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没什么事就去吧,本座还有事。”
星烬当即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随即跟着弟子们下去。
星烬走后,身后传来月澜的声音,看样子他还在。
“师尊。”
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冷了几分,听着有几分颓废。
徐燃抬眸,看到是他,想到方才星烬带来的那点鲜活气,便随口道:“月澜,星烬他……性子活泼,心地纯善,你身为师兄,平日里不妨多与他相处,引导一二。”
月澜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直直看向徐燃,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质询的冷硬:“师尊觉得他比较好,更喜欢他吗?”
徐燃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失笑,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化解这莫名的紧张:“你们二人皆是本座的弟子,性情不同,各有长处,何来比较之说?在本座心中,你们……都很好。”
徐燃并非不能理解,只是他更喜欢星烬这种性格的人。
他的纯粹是由内而外的,让人不受控的地对他产生那个好感。
“都很好……”月澜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的冰层似乎更厚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那背影,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与……倔强。
徐燃看着他离开,心中微叹,只觉这大徒弟心思过于敏感沉重,却并未深想。
就在徐燃思索该如何平衡这双生花之间的关系时,一条来自掌门师兄的密讯,让他心头一凛。
彼时掌门正在巡山,密讯中提到,近日在昆仑外围察觉到了几缕极其隐晦的魔气波动,虽一闪即逝,但遍布范围之广,恐怕是魔族在出动。
掌门嘱咐各峰加强戒备,尤其留意陌生面孔。
魔族?
徐燃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星烬,星烬就是他在下山时碰到的,根据系统的指示,对其身份一无所知。
自然也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想到,派中一些长老开始对此事开展一系列商讨。
自从上一次天魔大战之后,魔族放弃抵抗,世界和平,许多魔族伪装成凡人驻扎在凡界,因久久没有不轨的动静,就无人在意。
修仙界就这样平静了十几年之久。
系统提示的“灭世”之力,若在此界有所对应,最可能便是源自与仙界对立的魔界。
星烬的出现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然而,当他将审视的目光投向星烬时,看到的却依旧是那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魔族之人,怎会拥有如此纯粹温暖的灵魂?
或许,是他被第一个世界的经历影响了判断,先入为主地对这张脸产生了戒备。或许,星烬才是那双生花中,更值得引导,更可能走向光明的部分。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星烬,来确认。
毕竟,一个如此阳光善良的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毁天灭地的模样。
然而,这刚样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不该来的还是来了。
数日后,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自昆仑山腹地传来,整个琼华派地动山摇!紧接着,山顶邪恶警钟长鸣,响彻云霄!
有弟子惊慌来报:“禀仙君!后山……后山封魔印不知何故,突然开启了一道裂缝!有魔气外泄!”
徐燃脸色骤变。封魔印关乎仙界安危,不容有失!否则整个修仙界将会有震荡。
他立刻起身,与其他几位闻讯赶来的长老汇合,准备即刻前往封印处查探并加固。
临行前,他召来月澜,快速吩咐:“封魔印异动,恐有妖魔趁机逃窜。你即刻带领内门精锐弟子,下山巡查,清剿可能流窜的妖物,护佑山下百姓安危。”
他顿了顿,想到系统曾经的警告,又特意补充了一句,语气凝重:“将星烬也带上,务必……保护好他,莫要让他落入魔族之手。”
月澜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但还是躬身领命:“弟子遵命。”
【系统提示:关键人物星烬身份特殊,与魔界存在未知关联,绝不能落入魔族手中。请宿主确保其安全。】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旧没有明确星烬的身份,但这警告足以让徐燃心头沉重。他看了一眼山下方向,不再犹豫,化作一道流光,与其他长老一同疾驰向后山封魔印。
月澜站在原地,望着徐燃消失的方向,又想起师尊那句“保护好他”的特意叮嘱,眼神一点点沉郁下去。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冰冷的杀意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在心底交织蔓延。
他第一次由心底对一个人产生那么大的恶意,想要他永远消失!
