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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神奇,不如说是变态……”林砚白不敢苟同。
“变态么?”殷玖弦眼神稍稍一暗,“的确。这样下咒不会有任何征兆,尤其身边人对自己下咒……根本防不胜防。”
“这种行径只有变态才能做得出来,”殷玖弦似有所指,话锋一转,“但我不是,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放你走。”
殷玖弦还挺有礼貌地道了个欠:“抱歉,打扰你睡觉了。”
这是打扰睡觉的问题吗?
林砚白无力吐槽了,生无可恋:“行,你问。”
问完放我走吧。
想到上古战场,那个传承宫殿的惨状,林砚白补充了一句:“最好快一点。”
某人找不到自己,可能会帮你做免费的“拆迁”。
“第一个问题,你是从哪里来的?”殷玖弦开门见山。
有的时候,脑筋转得太快就是有这样的坏处,脑子里不自觉地会浮现出源源不断的梗,林砚白差点脱口而出“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幸好理智及时拉住了他。
因为云海秘境和上古战场的事情都不太方便说,林砚白讨巧地说了个大概:“边荒外来的。”
殷玖弦点点头:“第二个问题,你来边荒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也不想来的,迷路了而已。”林砚白选择实话实说。
这一点,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虽然这听上去很扯,哪家两个年轻的金丹期修士,会迷路到这种鸟不拉屎的绝灵之地?
这么扯的回答,殷玖弦竟然似乎信了,没表达任何疑问,直接跳到了下一个问题:“第三个问题,你曾经认识我吗?或者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个问题让林砚白瞬间警觉起来。
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但因为有系统的实时解说,所以他知道了。
而殷玖弦一定不希望别人认识他。
因为他是“叛离”了宗门,来边荒逃命的,被人认出来,对他来说,有极大的风险。
前两个问题只是铺垫。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点。
林砚白忽然灵光一闪,他迎上了殷玖弦的目光,坚定地回答:“我确实知道你的一些事。”
林砚白可以撒谎的,但他冒了一个险。
殷玖弦说自己只是问几个问题,但刚刚那一切,看起来更像是在审讯……
一个来自无忧谷的毒师,会毫无准备地审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林砚白不相信。
因此,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殷玖弦在审他之前,很可能已对他下了某种迫吐真言的毒。
所以,殷玖弦才会如此坚信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因为百毒不侵的体质,完全没有中毒。
或许……自己能借此信息之差,顺势引导,完成系统任务。
第88章 小被冰凉
林砚白的话音刚落,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油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殷玖弦脸上的轻松瞬间消散,他微微眯起露在面具外的右眼,眼尾的朱砂痣在昏黄灯光下若隐若现。
“哦?”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压低声音,“你都知道些什么?”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虽说林砚白知晓自己百毒不侵,但对方是手段诡谲莫测的殷玖弦,他仍觉得呼吸发紧。
为了完成任务,他只能冒险一把。
“我知道你也来自外界……”
林砚白斟酌着自己的字句,避免直接点破他“无忧谷真传弟子”的身份,那样会直接将自己置于过于危险的境地。
现在最要紧的,是获取殷玖弦的信任。
他紧盯着殷玖弦的神情,继续道:“我还知道,你在此地,并非自愿,而是身不由己。”
殷玖弦沉默数息,忽然无声地笑了:“身不由己……好一个身不由己。”
他重复着,声音里充满自我嘲讽的意味。
良久,他目光锐利地射向林砚白:“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知道的还多,是巴图和你说了什么?”
没等林砚白回答,他又摇头自我否定:“不对,他没那本事知道这些。”
“是谁派你来的?我那位好师尊?还是其他老朋友?”
林砚白心中一紧。
果然开始怀疑他的来历了。
林砚白立刻摇头,表情诚恳:“都不是,我说了,我只是迷路至此,之前也不认识你。”
迎着殷玖弦越来越深的眸色,林砚白反而逐渐镇定下来。
他拿出当时参加论文答辩的状态,一字一句冷静道:
“你没有边荒口音,所以很明显,不是边荒人。”
“大多数人来到边荒都非自愿。听巴图说你医术高明,却……”林砚白垂眼看了他明显有异的腿,继续道,“却无法自医,想必也是身陷囹圄的可怜人。”
他直视殷玖弦的双眼,轻声道:“我应该没有说错吧,酒仙大人?”
殷玖弦展颜一笑,抬脚走了过来,走路时异于常人的顿挫感非常明显。
“有趣,所以这些……全都是你自己推断出来的?”
殷玖弦凑近,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林砚白一时间心脏狂跳,只能睁着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努力回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好在,殷玖弦像是信了。他退后半步,语气稍缓:“你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药渣子味。”
林砚白心中一喜,但面上并不显露,维持着诚恳的表情:“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殷玖弦眸光闪烁。
“我助你离开荒漠,作为交换,你若重获自由,需答应我一个要求。当然,是在你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林砚白心知不能直白说“我想帮你”,那只会引起殷玖弦更深的戒备。
但如果抛出“交易”的由头,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殷玖弦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林砚白以为自己失败,开始思考其他办法时,殷玖弦苦笑一声:“说的轻松……你可知我离开此地,会面临什么?”
他抬手,缓缓摘下半边面具。
林砚白虽早从系统那儿得知殷玖弦容貌有损,可当他亲眼见证面具下的惨状,还是瞬间忘记了呼吸,全身僵住。
那是他一辈子都不想回忆的画面。
“看到了吧?”殷玖弦似乎猜到了林砚白会是这样的反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离开边荒,只会更加严重。”
他将面具重新戴上,眼神冰冷:“外面全是要找我、要我命的人。你要带我出荒漠,就等于带走一个随时会炸的丹炉。说不定我没来得及兑现你的要求,就已经死了。”
也许是认定林砚白已被吓退,殷玖弦收回视线,转身欲走:“如此还要和我做交易吗?”
