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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华路被警戒线围着。
整条街又陷入了沉睡里，原本早该供应的电来了又断，看起来迟迟没有再来的样子。众人出来一看，才发现电线杆被撞得歪了几分，一旁警笛齐鸣。
他们站在窗户上看见救护车拉走一个模糊不清的人，那人浑身是血，生死未知。
等路南跑来时，人群散去，空荡荡的，只留一摊发暗的血迹，和滑得老长看起来像紧急刹车的车辙。
什么都没有。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两杯奶茶和撞得稀烂只剩下一小节的戒指。她不会认错的，那是她送给宋文微的。
那人是宋文微。
——
人民医院附近医疗设备最好的地方，如果出车祸极大可能会被送到这里。
医院拥挤得很，这是路南第二次来医院，她最讨厌的就是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流动，随处可见坐在椅子上等待叫号的病人，抱着孩子眼神呆滞的母亲，以及拖着伤口忍着痛前进的伤者……
死亡的哭嚎与新生儿降临的啼哭形成一段悲喜交加的双重奏。
路南快速地走进急诊科，避开一个又一个的求生者。
芸芸众生里，生命的长河中，众人都是求生者。
他们求自己活下来，求家人活下来，求爱人活下来…如同此刻路南求宋文微活下来一样。
“现在安排手术…”
一辆急诊推车和她擦肩而过，车上是一个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他伤口遍布全身，身上起了无数个水泡，皮肤乍起，看着就疼。
那宋文微此刻该是什么样的？路南心想。那该有多疼。
“你好，请问有位叫宋文微的伤者吗？今天晚上出车祸的。”
“稍等。”护士翻了一下手里的病历，摇了摇头道:“她一个小时前已经转到北河医院了。”
路南走出医院，她拨通一个又一个的电话，祈求电话能被接通或是挂断。
手机只有电子冰冷的声音在夜里反复回答，“请稍后再拨…”一次次都是打不通的电话。
路南挂掉，继续拨打。
可能是被车撞的时候手机坏了所以拨通不了，也有可能宋文微只是暂时昏迷了手机没电关机了，她更希望是后者吧，至少还能有个联系。
无声的煎熬，像被丢到煮沸的锅里，又像是寒冷潮水袭来，将她淹没。
第61章 查无此人
夜里的风比清晨还冷，泛着股刺骨的冷气，身体犹如一个大漏勺被四面八方的风涌入。
路南走出医院后，在手机上打了一辆去b市北河医院的车。a市离b市北河医院三百多公里左右，开车也要三个多小时才能到。
原本她是要坐飞机去的，这样会更快，可飞机只有明天的航班，高铁也早就停止了运行，这样根本来不及。
她害怕车里有其他乘客的话，根据不同路线司机会载就近的人，这样的话她到北河医院的时候会更晚，所以她选择一个人打了一辆车。
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树影斑驳，月光洒在水泥地上，风一吹，树影子也跟着摇动。
路南在街上站了很久才等来顺风车，她一把打开车门，几乎是坐进去的瞬间她立刻往嘴里塞了一把话梅，再打开车窗大口大口地呼吸，好似这样就能好受一点。
司机定眼一看:“小姑娘晕车啊？那我把四周的窗都给你打开了，散散味。”
“谢谢司机叔叔。”路南答谢，她又问:“多久能到啊？我有点着急。”
司机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一点半之前绝对到。”
一点半，那就是两个半小时，比预期的早半个小时。
还好，路南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果不再转院的话就还赶得上，转院的话只能说明病情严重了，被车撞是什么样的，那摊血看起来就不妙，她越想越远。
“师傅，你撞过人吗？”
司机目瞪口呆握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这妮子揍嘛呢，怀疑他的车技不成。
他道:“不是，你说什么？我稳的一批。”
听见他话里的震惊路南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的话有差异。
“抱歉，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被车撞到连电线杆都撞歪了，这种情况下还有可能活下来吗？”
“那还说不准，电线杆都歪了那冲力不知道多大嘞。你有没有看那个新闻啊，前几天交叉路那边就发生了好几起交通事故，当场死亡，脑子都飞出来了，听着就吓人。”
“当场死亡？”路南面前一片模糊，她当然知道人是脆弱的。
如果当场死亡就根本没有必要送到医院了，既然送到医院去还转院了应该能说明还是能救活的，当然也代表着情况很危急。
