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巽感受到他捧着放在自己脖颈的景昭的手脱力垂下,连忙追向景昭的眼睛, 问:“怎么了?”
却只见到景昭泪眼低垂,额角的一处青筋不自然地跳动着。
景昭就这么诡异地“静寂”了许久。
等眼前人再睁眼时,斯巽看到的那双眼睛已经攥上了精光,变得狂热、变得极度渴求着某种利益、变得锋藏着某种绝不属于他的景昭的眼神。
“斯……巽……”那人甫一苏醒, 竟直接开始劣地模仿起了“景昭”的声调,叫着斯巽的名字。
同时那人“操控”着“景昭”的手掌,重新悠悠地往斯巽的脖颈伸去。
“你……”
在那人重新用手覆上斯巽的喉结前,斯巽反手,擒着那人的虎口将他的手掌挡下来。
“你要干什么?”斯巽声音中藏着愠怒,他明白此刻发生了什么,黑雾从他的身后荡出,似乎下一秒就要遮天蔽日地袭来,裹住一切。
“怎么?”那人本没有被看出来的自觉,仍是冠冕堂皇地戏谑道,“不是‘做什么都可以’吗?”
斯巽却眼神更暗,周身释放出威压:“闭嘴。”
叶CC本就是靠新引擎的技术,在景昭止不住落泪的意识最薄弱的时候才勉强“篡”上了“景昭”在这个小世界里的身体,此刻,在斯巽的黑眸和越发骇人的怒音下,他终于明白自己只装了不到半分钟,便已经被“戳破”了。
斯巽此刻也早没了和景昭埋头撒娇、或是倾情告白的那种柔软语气,他身上溢着一种要毁天灭地的肃杀感,像是失去了主人监管的烈犬,马上要扑上来将你撕碎般。
叶CC慌乱只一瞬,此时,他再怎么说也算“捏”着景昭、“捏”着斯巽的“命脉”。
有此“底牌”,叶CC便忙不迭地从从最开始想要“伪装景昭”的planA无缝切换,开始了“携景昭作为人质进行威胁”的planB。
“呵,直接看出来啦?”叶CC虚伪地笑笑,掩下他内心深处的恐惧,“那又如何?”
他摇了摇自己被斯巽挡下的手,此时,这原本属于景昭的手掌心中泛着一个怪异的凸起的图案,像是一个待盖的印章,又像是一截U盘的接口。
叶CC决心不被斯巽的那恐怖氛围代入,重新语带威胁,说起了他原本要说的话:“景昭的意识现在已经被我们局里接管了,既然他下不了决心,不接受我给他的条件,一定要和你搞什么‘同生共死’、‘伉俪情深’,那不如这个决定你来做?”
“……”斯巽没说话,歪头盯着眼前人。
但叶CC能感觉到,斯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若非隔了景昭的这一层,叶CC几乎要直接被斯巽此时的模样骇出一层恐惧的鸡皮疙瘩。
且叶CC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刚“接管”了的景昭的这思维,似乎又二次被什么力量侵入着……局里对景昭、甚至对这个小世界的控制,莫名正岌岌可危。
“很简单,”叶CC强打精神,硬着头皮装出没事,将那从景昭手心伸出的数据接口伸到斯巽面前,“只要你自己将这接口覆到你的喉结上,让这引擎导入你的意识就好。”
既然斯巽本身就能够通过*思维侵入*的异能读取他的脑内想法,那斯巽此时一定已经知道了局里这些日子来对景昭的命令。
叶CC便也不用长篇大论地解释什么,他的语气中自有一种直白残忍:“……‘牺牲’你自己,换他。”
斯巽果然完全明白叶CC在说什么:“你们一直骗他。”
斯巽从叶CC的角度看到了所谓的“局里”是怎么通过时不时地接入景昭的“后台”,通过和景昭对话来给景昭发布命令,催使景昭一步步来找自己的。
难怪景昭一直对自己*思维侵入*的这异能很是排斥,无论是禁止自己再*侵入*这个小世界里的其他人也好,还是一直深究自己能够“联系”上他是因为异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也好。
景昭本质上也是不希望脑中一直有别人,不希望一直被监视、一直被操控的罢。
斯巽逐渐明白了一切,而叶CC此时一边感慨着斯巽的异能果然太强了,一边蠢蠢欲动地兴奋于局里马上要能复制斯巽的全部数据,能够“掌握”源于斯巽的这强大能量。
“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叶CC此时多少有些喜形于色。
他将手伸回来,作势要掐住景昭自己的脖子:“我既然能接管他的身体,自然也能做些别的,无论是直接摧毁他的身体,还是在局里‘禁锢’甚至‘清除’他的思维的存在……”
“我答应你。”斯巽听到叶CC要对景昭不利,自是抢白道。
“好,那你……”
“但是,你们要告诉我……”斯巽此时通过反过来*侵入*叶CC的思维,看到了景昭刚进入这个小世界时又是挨冻,又是千钧一发地遭遇绝境的样子。
“……每个人进入这个小世界时不该本就自带异能吗?景昭的异能是怎么回事?”
