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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路南的五年
李二宁不知道路南这一年在搞什么，人越来越瘦，回来的时候那身骨架甚至刺伤了她的眼睛。
深知按路南的品性绝不会放弃的，况且还是初恋，李二宁对此也无可奈何。
在某天习以为常的夜间她接到一通电话。
“喂，请问是路南的姐姐李二宁，李女士吗？”
“是我。”
“是这样的，我是路南的辅导员，她……”
只听见“猝死”“住院”四个字。
接到通知时李二宁一步并作两步火急火燎地跑进病房，看着床上闭眼熟睡的女孩，她放慢脚步，内心里紧绷着的弦也渐渐松开了。
少女骨骼突出，手都快瘦的只剩骨架了，比起去年还算胖了点。
这两年都好端端的，怎么就进了医院了，还差点就挂了，李二宁想不明白。她想着路南，走得越来越远，又习惯一个人扛着，肯定又偷偷打工去了。
她不知道这么些年路南一直被梦和回忆折磨着，如果她知道一切的话也会痛心，也会难过。
“你可得死在我后头。”
她这句话像是希望又像是嘱托。
李二宁望着紧闭双眼的女孩，声音沙哑说道:“不许再有人死在我前面了，活着的人最痛苦，可总是要活下去的。”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路南说还是对自己说。
——
梦里光怪陆离，迷雾重重，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这里没有风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层层白雾。
身后传来急切地脚步声，路南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同学几乎狂妄的笑容在她耳膜里炸开。
“哈哈哈你都被抛弃了还这么死心塌地的。”
“别人领情吗？”
“李姐把你捡回来又怎么样，你就该被抛弃……”
“关你屁事。”路南冷言冷语回答。
这么多年李二宁代替了母亲这一角色，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坎，她心里头的底线只有一个:不能抛弃她。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抛弃她，这会让路南觉得自己像一个劣质品，像垃圾，像没人要的东西。
她只是伤心，这两年一次也没找过她。
——
晚上时，路南悠悠醒过来第一眼就对上李二宁要杀人的眼神，她坐起身。
“你干嘛，这样看我？”
李二宁一脸担忧，她眼里冒火着，急道:“你差点就永远闭上眼睛，再也回不来了，你知道吗？”
她给了路南一拳，那拳重得路南朝后倒去。
路南咧着嘴，扶着肩膀:“快别打了，再打就傻了。”
“姐，我想去参军。”路南敛去了笑容，认真道:“我想明白了我现在浑浑噩噩的什么都提不上劲，倒不如让我去军营里，我也就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了。”
李二宁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最近路南不好受。这心里头空落落的没个踩脚的地，怎么可能干好事。
她还怕起来再也看不见路南了，学业和感情磋磨着路南。
李二宁是真的害怕，害怕路南两眼一抹黑就过去了，她看着她从营养不良的小不点渐渐长大，好不容易长得这么高大，身体健康的。
她知道路南虽然重感情也不会去寻死，可路南无牵无挂的，也没个活着的念头。
去参军也好，怎么样都好，只要路南能好好的，不要再像这次一样一脚迈入阎王殿里，怎么样都好。
李二宁不忍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这一去不知道又多少年，你打算一辈子在军营里头吗。”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路南眼底有对未来的憧憬:“其实我还挺想去军营里头的，磨炼一下我的心智，没准到时候我出来是不一样的我了。”
“你这瘦成这样连体检都过不去，赶紧把肉给我吃回来听见没。”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路南叹气:“姐，如果有宋文微的信息一定要告诉我，一定要告诉我。”
“行，我答应你。”
路南望向窗户，医院的窗户围了铁栏杆，她看见远处翱翔而飞的鸟。
去了军营，有事可做也能忘了糟心事吧。她心想。
起先路南根本不适应军事化管理，她常常发呆，跑着跑着就一个人掉眼泪，她想二姐和宋文微了。
她常常吊车尾，训练完看见床倒头就睡。
