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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命摆摆手打断他:“不必言谢。萧烬是我玉衡宗弟子,护他本就是我份内之事。我会尽量拖住缉仙司,而你所要做的,是找到——无可辩驳的铁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些许骚动。
“何人?”姬无命旋即出声。
还未等有弟子来通传,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中年男子,一身玄色金纹官服,面色冷峻,他的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威压。
那人擅闯别宗殿门,却没有任何愧色,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是我。”
姬无命看到他,面色一寒,立刻起身迎接:“司徒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林砚白看着走进来的那人,心中微动。
姓司徒……?
这姓氏可不多见。
难道是缉仙司的司主,司徒景?
应该是他了,否则姬无命也不会如此如临大敌。
林砚白乖乖地默不作声,只是站在姬无命身后静静观察。
司徒景身后,又接连走进来几人。
其中两人穿着与他相似的官服,低声向司徒景介绍:“司徒大人,此人是玉衡宗代理宗主姬无命。”
剩余几人各个穿着锦袍,气度不凡,想来身份不菲。
最后一人走入时,小蜗内,一直都在默默疗伤、没有作声的殷玖弦突然情绪激动。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队尾那人,怒目圆睁。
“林兄,小心!”殷玖弦果断传音,“我那位‘好师尊’也来了。”
殷玖弦的师尊?
那不就是被人冒名顶替的无忧谷谷主吗?
他也来了?
林砚白心中一惊,顺着殷玖弦的指示,看到了队尾那名格外年轻的男子。
殷玖弦说他师尊是个老东西,林砚白先入为主,还以为是某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没想到竟然队伍中是最年轻的那人。
无忧谷谷主,莫怀玉,不仅年轻,还生着一双微微眯起的笑眼,一眼看过去,甚至有股如沐春风之感,非常容易让人亲近的长相。
可一想到殷玖弦所言诸事,林砚白只觉心底发寒,他连忙收起了视线,以免引起对方注意。
无忧谷谷主亲至,那其余这些人的身份不言而喻——皆是正道各大宗门的代表人。
如此大的阵仗,所为何事,一目了然。
林砚白的心直往下沉。
姬无命自然也有所感,但他仍拱手迎上:“司徒司主,诸位道友,何事劳诸位大驾亲临?”
他的面上是寒暄之状,但暗地里已传音给宗门其他长老,发出了紧急传讯。
司徒景冷哼一声,率先发难:“姬宗主,何必明知故问?我等为何而来,你心知肚明。”
“正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附和道,“那魔头萧烬,袭击我们各派禁地,罪证确凿,听闻贵宗已将其擒获,还不速速交出,由缉仙司与我等共同审理定罪?”
“诸位息怒,”姬无命上前一步,试图周旋,“此事尚有疑点,本宗正在加紧调查……”
“疑点?”另一名宗门代表厉声施压,“那么多宗门都有见证之事,能有什么疑点?玉衡宗难道存心护短?”
“非也……”姬无命刚想说话。
莫怀玉摇着折扇从队尾笑眯眯走出,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姬无命的话:“姬宗主,此案牵扯甚广,已非玉衡宗一门之事。”
他走到司徒景身后站定,微微施了一礼,继续温声温气道:“相信缉仙司会给我们最公正的交代,这也正是我等随司徒大人前来的原因,还请司徒大人明察秋毫。”
林砚白心中暗凛。
这个莫怀玉果然不简单。
他的话看似公允,态度也极好,但实则步步紧逼,笑里藏刀地将玉衡宗置于两难之地。
莫怀玉说完,众宗门代表纷纷附和。
司徒景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威然道:“姬代理宗主,缉仙司办案,有权要求任何宗门配合,想必你很清楚,还请将人交予我,否则……”
他眼神微眯,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不介意用些强制手段。”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变。
此时,宗门在位的几个长老皆已赶到殿内,站到了姬无命身后,严阵以待。
一时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姬无命眉头紧锁,几位玉衡宗长老也是面色凝重。
今日几大宗门联同缉仙司齐至,若不给出交代,恐怕难以善了。
而且那司徒景乃是化神期强者,他随时都可动手。
一旦动手,他们一众元婴长老将毫无胜算。
姬无命暗叹一声,似乎是认下了哑巴亏,吩咐道:“华阳,去将人带来。”
华阳领命,快速遁去。
见姬无命松口,几位来人面色稍霁。
他们还以为今日要多费口舌,或是流些血,才能让玉衡宗交出人犯,没想到竟然如此容易。
果然,一个宗门若没了化神期宗主坐镇,好拿捏多了。
……
林砚白在一旁却心中巨震。
难道宗门真的要交人吗?