斯巽其实早就对此有些疑惑,每个来自其他世界的人,无论是“流浪者”还是“任务者”,在进入小世界后“觉醒”的异能都会和这个人本身的经历、性格等有关,且都应该在进入世界的后的第一时间就拥有的。
怎么景昭还要受苦受冻好一阵,才在所谓“局里”的帮助下“获得”了异能呢?
斯巽发觉了关于此的秘密受到了某种权限限制,他没办法通过*思维侵入*的能力直接得到,但是斯巽有攻破更高级权限、搞清楚这些的自信。
此时,他半威胁叶CC道:“快说!”
但叶CC从斯巽答应了他的条件后开始,明显已经觉得他自己“赢”了,此时,叶CC难□□露出一些洋洋自得的傲慢来:“告诉你也没关系……”
“因为景昭的异能本就不是局里给的,”叶CC此刻甚至显得有些张狂,“他进入这个小世界后,我监管出他自发自带的异能是*言出法随*,按理说,他想要任何异能,或是在这个小世界里做任何事,都是信手拈来的。”
“但是我肯定不能让他知道他有这么强大啊……那我还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地帮我去执行任务……”
“好在景昭和他的倒霉上司都不知道这个小世界里会自带异能的秘密,我骗他们,这异能是局里‘给’的。”
“他俩都相信了,甚至景昭的那上司还真心帮着景昭挑拣起那些‘不太强’的异能来了哈哈哈哈……”
“我这招厉害吧?先骗景昭,‘夺取’了他本来就有的强大天赋和异能,再编造以‘工作’、‘任务’的缘由,将比他实际上拥有的能力弱很多的‘小异能’重新‘赐’给他……”
“局里也不知道……我在这个小世界里的这些布局都起效了,除了折损了我两个干脏活特别顺手的,异能分别是*屏蔽*和*箭矢*的两个下属外……”提起那两个在那江边的高架桥下追杀景昭反被景昭反杀的手下,叶CC语调不甘地低了低。
“不过,其他我在这个小世界里想要的都要得到了!”
叶CC甚至已经开始做起了春秋大梦:“我在各个小世界里的布局也不用瞒了!等我拷贝了你的能力,局里又能奈我何?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斯巽点头,在叶CC的笑声中突然语调一转,“你听到了吧?”
