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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一名姬妾缓缓抬起手臂,颤抖地指向他的身后。
南盟盟主心里骂了句娘,不耐烦地回头去看。
——只见身后散落了四五截一样的断指,其中一截还半插在箭羽的尾部,只隐约露了出来。
“啊——!”
一墙之隔鲜葩园
“清安有听到什么异动吗?”裴拜野侧过头问凤御北。
凤御北摇了摇头,他的脑子又涨又乱,似乎还有嗡嗡的耳鸣声。
看着凤御北差到不行的状态,裴拜野伸出手揉上陛下青黑的眼圈,心疼不已,“怎么弄成了这样,是不是昨夜趁我不注意偷偷跑去批折子了?”
凤御北抿着唇,低头不语。
片刻后,拿下裴拜野揉着自己脸颊的手掌,“无妨,昨夜被梦魇住了,没睡好而已。”
裴拜野注意到凤御北莫名冰冷下来的态度,心底困惑愈加地深,但他没问。
凤御北似乎在有意瞒着他,依照陛下的性子,他不愿意说的事,谁来逼问也没用。
裴拜野床上床下的手段都试过,但凤御北宁愿被欺负得眼泪汪汪,叫骂得说不出话,也不愿意透露出半个字。
到最后,就摸着他的脑袋默默流眼泪。
滚烫的泪珠一落下来,就和小冰锥砸在裴拜野心脏上一样,让他又疼又慌乱。
最后,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手脚并用地把凤御北圈在怀里,一点一点吻去凤御北脸颊上的泪,轻声哄着凤御北说小乖别哭了。
裴拜野从未见过这样的凤御北,明明是抗拒他的样子,但身体又不由自主地贴近他。
他已经反思了好几日自己的行为,从床上床下的表现,到为人做事的态度,昨日他还考虑过自己的衣着打扮是不是有哪处不符合凤御北的心意。
包括近几日谢知沧的来信,他都没再阴阳怪气地挑刺。甚至某一封他还看着凤御北的脸色,十分大度地夸了几句。
即便算不上二十四孝好老公,至少也不应该把凤御北越推越远吧。
裴拜野心烦意乱地捏着凤御北的手。
他今日特意把凤御北从奏折中挖出来,约到此地逛鲜葩园,就是想借此问个清楚。
等到凤御北的情绪渐渐平复,裴拜野便踌躇着把人带到一处凉亭,凉亭里有宫人刚刚摆好的茶点水果,中间是一只大食盒。
裴拜野打开,里面是新鲜出炉的小蛋糕,他亲自烤的,夹了草莓味的果酱。
这是凤御北近日最喜欢的吃食。
果不其然,看到小蛋糕凤御北的眼睛亮了亮,整个人不再是意志消沉的颓丧模样。
裴拜野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无论他和凤御北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莫名其妙事儿,他们之间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安顿下凤御北坐好,裴拜野拿出一柄刀开始切蛋糕。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他从食盒中拿出刀的时候,他觉得凤御北的眼眸似乎缩了缩。
他在害怕?!
他的陛下,他的清安在害怕他?!
一个愕然的想法自裴拜野心底冒出,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凤御北的眼眸吹着,安静地坐在一边饮茶。
桌前,是铁制的匕首和瓷盘相互碰撞的“咔嗒”声。
“咔嗒——咔嗒——咔嗒——”
三声略显得刺耳的磕碰声过后,一块裹着红色果酱的蛋糕被放在小碟子里,递到凤御北面前。
裴拜野分好蛋糕,把匕首擦干净后插入鞘中,随手扔回食盒里。
在他没看到地方,凤御北一直紧绷着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来。
他放下茶杯,拿起一只瓷勺,抿唇看着裴拜野,“谢谢。”
很礼貌,很客气。
却听得裴拜野怒火十足。
“吃吧,我亲自烤的。”裴拜野的嗓音低沉,却并不是往常那样撩人的语调,而是带着一丝明显的怒气。
哪成想,这话一出口,凤御北舀小蛋糕的手一顿,就连刚刚放进嘴巴里的那一口的咀嚼的速度也突然变慢。
如果不是自己就在眼前,裴拜野敢保证,凤御北一定会把那口蛋糕吐出来!
裴拜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刚刚压抑住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被点燃——
凤御北这是在做什么?!
防刺客一样地防着他吗?!
还是故意做的这一切,要来考验他,抑或是恶心他?!
既然这么防备,那为什么还要和他共枕而眠?!
凤御北现在这是把他当成了什么?
