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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吟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想要的。
程既明大气地握住江叙吟向他伸出的手——那就给了。
“这家馆子味道确实不错哈。”邹龙高兴地把嘴里的菜配着杯里的酒嚼完了才想起来程既明的欲言又止:“诶小明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邹龙这样看过来,程既明方才积攒的大气瞬间跟着呼吸一同散了个七八分。
江叙吟从桌子下面攥了攥他的手。
这个动作隐秘,桌上盖着桌布,其他人看不到,江叙吟一触及分,程既明也找回了一点底气,掏出手机之前先把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欸——?”邹龙抱着自己小口小口抿的杯子骑虎难下,“你这么喝我咋办?”
山上气温低,店里的酒也烈,程既明一口闷完嗓子火辣辣地疼,再好的酒量也一时气血上头,眼前一阵晕乎,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再清晰,眼神更是难以捉摸。
看不清便不再有顾虑,江叙吟从他手里夺过去空酒杯,语气有些惊慌:“怎么喝这么急?”
程既明从桌面上握住了江叙吟的手腕,像是阻止江叙吟的动作,江叙吟没愿意,程既明便从手腕向上,手指插进了江叙吟的指缝间,和他十指紧扣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但记忆里是第一次用这样紧密的姿势牵手,掌心和掌心之间的距离严丝合缝,饶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耳边瞬间安静下来。
霍平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杯。
邹龙夹了几粒花生米到程既明碗里面:“几年不见酒量堪忧啊,这才喝几两?”
程既明摇了摇头,把碗向前推了推。
江叙吟侧目过来,询问程既明的意见——要不要他来开口?
程既明还是摇头,捏了两下江叙吟的手,掏出手机来。
这种事情只能他自己说。
“……”
“谈恋爱是什么意思?”邹龙瞪着程既明的手机屏幕。
江叙吟:“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闭嘴!让他自己说!”邹龙头也没回地吼完江叙吟,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程既明在手机里打:“男生跟女生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那种谈恋爱。”
“但江叙吟是男的。”邹龙说。
“男的跟男的也可以谈恋爱。”程既明解释。
“好就算这样。”邹龙出声时喉咙发紧,“但为什么是江叙吟?”
程既明也没办法跟邹龙解释为什么会是江叙吟,手指僵在半空。
邹龙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程既明知道邹龙对江叙吟意见很大,却没想到大到这个地步,在此之前他们勉强还能在一张桌子上安静地吃饭。
程既明刚打完,邹龙连椅子都坐不住了,半个身子都窜到了桌子上悬着,邹虎紧赶慢赶才把他哥的下半截身子拉回来。
霍平忙打圆场:“龙子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什么?”邹龙指向桌子对面的程既明,“你怎么不让这小子冷静一点?谈个男人也就罢了,还谈个这样的?!”
还好他们挑了个包厢,包厢内的动静没被外面听去,程既明对邹龙的话其实有些好奇:“怎样的?”
“程既明。”邹龙用力拧起眉,“你敢说你了解他吗?”
这话说得更奇怪了。
程既明不解地偏过头,江叙吟就坐在他旁边,听到这话竟然没看他,而是盯着对面的邹龙。
邹龙挑衅地瞪回来,江叙吟下颌崩出明显的线条,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但灰姑娘师弟平时就白,程既明说不准江叙吟是紧张还是怎么,迟疑地碰了碰江叙吟的胳膊。
几乎是他刚碰到江叙吟的瞬间,江叙吟便回过神来,快速无辜地对他眨了两下眼,嘴唇轻触间又恢复了以往的红润:“师哥……”
程既明看出来江叙吟情绪正常了,犹豫片刻在手机里打字:“我确实不够了解他。”
“不过两个人在一起,了解应该不是必要的前提。”
“论了解,没人比你我更了解彼此,我们不也没在一起?”程既明深觉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所以嘛,了解这种事情,慢慢来就是。”
“程既明!”邹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踏马诚心恶心我是吧!”