“谁!你在和谁说话?”叶CC从刚才那甚至有些痴狂的自信状态中稍稍回神,他此时才意识到他肯定也被斯巽“影响”乃至“控制”了。
他的秘密,他的筹谋,他怎么会就这么对斯巽和盘托出了呢?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中了斯巽的控制了呢……
叶CC正懊恼间,查尔斯的声音从此时“接管”了景昭的叶CC脑中响起:“我听到了……”
查尔斯从另一种渠道加入了这个小世界的频道,他对叶CC冷漠道:“局里也知道了。”
“咯噔……”叶CC心中一冷:局里知道了……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叶CC猛然间如坠冰窖,他这些年的谋划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暴露,便再无转圜翻身之计了。
他完了。
与此同时,终于握住了叶CC的致命软肋的查尔斯心中也是惊讶万分。
查尔斯没敢问斯巽是什么时候发觉他的存在的,或许以斯巽的强大,从他不被景昭限制、能够探入景昭的意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知道这“意识”中到底都“藏”了谁。
查尔斯更是不敢再对斯巽耍任何手段,他谨慎地开口:“额……我代表局里感谢你对揪出叶CC这一叛徒的帮助,也感谢你对景昭的照顾,如果你同意,我们会给景昭……”
他决定允以景昭嘉奖的这番话还没说完,却听见斯巽一声气哼:“不用了,景昭以后和你们无关了。”
“什么?”查尔斯不解,想通过景昭的“眼睛”看向斯巽,却只能从眼前的“屏幕”上看到斯巽猛地靠近,看到他重新将景昭拥入怀中。
旋即是一阵乌黑大雾弥漫,兹拉报错声狂响。
等这阵彻底断绝局里和小世界间的所有链接的“黑雾”过去后,查尔斯重新尝试联系或是呼唤景昭时,却发觉,局里的系统里,已经彻底没有“景昭”这个人了。
——不止是失去屏幕信号,不止是不在频道呼唤范围,不止异变值破表暂时无法选中,而是彻底无法探测,失去痕迹。
景昭似乎从所有小世界、甚至从超脱世界之外的局里系统里,都消失了,无影无踪地。
斯巽就这么以局里理解之外的方式,将景昭带走了。
第61章 宗门蠢徒
“什么?他消失了?”
此刻, 山脚下的一座茶馆的小小戏台上,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说书先生正绘声绘色地学演着山上那位神秘宗师得知自家“爱徒”失踪后的反应。
“这可如何是好啊?那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徒……”
“哎呀瞎演的吧!”还没等那小先生把那句肉麻话讲完,座中一位抱着剑端着酒碗的男人便忍不住出声打断, “那宗师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说书的小先生不解, 看着这位明显是远道而来,在此处暂时歇个脚的这位侠客打扮的人。
满堂的闲客也都转过头来, 望向那人。
那人一手将胸前的剑抱的更紧, 已经因为众人的这态度而有些疑惑,开口道:
“怎么?我在来路上可是听闻, 这山上的岁澜宗师当初一剑劈开山野,镇住邪魔, 将这一处举世皆知的浊脉变成清脉, 一举成名自立一宗, 世人纷纷因此地日渐真气茂盛而追随至此, 又皆拜服于他的实力,自愿投入他门下……”
“如此惊世之才, 怎会耽沉纠缠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徒弟……难不成我听说的是假的?这位宗师是个色……?”
“那倒不是!”那说书的小先生听了这话, 还作势拱手往山上拜了一拜,道:“咱们山上这位岁澜仙师确实是难得一遇的仙学奇才,也绝不是您猜测的龌蹉之人,不过您……”
小先生想问那位侠客何出此言?自己说的戏文也不是那个意思啊……但又是没说完,便被另一人打断。
一名一直坐在角落里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壮汉突然语出惊人:“哼!没错!那位剑宗表面上看上去道貌岸然,说不定私下里真是个色胚!我看他一有闲就将那小徒带在身边缠缠绵绵的样子, 真不知道那到底是徒弟还是情儿……”
“什么!”那大侠猛地一拍桌子,戏台上的那位小先生也抓了头。
茶馆内已有眼尖的人起身欲走,想要避开这可能的祸端。
那位小先生也着了急。
他平日里不过是靠编排些听来的闲言碎语,说个花儿供来往人士取乐的, 实则并无侮辱或是抹黑山上那位大宗师的意思。
原本那外来侠客提出疑惑之时,小先生也没意会出个所以然来,此时听这醉汉的语气,又看馆内众散客明显不想惹麻烦,匆忙要走的样子,他这才觉得真惹了祸。
他想:这外来侠客明显是因为山上的岁澜宗师的盛名奔波而来,想要投入本宗门下的,看刚才那不可置信的样子,似乎还颇有几分追随者的崇高狂热?
而那位醉酒的大汉,则看起来多少知道些山上宗门内的内情,似乎还对岁澜宗师颇有不忿?总之,看上去都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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