抱枕?暖被?还是起兴致时候的小玩具?!
裴拜野控制不住地越想越多,越想越过分。
自这一个月来,那种莫名其妙的,发自心底的惶恐终于在此时彻底将他包围,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心脏。
明明日子过得没有一点特殊,可他却觉得,他和凤御北之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看不见的裂痕。
尤其是凤御北的态度忽冷忽热开始,他甚至觉得这道裂痕有向着东非大裂谷发展的趋势。
可是,他明明什么错事都没有做!
裴拜野定了定神,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很不理智,但还是想张口质问凤御北,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但他刚组织好语言,烦人的系统提示就又刷新出来一行字。
【温馨提示:您的赛季MVP特权体验时限还剩一天!请合理安排特权体验时间!是否关闭赛季MVP特权体验?】
裴拜野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个破系统一提示这些没用的东西,他的心情就更加不好。
这一次,他不仅顺手点了右上角的叉,还点开了下面的日常问卷反馈,填了个“让系统安静一点”的宝贵游戏建议。
烦躁不已的裴拜野并没有注意到,凤御北正瞪大了凤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头顶看。
“咔嚓——”一声,凤御北舀小蛋糕的瓷勺自手中脱落摔在了地上。
但他根本没有发现。
还剩一天!
这是第五次,他在裴拜野的头顶看到这个叫作【温馨提示】的诡异之兆。
和那些逆臣们一样,这个【温馨提示】出现的时候,裴拜野的头顶也会出现一封透明的圣旨模样的东西。
最初,他只是看到了一眨眼的功夫。
整整一晚,他辗转难眠。
看着身侧的裴拜野安然入眠,凤御北一次次用目光描摹枕边人的眉眼。
他坚定地告诫自己,不要轻易怀疑枕边人。
后来,这个【温馨提示】出再出现,还不等凤御北看清楚,就会飞快地消失。
之前,凤御北最多只看能到还剩几天的字样。
最初是五天,然后是三天,再后来就是现在的一天。
可是,他看到的五天和三天之间,并不是两日,而是四日。但他记得,从三天到一天之间,好像只有一日。
他是昨天看到的“还剩三日”!
凤御北心乱如麻,他也想和裴拜野问个清楚。
裴拜野头顶的字样和那些逆臣们并不一样,也许他只是被诡异侵蚀了。
“凤清安,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裴拜野弯腰,收拾起被凤御北摔碎的勺子放在桌上。
凤御北咬着牙,闭了闭眼,“朕也觉得。”
“臣想知道,陛下为何突然对臣如此冷淡?”裴拜野抬起凤御北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睛看向自己。
凤御北冷冷睁开眼,并没有回答裴拜野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裴爱卿,朕想知道,一日后,你有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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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少更一点点,作者晚上有些事要忙啦~
看看晚一些能不能再赶一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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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97章 陛下眼中的真相(10)
裴拜野被问得明显一愣。
刺目的阳光下,凤御北被他的愣怔神色晃得失神。
他和裴拜野都是聪明人,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已经能准确掌握裴拜野不同神色的含义。
眼前这样的,是计谋败露被抓包的模样。
裴首辅算计精细,这样的错愕表情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
唯一有一次,是他截了谢知沧的信函烧了——
因为谢指挥使又在日常说裴拜野的坏话。
是的,他还私拆陛下的信件。
当然也主要是因为,谢知沧那封信似乎是喝醉了写的,信封上就大大地标注了几个字的提示:切勿落入姓裴的手中!
恰巧那日裴拜野进去凤御北的书房时,凤御北有事不在,于是这封信就恰好被姓裴的看见。
裴拜野仔仔细细地拜读了谢指挥使“忙活了一宿”才写成的,堪称讨伐他的一篇檄文。
主要是说裴拜野就是妖妃一个,否则为何他一入了后宫,凤御北待他和燕问澜就不如之前一般亲切了?
明明以往陛下从来不会嫌弃他烦的!
裴拜野嫌弃地读,批判地读,嗤之以鼻地读。
直到他看到信件的最后几行字,谢知沧说,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裴拜野率领军队攻入了鸾凤都城,将御座上的人一剑毙命。然后,他在陛下不瞑目的尸首前接过玉玺。
身着玄色龙袍的尸首就倒在那里看着。
台下人山呼万岁,台上人登基为帝。
这几个字歪歪斜斜,字迹凌乱,上面还沾染着疑似不知酒水还是涎水的痕迹。
裴拜野深吸一口气,看到这几行字的第一眼,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直觉告诉他,这封信不能给凤御北看到。
于是,做妖妃做得理所当然的裴首辅略一思索,模仿着凤御北的语气笔迹,颇为亲切地给谢指挥使回信一封。
具体内容不好说,反正他听凤御北说,那段时间谢指挥使因病罢朝了好几日,据说是被气病的。
至于谢知沧的来信嘛,自然被裴拜野不留痕迹地毁尸灭迹了。
凤御北是如何知道的呢?当然是因为谢知沧会告状!