先不说那缉仙司的手段,光是那疑似魔教之徒的莫怀玉在此,萧烬到了这些人手里,还有活路吗?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就在林砚白想着一会儿怎么造反的时候,一道隐秘的声音传入林砚白耳中。
“待华阳将人带到,勿要犹豫,带他走。”
——是姬无命暗中的传音。
林砚白暗暗看了姬无命一眼,心中更是震惊。
一个是震惊宗门早就知道了十万的存在。
另一个是震惊,姬无命,一位素来以严守纪律著称的执法堂堂主,此时正一脸正色与各宗周旋,却暗中提示门下弟子打破规则。
林砚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深呼一口气,暗暗下定了一个决心。
……
当华阳押着萧烬步入大殿的刹那——
“十万!”林砚白一声令下。
第96章 憋个大的
今日天色格外暗沉。
黑云压着穹顶,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
风萧萧地在宗门大道上呼啸而过,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凉意。
整片天地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宗门大道上,一队人正沉默行进,前后都有修为极高的修仙者押阵。
他们身上缉仙司的服饰,在昏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吸引了不少弟子驻足围观。
“听说了吗?那个叛徒萧烬被抓到了。”
“嘶——就是他吗?”
“是他!释放了禁地的魔族,害得我们峰长老负伤闭关,还害得宗主重伤不起。”
“现在玉衡宗名声败坏,在外界抬不起脸,全拜他所赐。”
“之前宗门大比的时候,他不是还为宗门争过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可不是吗?听说当时他只有炼气三层,便被破格召进了内门,宗门花了这么多资源栽培他,没想到竟然培养出一个白眼狼!”
“我看唯有以死谢罪才对得起诸位师长!”
……
议论声中,闻声来观望的宗门弟子越聚越多。
这些人,大多是与萧烬不熟的人,纷纷赶来唾骂几句,连杂役经过都要狠狠啐上一口,仿佛这样能彰显自己的正义。
而那些真正熟知萧烬的人,望着被押送的身影,眼神却复杂许多。
这些都是与萧烬有些交集的内门弟子。
谁都想不到,萧师兄/萧师弟竟会做出这等事。
萧烬虽性情冷漠、独来独往,却不似那般丧心病狂之人。
更何况,当时秘境里的那只魔物,还是他们当时亲自一起诛杀的。
怎么会出了秘境,就变了样?
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听到周围的议论,有几个曾与萧烬并肩作战的弟子忍不住出声辩驳:“事情尚未定论,何必急于盖棺?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但这些声音还是太少了,刚一出口,便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指责与猜疑中。
终究,不明真相、盲目从众者仍是多数。
……
萧烬走在队伍的最中间,听着周围纷乱的声音,并未有太多动摇,面容平静得可怕。
被误解,流言蜚语,或是恐惧,或是憎恶的目光,对曾经的他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
在此等嘈杂的声音中,萧烬依旧神台清明,冷静地思考着眼前的处境。
宗门并没有严刑逼供他,只是问了他事情的经过,便暂且关押。
这半日的关押,他仅仅知道了大概。
而此刻,从周围的只言片语中,他才对现状有了更多了解。
魔族是覆灭他家族的元凶,是他刻入骨髓的血海深仇,消灭魔族,是他的毕生所愿,如今却被诬陷与魔族为伍。
这真是的最可笑的,最荒唐的事。
萧烬几乎立刻断定,这背后必定有魔教的手笔。
——他们真是一如既往地阴毒卑劣。
而宗门……
萧烬目光沉静地掠过前方的华倾城与两侧缉仙司之人。
他们会相信自己吗?
