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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连续的梦。
凤御北扶着红墙一步步向前走着,明知是梦境,但他似乎也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甚至身上都能感受到这种黏腻的触感将他死死包裹。
愈往前走,这种恶心的触感就明显。
终于,凤御北走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也看到了熟悉的人。
金銮殿,身首分离的王公公。
王公公的尸体身侧,还倒着一袭玄色冕服的人,十二旒冕冠上的珠饰散落一地,白色的珍珠沾上鲜红的血,滚到凤御北脚下。
那位玄衣之人的身形,凤御北总觉得有些熟悉。
还未等他凑近再看,就听到身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陛下——”
凤御北转头,是浑身血污的谢知沧——银色盔甲被染作艳红,点点鲜血顺着甲片间隙嘀嗒落下,手中剑随着人摇晃不住的步伐在地上划出蜿蜒血痕,宛若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等到谢知沧走近,凤御北才发现谢知沧身后的场面的确可以称作地狱。
断手断脚衣衫破碎的宫人、血流如注面容麻木的将士、哭嚎中被一刀斩下头颅的勋贵……
谢知沧并没有发现凤御北,只一步步向着那具玄衣尸体走去,到了近前,谢知沧一把拔下插在尸体心口的利剑,脸上瞬间被溅满血污。
看样子,人是刚死不久。
凤御北见谢知沧呆愣愣地跪在身体旁边,手不自知地摸上了身侧佩剑,缓缓举起——随后,利刃吻上脖颈,一道血花在凤御北眼前绽开。
“不——”凤御北瞪大了眼睛,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陛下万岁”,缓缓转头去看,拜的并不是他,而是金銮殿御座前站着的那个白衣人。
满宫殿的血污几乎将凤御北淹没,对那人却似乎未有一丝影响,就连衣袍角都干干净净。
“启禀陛下,谢指挥使自刎于此、燕指挥使已被捉拿,我军掌控京城内外——我等恭祝陛下,陛下千秋万岁——”
随着这一声“陛下千秋万岁”,殿门的厮杀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一般,凤御北耳中突然灌入了排山倒海般的声浪,异口同声的,陛下千秋万岁。
原来,这就是王朝覆灭的景象。
随着人群的欢呼,站在御座前的陛下终于转身,露出淡漠高傲的面容。
依旧是凤御北熟悉的人。
裴拜野!
“呼——”凤御北猛地从床上坐起,梦中场景似乎仍旧留存在眼前,冷汗浸湿的后背爬满丝丝凉意。
偏头去看,原来是殿内开着透气的花窗忘记关上。
“来人。”凤御北沙哑着声音,语调中有几分不可察的颤抖。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陛下?”王公公一脸担忧地跑进来,弯腰立在凤御北榻前。
眼前的王公公表情鲜活生动,和梦里那个瞪圆了眼睛,盯着自己尸身看的恐怖模样一点都不一样。
他以前也觉得王公公烦,尤其是那个怕黑怕雷的小孩年纪,这人比父皇还要唠叨。
但一直唠叨着,王公公反倒成了陪在他身侧最多的人,久到如今,他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帝王。
凤御北本想说什么,最终所有的话只变作了一句,“朕有些凉,去关上窗户吧。”
王公公一听,马上跑去合上窗子,“哎呦这群小兔崽子,司天监的人都来说过了今日要下雨,怎得还不记得给陛下关上窗子?等奴才回头,肯定好好收拾这帮兔崽子一顿!”
“外面下雨了?”凤御北这时候才感受到,殿内似乎有一丝春雨浸润花草的清香。
“是。”王公公又倒了一盏热茶奉到凤御北手中,“陛下喝口茶润润。”
“这雨从午时就开始下,到现在也没停呢。”
“现下是何时辰?”
“回禀陛下,眼下天色已晚,约摸快到酉时了。”
凤御北抿了口茶水,喉咙中被堵塞的干渴才稍稍缓解,微微闭了闭眼,脑中出现的又是那个立在御座前,一袭白衣的裴拜野。
心头恶感瞬间翻涌,甚至将口中茶水呕出。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来人,传太医——”王公公近几日见了太多凤御北这样的场景,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自从那日在金銮殿晕倒开始,陛下似乎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看得他焦急又心疼。
“无妨,不必传太医了,朕去趟司天台。”凤御北制止住王公公的话,他现在的症状应该算是梦魇,没什么大事。
最近几天接连被灌了太多汤药,凤御北现在光是看到太医院院首的脸,嘴里都会不自觉发苦。
“陛下,眼下雨还未停……”王公公想要劝阻,凤御北的状态明显不太好,外面春雨凄凄,若是再受了凉可怎么好?
“无碍,朕有些事要去处理。”凤御北坚持。
此刻冷静下来想一想,刚刚的那个梦同他近日在朝堂上发现的那些异常,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眼下这些情况明显并不正常,凤御北只能去司天台问一问,看看能否找到什么合理的解释,但国师……
一想到国师头顶上比李古德和赵金宝还要高出一大截的【谋逆值】,凤御北就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朕记得国师座下有个叫司月的徒儿,是吧?”