病好之后,谢大指挥使越想越不对劲,他不就抱怨了几句姓裴的吗?!他不信自己和陛下的感情会被姓裴的轻易破坏!
然后,他拿出那封把自己气吐血的回信,越看越觉得这语气像裴拜野。
尤其是这里面还告诉他,让他不要把自己做了什么梦也写上来!
陛下是陛下,不是他的阿娘!
天地良心,谢知沧敢保证,他没写过自己做了什么梦啊!
况且他的梦境大都和燕问澜有关,为什么要告诉凤御北?
自打燕问澜去了北地,他就总会梦到这人做了阶下囚,被从北地羁押回到鸾凤京城。
谢知沧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他不相信凤御北会降罪于燕问澜。所以,他一直想等陛下班师回朝后,和凤御北问个清楚。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在被囚之后,他的梦里就是燕问澜自尽的场景,各式各样的。
以长剑吻上脖颈,或以匕首刺入心脏,还有以长刀剖开胸膛,最惨烈的是用脑袋撞上了石柱……
他一遍遍地把自己的梦境告诉燕问澜,让他保护好自己,让他不要死。
但次数多了,燕问澜只是微微一笑,就不再在意。
甚至有一次,燕问澜还问他,怎么这么讨厌自己?否则为何总梦到他各式各样的死状?
谢知沧被他气得心脏疼,一边骂燕问澜的良心被狗吃了,一边和委屈巴巴地和凤御北抱怨,说自己现在就孤家寡人一个。差点让凤御北以为他迫切想要成亲!特意命人给他送了全京城的贵女图!
谢知沧心里苦,但没有人能理解。
所以,难不成是他喝醉了混乱,这才把递给燕问澜的信件错发到凤御北手中?
谢知沧想不明白,但他不打算反思自己,反手就把自己的大委屈又整合了一遍,这次他没用鹰使,而是选了个人,亲自把自己的书信送到凤御北手中。
并且扬言自己现在心悸不安,凤御北要是再不班师回朝,他就要为国捐躯,死而后已了。
没有意外地,这次看到信的是凤御北。
陛下从谢知沧的字里行间窥见到真相。
然后在某一次事后,陛下若无其事地和裴拜野提出来,刚刚还一脸餍足的裴首辅瞬间愣怔住。
就和现在这人脸上的神色一模一样。
“清安都知道了?”裴拜野眸色愈深,半晌轻叹一声。
“当然!”凤御北的手紧紧攥住衣袖,他想看裴拜野对此有什么解释——只要他能说得清楚,自己就能有理由相信他。
“明日再和你说,好吗?”裴拜野还想挣扎一下,明日就是凤御北的生辰,他也就再没什么需要隐瞒之处。
凤御北冷淡地掀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对上裴拜野的温柔眼眸。
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明明在欺骗隐瞒自己,却还能惺惺作态出一副深情无比的模样?!
“怎么,爱卿是打算在朕的生辰日,给朕一个大惊喜吗?”凤御北咬着牙,他的语调不善。
他想自己应该是讽刺的,但不知为何,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受尽了委屈。
“……嗯。”裴拜野犹豫着点点头,“臣现在在做的事,就是为了陛下的生辰,现在就说出来的话,就算不得惊喜了。”
裴拜野有些后悔。
他就不应该在宫里的膳房练习做生日蛋糕的,现在好了,被凤御北提前知晓了吧?!
自上次误食蛊虫事件之后,凤御北的膳食就被裴拜野给全权接手负责上了,包括陛下身边的人,也都不怎么再入膳房。
因为想着膳房人手多,又汇集了城里经验最丰富的厨子,所以裴拜野才选择在宫里练手,做给凤御北的生日蛋糕。
他记得自己的生日蛋糕基本都是十层八层的,凤御北的也不能差,就算吃不完,不是还能用来做游戏的吗?
想着凤御北一张极漂亮的脸上,被涂上几抹白色的奶油……唔,更想吃了。
为此,裴拜野甚至还让人重新垒砌了一座新的大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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