或许有怀疑,但是在铁证和诸多外界的压力下,宗门需要给外界一个交代,未必不会牺牲他,以息事宁人。
身上的捆仙绳暂时封住了他的所有灵力,但意外地缚得不算紧,不似对待罪大恶极之徒。
萧烬微微眯了眯眼睛,怀着试探之意,忽然出声:“不将我绑紧些么?”
华倾城闻声回首。
他看着自己这个徒弟,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寻常人遭遇到这阵仗,怕是早已胆寒失态。
萧烬却平静得异乎寻常。
能表现出如此情态的,要么是大心脏的天性凉薄之徒,要么就是因内心无愧,无甚惧怕之人。
华倾城相信自己的徒弟定是后者。
其实,华倾城从一开始就不信自己这徒弟会做出此等事。
那样一身傲骨、剑意澄澈之人,怎会自甘堕落?
所以,当时萧烬回到宗门,他第一反应是:他怎么偏在这时回来?缉仙司的人尚未离去,若被察觉,麻烦就大了。
本想把萧烬藏起来,可惜晚了一步,还是让缉仙司的人发现了。
那便是没选择了,唯有先行收押,再图徐徐查证、洗刷冤屈。
若宗主尚在、有所依仗,一切本可从容进行,但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
华倾城只是用一道灵力牵引着萧烬,目光扫过周围缉仙司之人,语气平淡:““缉仙司化神期司主亲至,各宗高手亦在侧。你纵使能逃,也逃不出多远。”
萧烬脸色微变。
华倾城虽然明面上是在警告他,但无形之中透露了很多信息。
言外之意: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的对话成功引起了缉仙司的注意,数道警告的视线立刻投来。
毫无疑问,他们一旦有什么多的动作,缉仙司的人会立刻动手。
萧烬当即明白了,此刻任何反抗,只会坐实罪名,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杀意,跟随华倾城一路穿过宗门大道,终于行至宗主大殿。
……
踏入大殿,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便瞬间将他锁定。
满场几乎都是元婴期的老怪,更有几位化神大能列席,各个大人物如同审视怪物一般打量着自己。
这些充满恶意的目光,让萧烬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他扫过这些人的脸,将他们的脸和表情一一记下。
就在这时,萧烬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在人群后方的林砚白。
太显眼了。
在一众令人作呕的嘴脸中,唯有那张脸干净得格格不入。
阿白……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视线穿越整座大殿,无声相撞。
林砚白看到萧烬未受苛待,暗暗松了一口气,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一弯。
他本来想对个口型,但大庭广众之下,终究不便太明显,只好悄悄使了个眼色。
“十万,”林砚白暗中与小蜗内的十万沟通,“灵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十万早已跃跃欲试,立刻挺着胸膛,“啾”了一声:“十万准备好了!”
好大儿!
接下来,该我们登场了!
殷玖弦也知晓了他们比较冒险的计划,他重伤未愈,只能传音提醒:“万事小心,不要掉以轻心。”
“多谢提醒。”林砚白应了一声,想到一会儿自己要做的事情,便心跳加速。
全场元婴期大能,又如何?
对方是缉仙司的司主,又如何?
他们这边也并不差!
林砚白深呼吸一口气,阖上双眼,强迫放空自己的心神。
第97章 镇灵仙曲
大殿之上,各宗代表纷纷怒视萧烬。
“没错!那日闯入我宗的就是此人!容貌一致,气息也无误!”
“焚天邪火,本就是至邪之物!此子身怀此火,心性已被侵蚀,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有何奇怪?”
“依我看,直接废去修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
一句句诛心之论,狠狠砸在萧烬心口。
尤其那些对焚天邪火的污蔑,已经不是对他一个人的辱没,更是对整个焚天家族的诋毁。
萧烬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压抑着体内的邪火翻涌,深邃的眸子里墨色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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