她突然意识到她连宋文微家里人的电话都没有，就连今天和她一起出门的姑姑她也不认识，该怎么找，怎么问。
两人之间的联系就这样断了。
车内空间陷入沉默之中，司机也没说什么，他看得出来八成是出了什么事才着急忙慌的去医院还问这种问题。
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风声潇潇。
路南看着一闪而过的景物渐渐的眼睛开始合上，梦境颠倒。
一个模糊不清浑身是血的人躺在床上，白色的床单被染红，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微张，里头全是让人揪心的痛苦……
“姑娘到了。”
路南从梦中猛然惊醒，惊魂未定之下忽而松了一口气，梦啊，好在是梦。想再去思考刚才的梦境却发现根本回忆不起来。
b市的风吹得路南头疼，夜晚的医院人依旧人满为患，洁白的灯下照着来去匆匆的人影。
绿色挂牌指引道路，路南举步生风不多时便到了急诊科。
“没有，我们院暂时没有接到转移的患者。”
护士说完不经意地抬头，面前是一张瞬间白了一个度的脸，护士慌张地朝她伸出手，安抚般摸着她的肩。
“别着急别着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和我说清楚些，没准能帮上忙。”
路南看着她，在漂浮的海里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哽着声音道:“八点半的时候a市人民医院说她转到北河医院来了，我就过来了…”
她都不敢说得太大声，压制着声音。怕一瞬间忍不住哭出来，给护士增添烦恼。
“你是说转到北河吗？你别急坐下来坐下来先…”护士声音放柔，她递了一包纸巾:“f市也有叫北河医院的，前阵子刚改名，你在网上可能只能查到我们医院。”
路南不记得什么时候走出医院了，恍惚间就到了医院门口，她怕下一次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原来电视剧里出现的桥段会发生在她身上。
谈恋爱约会车祸到现在怎么样都找不到她，路南不由扯出一抹苦笑，这狗屁桥段也太狗血了吧。
路南情绪稳定后抓紧订了间酒店，她跑来跑去已经凌晨三点钟了，现在她一点困意都没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住院的事情。
她打开手机进行搜索，浏览器显示有两个北河医院，一个在b市，一个在f市。
和护士说的一样，果然有两个北河医院。
按理来说b市的医疗水平更高，虽然f市和b市相比医疗水平也不差，为什么舍近求远？是b市里某些设备没有而f市有吗？
无数疑问在路南心底里生根发芽，她想不明白。
去往f市的航班是四点四十分，还有两个小时才起飞，路南躺在柔软的床上，盯着酒店上白花花的天花板发呆。
盯久了路南的眼睛有些酸涩，泪水不知何时爬上她的眼眶。
“果然还得是家里水泥墙，看久了眼睛不疼。”路南抹了一把泪，看着洁白的墙壁她眼睛又要开始疼了，她缓慢地闭上眼睛。
两个小时不长，路南眯着睡了二十分钟后再也睡不着了。
四点，她爬起来，去街边仅有开门的大排档吃了点东西肚子会舒服点，吃完她就把房退了。抓紧去机场等航班，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坐飞机，没想到昨天因为时间问题没坐车，现在还是坐上了。
她身上那件还是她专门为了昨天约会买来的衣服，店铺老板都夸她飒爽非凡，可惜她一雪前耻的穿搭宋文微没能看见。
机场的落地窗能看见不远处密布的黑云，天还没亮，外面却已灯光闪烁。
一条璀璨的河铺在她眼前，路南没心思看，她紧闭着眼，只要两个半个钟，两个半个钟就能看见宋文微了，想到这里她才有了慰藉。
第62章 她在哪
护士翻开册子道:“不好意思，我们医院没有叫宋文微的病人。”
路南有一瞬的难受，心脏被不知名的手攥得紧紧的，衣服里已经被冷汗浸透。
找不到人，没有……她连宋文微都找不到。
“好，谢谢护士姐姐。”路南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感谢道。
出了医院的门，路南感觉天旋地转。头顶的灯在眼前飘来飘去，步伐逐渐沉重，明明不算长的路，她觉得那样漫长。
路南实在忍不住了她蹲在地上，刚才忍住的眼泪悉数奔涌而出，痛苦与消极的情感直冲脑门，像是湍急河流里连一根浮木都抓不到，只能用哭泣来发泄自己的焦急。
“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我找不到你……”