后来她也适应了，班长还常夸她。
不过路南不多说话，连屁都不多放一个，除了吃饭的时候会多说几嘴，嫌弃米硬，菜冷。
每次集合第一个就下来，后来班长才发现原来路南这人鸡贼的很，睡觉鞋都不脱，被子也不盖。
那有什么速度快，是她根本就不用这些。
班长见她这鸟样，大声喊:加练！
因此她抗揍的耐力和臂力又上一层楼。
路南在军营里就这样待了三年，期间她打过李二宁的电话，和她讲自己发生的事，也会吐槽今天训练又加倍。
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下去。
第66章 宋文微的四年
“怎么样，医生？”男人疲惫的看着医生，他小心翼翼，试探得问道:“还能救回来吗？”
医生点了点头，随后又轻摇脑袋:“病人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后续问题还要观察。病人脚部腰部受到严重创伤，如果伤口突发恶性的话极有可能要截肢，家属请做好准备。”
“且病人脑部充血，有几块淤血压迫神经，醒来后可能面临痴傻，精神失常或者失忆等情况。”
“好好好，脱离危险就好，谢谢、谢谢医生……”
男人往医生手里塞了一叠厚厚的红包，红包壳都要撑出来了。
医生摆手拒绝，他说:“救人是我们的职责，收回去吧。”
目送医生走后，男人跌倒在地，他的眼里满是惊慌。
他狠狠地甩了自己两巴掌，霎时间脸上肿起，他低下头痛哭，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他隐忍的哭声。
女人也跟着抹眼泪，“哥，小微活着就好，我们转了那么多医院，能活着就好，比什么都好……”
老宋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恐惧像红色的深渊巨口即将要吞噬掉他。
一年到头见不过两面，再见竟是生死一线。
他害怕，一个家庭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宋文微要是就这样死了，他这么多年的打拼为了什么。
是为了她以后生活不用忧愁，有一个小金库，将来不管在哪里都有底气。如果这些钱都是给她办葬礼用的，那他还不如早一点回家，多陪陪女儿。
“钱钱钱，我就知道赚钱，连自己女儿受这样的伤都不知道。”
他带着哭腔，“都怪我啊，我要是不把她回国就不会这样了，啊啊啊…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不在她身边……”
“她一个人躺在地上的时候会不会怨我，怪我不负责任。那地多冷啊…我养得这么好的一个小孩，变成现在这样，阿妹你有没有看见她的肉都翻出来了……”
他抱着妹妹失声痛哭，嘴里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眼神空洞，想到了一种可能。
老宋搭着女人的手，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小微要是一辈子坐轮椅怎么办啊！她才多少岁啊，我真是个废物，我对不起他们娘俩，我…我怎么当的父亲怎么当的丈夫…”
“哥……哥！”女人扶着他，一抹泪:“这件事全都是那个肇事司机的问题，你也痛苦啊。小微我从小看着长大，她是我侄女，你不是还有项目没完成吗？哥你就放心的去外国吧，我在这里照看小微……”
老宋怔楞，他的项目是到了紧要关头，可再紧要有他女儿紧要吗，他坚决道:“不行！”
“我要留在这里，哪怕她是植物人，疯了傻了我也不走，什么工作都是狗屁。”老宋只觉着喉咙发干，他控制着不让身体颤抖，“她是我和婉儿唯一的小孩，她是我的女儿我得留下来。”
“我得好好陪着她。”
女人点了点头:“哥要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咱们是一家人，这个世界上我们两个是最亲的人了。”
老宋点头，扶着墙站起身。他的身体有些发软，脚步沉重，他声音沙哑开口:“走，我们去看看小微吧。”
当天晚上宋文微病情恶化，医生出手术室后建议他们早做准备。
老宋当夜联系了国外的医院进行诊治。
第一年宋文微躺在床上，老宋没空的时候就叫了护工擦身体照顾，多数时间他都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日渐消瘦的女儿。
老宋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抹眼泪，女儿的苦难亦是刺向他心口的一把利刃，刀口扎进血肉里无时无刻不疼不痛苦。
他看着自己的小孩从来没有睁开眼睛，明明宋文微的眼睛是最好看的。
后期接受了大大小小的手术，到躺在病床上成为植物人。她的眼睛会动，会笑，还会时不时会醒来看着他，就是没有自主意识。