谁知林砚白听罢,眼睛却倏地一亮。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殷玖弦果然是想出荒漠的,至少已经在考虑可能性了。
林砚白立刻抓住了话头:“如果我说我还要呢?有病,治好不就行了?”
殷玖弦停住了脚步,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治不好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难道甘心永远困于边荒?”林砚白竭力劝说。
来吧,少年!
和我出荒漠吧!
出了荒漠,完成了系统任务,拿到了净心铃曲谱,我就有办法救你了!
殷玖弦的手无声攥紧。
——众叛亲离,千夫所指,狼狈逃离,一落千丈……
积压的仇怨、委屈、悲愤日夜啃噬内心,每天只有靠酒麻痹自己。
可那些情绪从未消散。
他做梦都想给自己洗清冤屈,可……
若真有办法,他早就去做了。
这人什么也不懂,才能说得如此轻松。
殷玖弦哽塞着吐出一句话:“太天真了。”
他松开手指,长吁一口气,淡淡道:“我身上的蛊虫,是当今毒道第一人所下,你帮不了我。”
殷玖弦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拒绝林砚白,不是自己不想出边荒,而是清楚此事难度太大,觉得林砚白帮不了自己,想让林砚白知难而退,打消了念头。
“我帮你。”林砚白毫不犹豫,斩钉截铁,丝毫未被“毒道第一人”的名号吓退,“有办法的。”
——我有办法的,只要你相信我!
殷玖弦似乎是被林砚白烫到了,早已绝望的心,突然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希冀。
他淡淡笑了笑。
望着林砚白写满认真的脸,他道了一声谢。
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何谨慎多疑如巴图,竟会愿意为新认识的人做担保、极力举荐。
林砚湳风白身上的真诚,太难得了。
那是与边荒、甚至与整个修仙界都格格不入的热烈。
但殷玖弦最终还是拒绝了林砚白的帮助:“等你真找到解决办法,再来与我谈交易吧。”
林砚白有些失望。
自己还是没有说服殷玖弦。
但他似乎获得了殷玖弦初步的信任。
这也够了。
“好,那就说定了。”
说完,林砚白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应该是咒术到了时间,或者是殷玖弦给自己解咒了。
“我可以走了吗?”林砚白活动了下手脚。
殷玖弦将桌上那碗早已调好的茶汤推过来:“走之前,把解药喝了,抱歉,给你下了吐真剂。”
好啊!果然!他就知道!
林砚白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就知道殷玖弦给自己下毒了。
为了不引起殷玖弦的怀疑,林砚白他只好皱着脸,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
就在林砚白要走出禁室的前一刻,殷玖弦突然问出声:“等等,最后一个问题。”
林砚白驻足回头,挑眉一笑:“这个问题不用下毒再问我了?”
“对你不需要。”殷玖弦低声喃喃。
“什么?”林砚白没有听到。
“我说,”殷玖弦提高了音量,“如果能出去,你要我做什么?”
即便知晓他一身隐患、满身麻烦,仍执意要交易。
殷玖弦默默想着,补充道:“我很好奇,究竟是何事,值得你愿付出如此代价?这笔交易,怎么看都不太划算吧?”
自然是能帮烬哥对付魔教。
可他不能明说。
林砚白思索一瞬,答道:“我觉得不亏,我们半斤八两,魔教要我命的人也不少。”
魔教的人已经要恨死自己了。
一次把她们的圣女弄没了,一次把他们在秘境里的召唤仪式打断。
说不定魔教正在满世界地找自己和萧烬也说不定。
“魔教?”殷玖弦像是捕捉到关键词,猛地看向他。
林砚白点点头:“对,若你能获得自由,出去后,需要成为我的盟友,一同对付魔教——这笔买卖,我觉得不亏。”
为了获取殷玖弦进一步的信任,这样回答是最好的。
“那你或许得换一个要求了。”殷玖弦阴恻恻道。
林砚白心中骤然一紧:“为何?”
系统明明说殷玖弦是男主后期的强大助力……他不会和魔教有关系吧?
“因为即便没有这场交易,我也注定要与魔教为敌。”殷玖弦回答,“我和他们也有过节。”
林砚白狠狠松了一口气。
害,原来如此,吓我一大跳。
“您下次说话记得说全……”
……
告别了殷玖弦,林砚白轻手轻脚地溜回了房间。
榻上,另一人似乎仍睡得沉熟,丝毫未察觉他离开了许久。
“烬哥……?”
以防万一,林砚白在躺下后,还轻轻叫了叫萧烬的名字。
另一边被褥鼓起一团,毫无回应。
林砚白彻底松了一口气。
原来,烬哥喝了酒,睡得这么死啊……
喝酒好啊!
以后可以列到日程表里面。
这样下次若再想逃掉“双修”,就有办法了!
林砚白美滋滋地闭上了眼睛。
因怕吵醒萧烬,他没有贴过去。
但如果他靠近的话,就会发现那片被子下没有任何温度。
……
就在林砚白离开那个禁室的下一刻。
禁室中,出现一个新的不速之客。
殷玖弦立刻警觉,转身后撤。
几乎同时,一道寒光闪过他方才站立之处!
一旦他退晚了一步,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哟。”
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招呼,语气竟和他刚才对林砚白说话时如出一湳风辙。
殷玖弦心头一凛,猛地回头,一柄墨黑长剑已然横在他颈间。
什么时候……?
殷玖弦一动不敢动,盯着那人,小心动了动喉结:“你想做什么?”
他除了给林砚白下咒,给此人也下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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