恐惧与害怕占据她的大脑，路南捂着脸，泪水糊了一脸，她嘟囔道:“早知道出门带纸巾了。”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才刚刚成为彼此的爱人，才刚刚相爱，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在哪里？…”路南心底防线崩溃得彻底，她靠在墙边，仔细想明白，不在这里还会在哪里？
这种情况宋文微的父亲应该被通知了，还有她那个送她回来的姑姑，应该也还在市里。
怎么样才能联系到她的姑姑，她的爸爸…路南灵机一动，找班主任要宋文微家里的号码！
没错，高中的时候学校给留守儿童们登记过，为了确保届时出了差错能快速联系到家里人，两人都填过。家里没人，宋文微填的是远在异国的父亲和姑姑，而路南填的是李二宁和大哥。
想到这里路南抹干眼泪，不让泪水模糊视线，她从口袋里翻出手机，询问班主任，害怕班主任没回复她又问了几个关系好的朋友。
【班主任:你等一下我找一下，电脑里应该还存有文件。】
【班主任:我把号码发给你了，你试试看能不能打通，宋文微的父亲在国外无信号的地方工作，你如果打不通可以多打几遍，或者过几个小时打一次。】
【路南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喊我，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你也要注意身体。】
路南连忙拨出两个号码，嘟嘟嘟，和之前一样都没有接通。
没了，什么的没有了……
“我看见了…”
她的身后冒出一个人，那人神情恍惚，她看见路南惊叫一声，随后晃晃悠悠站在路南面前。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机械复述故事，路南抬头，对上她那双平静的眼。
“什么？”灯光昏暗路南辨认了好久才认出眼前人是谁，“夏正云，你怎么在这里？”
夏正云举着手上的手环，嘴里念着:“生病了就在这里…”
她的神情呆愣，精神看上去甚至不像太正常的样子。
路南站起身扶着她，隐去了内心的悲伤，问:“你的病房在哪？我扶你过去吧……”
“嘘。”夏正云把手放在嘴巴上做出禁声的手势，她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见没有人，她靠近路南——
“我刚才看见红色的宋文微了。”
“在哪？”
问完路南才发觉自己关心则乱，夏正云有病，她说的话半真半假，可不可信都是个问题。
夏正云瘦弱的手朝上指着，路南顺着她满是绷带的手望去，那天广阔无垠阴沉得不见一点星光，连月亮都没有，一架飞机飞过。
她道:“在这。”
“什么？”
夏正云淡淡道:“风铃花，茉莉花戒指，游…”
她话停顿在这里，皱着眉思考着，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路南看得着急，她怎么会知道这些，比起细思极恐她更想知道夏正云是不是知道其他的事情。
她一把按住夏正云的肩膀，把人带到面前，两人的位置在角落里，昏暗中路南的眼神充满质问:“游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知道宋文微在哪吗？”
夏正云如被狩猎的猎物猛地一惊，她赶忙错开眼，路南的手劲太大按得她肩膀疼，她艰难的扭动身体，想把路南的手甩开。
路南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连忙松开手道歉，语气开始放轻:“对不起，你知道宋文微在哪吗？”
“游乐园…？”她摇头逃避般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
夏正云语气拔高，可能是说话太大声把自己呛到了，开始剧烈咳嗽。
——
看着面前的人躺在床上，路南撑着脑袋掩面。
楼道里一道身影一闪而过，那人又跑回来，跑出一个残影，她脚步生风。
人影未到声先到——“真的谢谢你了，我姐总是往外跑要不是你就不好找了。”
“客气了。”
那人定直了身，穿着一身西装，见夏正云没什么大碍，缓了口气才定眼看身旁的人，见到容貌的那刻她瞳孔微缩，一闪而过的情绪收起。
她朝路南伸出手:“对了，我叫夏语冰是她的妹妹，你是路南对吧，我见过你。”
路南对她没印象，她也不想寒暄。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路南问，高中的时候夏正云还活蹦乱跳的，现在看起来不太对劲。
本来她是不太相信夏正云那些有点奇怪的话，可夏正云却能准确的说出茉莉花戒指和游乐园这种词，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夏语冰无奈地摇头，语气里满是遗憾:“精神疾病，是家族遗传，没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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