老宋时常在想要是孩子一辈子都是植物人该怎么办？
那他有多少钱就住多久的院，他不会让从前的悲剧再度上演，他只有这么一个小孩了。
宋文微的脚部是比较严重的，它烂了又烂，还能看见白森的骨头。
天气一热伤口就反反复复，老宋急死了，后来发现是护工没认真对待，他追究了护工的责任后自己照顾，好在最后腐肉里也长出新血肉来。
冬天到了，老宋又把宋文微转入外国的另一家医院接受治疗，听说这是顶尖的医院。他是贪心的，既要女儿活过来，又想要女儿没有病根身体健全。
宋文微就在医院躺了三年，全靠着一瓶瓶吊水吊着这一条命。
她的情况时好时坏，老宋每夜都是煎熬痛苦，他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到后来他干脆全部剃掉。
看着女儿光溜溜的脑袋和自己光头的发型，老宋心想: 不亏，亲子发型。
那天老宋破天荒的给自己和女儿拍了张照，以往他是不敢拍的，他每次都怕每每拍了都是最后一张照片，不过他的选择是录视频。
照片里是闭着眼睛睡觉的光头少女和她笑着开心的光头老爹。
老宋也在公司和医院两点一线地跑，期间他换了无数的护工。
每次看见女儿动动手指，露出一点表情，再或者睁着眼睛看他，他就觉得值得了，一切都值得了。
时间这样溜走，老宋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只记得女儿生龙活虎的样子已经是好久之前。
8月27号，老宋永远记得这一天。
那天他刚和医生聊过宋文微的身体，医生告诉他——身体状况转好，近期宋文微醒来的几率大大升高。
等他开心地拿着便当走进病房的时候，想要叫醒女儿和她分享在路上看见的趣事时。
宋文微苍白的脸上气若游丝，她轻轻的晃了下脑袋:“老爹，我困。”
老宋便当差点砸在脚上，他半天没反应过来，一口气提在胸口，要上不上要下不下。
他以为是假象，是幻境，是自己太想念女儿幻想出来的。
他连忙按铃，瘫坐在椅子上。
他嘴角一勾喜不自胜的笑，手指颤抖着，他想要摸手机告诉妹妹这个好消息，可他实在是太激动了，手机从袋子里拿出来又滑进去。
老宋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笑着笑着他又庆幸又后怕，欢喜与痛苦混着，眼泪奔涌而出，他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
他想，好在没放弃，好在幸运之神降临在自己身上，好在孩子醒来，好在这个家还在。
“婉儿你看咱们小微是一个坚强的人。”
第二天老宋提着一朵花去了爱人的墓前诉说发生的事情，他眼里不再被苦难包围。
自此老宋脸上只剩下了开心，看着女儿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从一步步从床上走下来，一步步康复，慢慢的变成一个健康的正常人。
他的头像永远挂着两人的光头照，那是他和女儿在困难里潜行再度重生的象征。
每次看见这两颗卤蛋，宋文微也会说:“老爹，你一点都不爱美，你就算了，能不能把我p一下太丑了……”
老宋一口回绝:“就不就不就不！”
原本宋文微就是说着玩的，但没一会老宋的头像就更新了。
宋文微还在想，老宋真的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点进去一看，慌里慌张退出来。
好消息:真的给宋文微p图了。
坏消息:是朝蛇精那方面p的，大眼睛， 瓜子脸准确的来说是v字脸，下巴都能耕地了，脸上面打着一圈厚厚的红腮红，像个傻逼一样。
宋文微两眼一黑，差点两脚一蹬，晕死过去。
“我真的服了你了，老爹你换回来吧，我求你了。”宋文微呐喊。
“不听！”
第67章 回家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大地。
李二宁掐着点就坐起来等待，今天是路南从军营里退伍回家的一天。
巷口里的楼房有空的邻居都聚集在李二宁门前等着。
她们也好久没见过路南了，她去上大学基本就不回家，直接在学校里住宿去了。
过年才回来几天又忙忙慌慌的回去上学了，好不容易快毕业了，咻的一下进医院出来就去当兵了。
时间线可谓是没有一点空隙，他们想见个面都难，一想到之前乳臭未干的丫头转头就变了个样，还挺叫人惊奇的。
“你看你路南姐姐，多棒啊，人高中的时候成绩那么好，考上大学后又去了军队里，你小子别每天撅着个大腚思考。”
阿姨轻轻地戳了一下儿子肉嘟嘟的脸蛋。
小孩嘟着嘴，有些闷闷不乐:“妈，您别念了，我和书本对冲，我一读书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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