程既明这一打岔,邹龙几乎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你你你”了半天都没成功把后面的狠话放出去。
邹龙对着程既明也说不出更多的狠话了,只好愤愤瞪向江叙吟。
江叙吟垂着眼楚楚可怜地坐在程既明旁边,邹龙从前只觉得江叙吟诡异,直到现在终于知道江叙吟诡异在何处。
活脱脱一只勾勾搭搭的狐狸精!
程既明就是那被迷惑得五迷三道的纣王!
程既明脑子糊涂了他可没有,他深切地知道程既明从前是多么不容易取信于人。
他跟程既明能够做朋友,也多亏了他长达两年多的单方面努力。
迄今为止程既明的其他研究生同学他们一概不知也从未见过,只有这个江叙吟,三番两次两次三番地在他们眼前晃悠,又是凑巧又是硬凑。
就连他们工作的瀚江都凑巧是姓江的地盘。
销声匿迹的五年程既明都不曾有过其他交心的朋友,江叙吟一出现便轻而易举地取得了程既明的信任,邹龙一直以来对江叙吟的敌意不仅仅因为他占据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还因为江叙吟这个人本身的可怕。
过程再巧合,最终的结果也是江叙吟想要达成的目的。
邹龙想不出其中的所以然来,只知道江叙吟这个人从根底上令人看不透,拳场上这样的敌人也最是可怕。
脑子用不上的时候,直觉才是最靠谱的东西。
直觉让邹龙无数次从拳击场上转败为胜,也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敲响警钟。
“总之!”邹龙看程既明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听不进去自己说的话。
陷入恋爱中的男人女人一样没有正常的思考能力。
邹龙深吸一口气问程既明:“你当真要跟他在一起?”
江叙吟这次主动开了口:“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好。”程既明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里打字。
程既明无非是跟他说些道歉的话,邹龙没再看程既明的手机屏幕:“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老子踏马无话可说。”
“我是不会祝福的。”邹龙扔下这一句,摔门而出。
邹虎愣了两秒,学着他哥把筷子扔到桌子上,摔门而出。
包厢的房门砸出了两声震耳欲聋的动静,霍平站起身,慢吞吞把两双筷子从菜里面捡出来,无奈地望向程既明:“一定要现在说吗?”
程既明也无奈地打字:“以后再说,会更生气吧?”
“也是。”霍平耸耸肩,拿回自己的筷子,从盘子里挑花生米吃。
程既明问:“你不跟出去看看吗?”
“不去了。”霍平兴致勃勃嚼着花生米,“邹虎已经跟出去了,我被自动分配到你这边了。”
他们从前也吵架,邹龙邹虎自动成队,他俩就被迫组队。
如果是邹龙邹虎吵架,他俩就随机被分配到两兄弟那边。
但大多时候是霍平跟邹虎一队,一个队里面总要有一个说话利索的,不然吵个架也太欺负人了。
“问个题外话。”霍平说,“严格来说也不算题外话。”
程既明示意霍平——问。
霍平用牙又磕了两粒花生米:“我好奇很久了,你俩啥时候在一起的?”
霍平又盯着程既明,稀奇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程既明跟江叙吟对视一眼,一时间无人把“两个小时前”这个答案告诉霍平。
最后是江叙吟含糊不清地回答:“也才在一起不久。”
“我看也是。”霍平神色并无意外,“滑个雪都卿卿我我的。”
冤枉。
那会他俩还没在一起!
程既明有苦说不出,用反驳的眼神谴责霍平。
“不信啊?”霍平乐了声,“不卿卿我我的那俩不都在地上爬着呢吗?”
程既明回想到邹龙邹虎的模样,理亏不作声了。
暧昧喜欢这东西似乎当真存在一种自动从周围隔绝开一种真空地带的魔力,明眼人瞬间便能瞧出端倪来。
“不说笑了。”霍平把盘子里花生米捡完了放下筷子,“说实话龙子对你这男朋友这么大意见我完全没想过。”
“看起来也不像是恐同,单纯是恐他这个人。”即便当着江叙吟的面,霍平也蛐蛐得理所当然毫不含糊:“龙子什么人我们都知道,你这男朋友我却是第一次见。”
“他跟龙子不是第一次见了吧?”霍平问。
见程既明点头,霍平了然:“我对他不了解,也不过多置喙,小明你喜欢就好。”
“当然。”霍平视线缓缓滑过江叙吟,“不知道你对小明的过去了解多少?”