这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第83章 双生花三
罄月仙君之名曾经威震四方,如今的徐燃虽有这幅身体,努力端着这幅架子,却难免心有顾忌。
毕竟再此之前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社畜,来这个世界不过短短不到半月,刚熟悉了这幅身体的功法,如今就要被拉出来展示。
尤其是在众修者对魔族厉声叫喝的时候。
“罄月仙君再次,尔等魔物其岂敢放肆?!小心仙君震怒,尔等伏尸千里!”
同行的某位长老声如洪钟,带着十足的底气将徐然推到了最前方。
被点到名字,徐燃比那些魔物先抖了抖,他很想说他也紧张,伏尸千里?他现在只希望自己别先露了馅。
可环顾四周,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眼中都燃烧着斗志,看向他时那全然信赖的模样。他也不好露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了罄月仙君那惯有的,如孤松般的背脊。
他硬着头皮,调动起这半月来勉强熟悉的灵力,依照身体本能,挥袖间一道凛冽的月华般剑气横扫而出,竟真的将扑在最前面的几只低阶魔物瞬间冻结、粉碎!
罄月是雪女的后人,灵力为冰系,也符合雪女一族,冰雪高洁的气质。
徐燃此前没有用过,好像……是挺厉害的?
徐燃心中稍定,正待乘胜追击,魔物阵营中忽地跃出一名身形高挑,浑身泛着浓厚魔气的将领。他手持骨刃,猩红的眼眸锁定徐燃,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罄月!可敢与本王单独一战?!”
单挑?!
徐燃心里咯噔一下,刚建立起的些许信心瞬间摇摇欲坠。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远非刚才那些杂兵可比。
“堂堂修仙界之首,怎么像乌龟王八一样蜷缩着,不敢应战?”
说完还连连狂笑,嚣张至极。
徐燃本来犹豫不决,可这家伙说话实在难听,此时若退缩,不仅无法和身后的众人交代,更是魔族轻看修仙界,笑这修仙界无人。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身后的众人也纷纷坐不住。
“仙君,此獠交予您定然手到擒来!”
“不错,正好叫这些魔孽见识我罄月仙君之威!”
“岂能容忍他们在我等地盘放肆!”
几位长老纷纷出声,显然对“罄月仙君”的实力有着盲目的信心。
徐燃感觉自己现在被架在火上,骑虎难下,只能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冷漠,微微颔首,让众人放心。
“本座定然捉拿此獠!”
原本他们都站在峡谷之上,与魔族有一涧之隔,如今他他纵身跃起,随着那魔族将领脱离主战场,被引至一片雾气弥漫、古木参天的怪异林地边缘。
前脚刚踏入其中,周围景象瞬间扭曲变幻,熟悉的同门呼喊与魔物嘶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是幻林!仙君小心幻术!”
远处传来长老焦急的提醒,但声音已如隔世。
徐燃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不妙。
他竭力保持灵台清明,但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无数扭曲的光影和低语开始侵蚀他的感官。他仿佛又回到了第一个世界面临绝境时的无助,只是这一次,他连一个明确的对手都找不到。
不过好在有仙尊的灵力和光环加身,想对付他,没那么容易。
……
与此同时,山下。
月澜率领着包括星烬在内的数名弟子巡查。他刻意将队伍引向传闻中时有小妖作乱的沼泽镇方向。
“星烬师弟,”月澜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前方沼泽镇有异动,你速去查探,若有异常,即刻发信号。”
星烬不疑有他,乖巧应下:“是,大师兄!”
便独自一人朝着那片弥漫着淡淡瘴气的区域走去。
月澜看着他毫无防备的背影,眼神冰冷。他早已察觉星烬身上若有若无的异常,此番安排,既是想让他吃点苦头,也是想逼他在危险中露出马脚。
星烬在沼泽边缘探寻了许久,并未发现什么强大妖物,反而被愈发浓郁的瘴气扰乱了方向。
他跌跌撞撞,不知怎的,竟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古木参天,雾气弥漫。
他茫然四顾,忽然看到前方雾气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那人正在闭目凝神,周身灵力波动不稳。
他看着那身影熟悉,又向前几步,当即便认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师尊!