江叙吟坐直了:“基本都知道。”
“知道那就好办了。”霍平笑了下,“我确实很多年没干过老本行了,但龙子虎子他们本领应该没少多少,小明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
霍平轻描淡写地点着江叙吟:“不管你到底打小明什么主意,都掂量着点……嘶。”
霍平看向程既明:“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像黑社会啊?”
就是啊哥哥。
程既明双手合十给霍平拜了拜。
“咳。”霍平把自己身上从前的劲儿收了收,拿出点这些年当教练的正儿八经气派来:“该说的我都说了。”
程既明还没说完,忙给霍平打字:“错了,你见过他。”
“你们都见过他。”
霍平指向江叙吟:“他?”
程既明用力点了头。
霍平凝神思索半天也没思索个所以然来,怀疑了片刻:“我见过?”
程既明上手把江叙吟的眼镜摘下来拿进自己手里,让霍平仔细看看,抬手给霍平比了个数字。
霍平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当年那个差点让你丢了半条命的小孩?”
程既明满意地再把眼镜扣回江叙吟鼻梁上,顺便给他比:【不止我一个人认不出来!】
是你长得变了太多!
“还真是……”霍平多看了江叙吟好几眼,“这么看来,龙子的担心不无道理。”
一个十几岁就被扔进黑拳场的小孩现在安安稳稳地长大了,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只是要论不简单,他们春富路长大的谁也别嫌弃谁。
邹龙关心则乱,忘了他们小明也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什么锅配什么盖罢了,不然随便什么人都能被程既明看上?
霍平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他俩的那一份等他们想通了再另外算,我先给你算一份吧。”
霍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要幸福啊小明同学。”
程既明趁江叙吟没注意,捞过江叙吟面前的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两个人都向对面展示了空荡荡的酒杯,霍平笑了下,接受了程既明未置一词的沉默祝福。
要幸福啊。
所幸。
他们现在都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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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谁来给我一刀。”储晓夏崩溃地站起来,“死了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你少施点肥。”樊星路过储晓夏的苗时看了眼,“烧死了。”
储晓夏认命地吃下一堑:“最近有没有什么开心一点的事吗?”
“最近没有。”樊星想起来什么,“不过前天我朋友跟我说了件有意思的,发生在两个月前了吧。”
任何一件事都比盯着自己遥遥欲死的苗有意思,储晓夏当即来了精神:“什么?”
樊星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在实验室,才压低声音道:“七楼有个实验室那天下班晚,在我们楼下撞见……”
储晓夏急道:“撞见什么?撞鬼了?我们实验楼有鬼?”
“什么鬼,是人。”樊星轻咳一声,“是两个男人。”
储晓夏:“……两个男人有什么稀奇的。”
“听我说。”樊星把实验室的男人搜罗过来,“在听吗?”
“听着呢。”李凯峰说。
程既明举起了手。
江叙吟也“嗯”了声。
樊星走到门口把实验室门关严实了,清了清嗓子:“那天楼下有两个男人在表白。”
“我靠?!”储晓夏大为震撼。
“咳咳咳咳咳!!!”另一道声音比储晓夏更为震撼。
其他人稀奇地望向鲜少有这么大反应的程既明。
程既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昏天黑地,抬头一看实验室所有人都正盯着他,尴尬得嗓子更痒了,头皮发麻地去找江叙吟的视线。
江叙吟还算淡定地对他点了下头,打破安静得只剩下咳嗽的实验室:“怎么知道是表白?”
“一个男的拿着一束红玫瑰要给另一个男人。”樊星转述了一遍当时的情况,“除了要表白还有什么其他的解释吗?”
也可能是要拒绝表白。
程既明仅存的一点侥幸心理在听到“红玫瑰”三个字的时候彻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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