“师尊?”星烬惊喜地叫了一声,快步跑了过去。
然而徐燃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星烬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自言自语道:“哎呀,我这是不小心闯进幻境里了吗?居然能看到师尊……不过这个幻象做得好真啊!”
他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凑到徐燃面前,盘腿坐下,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开始絮叨:
“师尊,您不知道,能遇到您我有多开心!”
“在遇到您之前,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愿意收我为徒……”
“您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我知道您心里是软的!您给我的功法注解,比给其他师兄的都详细!”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您啊,师尊!您看我在幻境中都能看见您,但是您怎么不理我?”
见人不答应,他又继续自言自语,“师尊,星儿真的好崇拜您,如果可以我真想永远陪着您身边,您会答应吗?”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将平日里绝不敢宣之于口的倾慕之情,尽数吐露给这个他以为是幻觉的“师尊”。
徐燃正被幻境所扰,心神动荡之际,忽然听到星烬这连珠炮似的、充满真挚与炽热的“告白”,不由得愣住了。
幻境的影响似乎都因此减弱了几分。
他尚未完全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一道黑影自雾气中悄无声息地窜出,直刺星烬后心!
“小心!”徐燃几乎是本能地厉喝出声,与此同时,身形一动。
然而,星烬的反应竟比他更快!
在听到徐燃声音,意识到身后突如其来的气流,回头就看到那袭向徐燃的魔刃。
星烬想也没想,猛地一个旋身,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挡在了徐燃身前!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魔刃深深刺入了星烬的左肩,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火红的衣袍。
徐燃瞳孔骤缩,心底某根弦被狠狠拨动。他挥手间,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携带着震怒的月华剑气迸发,瞬间将那偷袭的魔族绞杀成虚无。
他一步上前,接住星烬软倒的身体,看着他因剧痛而蹙紧的眉头,和那双依旧望着自己带着些许茫然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将他紧紧护在怀里,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别怕,没事了。”
幻林的雾气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流淌的温热鲜血,而变得稀薄了几分。
将星烬从危机四伏的幻林中带回琼华派,安置在离寒玉殿不远、专用于疗伤调息的“暖云阁”后,徐燃才稍稍松了口气。看着榻上面色苍白,因失血和疼痛而昏睡过去的少年,他心中五味杂陈。
星烬为他挡刀的那一幕,以及之前在幻林中那番误以为是幻觉的炽热告白,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那份不顾生死的决绝,那份纯粹到滚烫的倾慕,让他有些心绪难平。
他敢用什么心态面对这个孩子?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挥退侍立的弟子,亲自取了灵泉水,用干净的软布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星烬额角的冷汗和肩头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
动作间,不免有些笨拙。
毕竟,无论是前世的社畜徐燃,还是今生被迫端着的罄月仙君,都并非擅长照料人的角色。
许是灵泉水的清凉刺激,又或是伤处的剧痛,星烬悠悠转醒。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起初眼神还有些迷茫涣散,待焦距凝聚,看清近在咫尺、正俯身照料他的徐燃时,那双原本因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眸子,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星光,骤然亮了起来。
“师……师尊?”他声音虚弱,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嗯。”徐燃应了一声,将水碗递到他唇边,“别动,喝点水。”
星烬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徐燃,那眼神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依赖、难以掩饰的孺慕,以及一丝……情窦初开般的羞涩与欢喜。
苍白的脸颊甚至都因此泛起了一点极淡的血色。
他像只终于得到主人垂怜的小兽,贪婪地汲取着这份难得的亲近,看得徐燃心里都有些发软,不禁放柔了声音:“感觉如何?还疼得厉害吗?”
“不、不疼了!”星烬立刻摇头,声音虽弱却急切,仿佛生怕徐燃担心,“有师尊在,一点都不疼!”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这话太过直白,耳根悄悄红了,眼神躲闪着垂下,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瞧徐燃。
这副纯情又热烈的模样,与平日里阳光开朗的形象有些不同,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徐燃看着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心思赤诚、甚至愿意为他豁出性命的少年,真的会是未来的灾厄之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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