“回陛下,是的。”王公公不明白凤御北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当今国师年事已高,培育几名弟子接替自己位置是很早之前就在着手准备的事情,那个叫司月的小孩就是国师亲选的、最看好的苗子。
小孩跟在国师身边时候年岁不大,如今也不过十八岁,但却已经为鸾凤占卜出了好几次战事和天灾的预告,尤其行走民间,为百姓耕种测天气云雨,更是十分准确。
因此,司月的声望颇高,也渐渐成为了多数人心中默认的下一任国师。
不过……王公公疑惑的点也在这里,司月再怎么厉害,当今国师还在,陛下又为何要找他?
凤御北当然不可能同王公公说自己的顾虑,只吩咐人将车驾备好,又通知了司月在司天台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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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拜野昨夜收到了凤御北的爱心药膏,立马就没了继续同谢知沧斗嘴的心思,把药膏和信件一起放入锦盒就捂着小腹挪回了自己屋子。
临走前,还不忘挑衅一句,“谢大人,此后陛下若有交予臣的东西,还烦请谢大人不要再私自打开了。”
“……麻烦裴大人搞清楚,那盒药膏是陛下让我转交的。”如果不是裴拜野此时受着伤,谢知沧一定会让人蒙住他的头拖到小巷子里狠揍一顿。
“哦,忘了。”裴拜野摸摸鼻子,却没有一丝悔意,语气中满是甜蜜,“我会同清安说的,以后这样的事就不必麻烦外人了。”
谢知沧被噎得一口气要喘不上来,想回呛裴拜野,却发现这人的确算凤御北的“内人”,只能独自吞下这口气。
看谢知沧吃瘪,裴拜野的刀伤似乎都没有那么痛了。
将凤御北送来的金疮药仔细涂了脖颈,裴拜野本想省着些用,打算收起来。
结果点开药效一看,才发现这药不仅愈合伤口极快,祛疤效果更是bug级别的存在,比他氪金扫荡商城的药还好用。
拆下小腹处裹着的纱布,一刀狰狞刀口横在本来完美的腹肌上。
裴拜野想了想,又打开药盒挑出一些药膏,小心地涂在伤口上。
也不算浪费,毕竟日后总有坦诚相见的时候。否则,以后那个什么的时候,这样一道丑陋伤疤万一把陛下吓到了,多影响床笫情//趣。
裴拜野如此想着,呼吸不自觉粗重了起来,他这就当作是维护凤御北的“私人财产”了。
凤御北那样的身份地位,虽然有些武功架子,但明显是没见过真刀真枪入肉的,那次浴池中,裴拜野就已经见过了凤御北赤//裸的如玉身体。
这样也好,若是类似的伤出现在陛下身上……裴拜野旖旎的幻想一顿,咬了咬后槽牙,那他一定会亲手结果了行凶之人。
用过药后,裴拜野脑中环绕着那几日同凤御北相处时候,陛下总是面红耳赤的模样,颇为满足地入了梦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翌日晚间。
他是被系统的提醒强制唤醒的。
有人在呼传他。
裴拜野点开消息列表,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系统依旧在不依不饶地响。
哦对,除去裴首辅,他还有一重身份是国师来着。
难不成是凤御北去找国师了?
裴拜野切换到国师面板,果然看到陛下来了司天台。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凤御北故作镇定的低声询问。
“朕想知道,裴拜野,是不是意图谋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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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车预警已送达~
虽然距离彻底翻车还有一段时间,但是陛下已经开始有怀疑的苗头了~
虽然是甜文,但会有一捏捏火葬场剧情啦~真的不会很多,但应该会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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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文收藏~真的很需要~谢谢各位宝啦~
第18章 陛下怀疑了(2)
司月听到凤御北的询问,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都是什么皇室大秘辛啊?皇帝来占卜皇后是不是叛贼?这事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凤御北见司月站在原地迟迟不动,不免有些不满,“朕要你做占卜,怎得还不动作?”
若非国师已经明牌逆贼,凤御北也不会找上司月.
这孩子看起来也太显小了,面圣时候一惊一乍的模样,和被狐狸吓到的兔子似的。
也不知道那身传闻中可占卜天地万物的本事是不是真的。
司月也不知为何,面对凤御北时候体内就会生出无端的恐惧,明明陛下笑得温柔,他却仿佛觉得有蛇信子舔舐上了后脊背。
再加上凤御北这一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司月觉得自己离“因为知道得太多所以不得不死”的情况,已经很近了。
此情此景,司月不禁暗自庆幸自己的听话,还好师父闭关前叮嘱过,只要陛下来司天台,无论何事,都要传音给他知晓。
所以,在凤御北口谕要亲临司天台召他面圣之时,司月就已经连通了同国师——也就是裴拜野的秘密传音。
裴拜野也没想到一睡醒就能听到这样刺激的问题。
他此时靠在床榻上,面前对话框中司月的消息一跳再跳,全都是哭丧着脸问师父他该怎么办的。
恰逢凤御北又不满地催促,裴拜野目光移到桌上那盒御赐的药膏上,又伸手摁了摁小腹处的刀伤,低声暗骂一声,“小没良心的。”
现下再看到这道刀伤,裴拜野就忍不住后悔。
凶器确实是他带去的,但本意就是为了防身,如果不是戚无彻的那句“直到凤御北死”,裴拜野也不至于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抽出凶器给戚无彻来了一刀,结果因为角度问题,戚无彻只被划伤了大腿。
再然后就是那群侍女的哀嚎引来府兵,裴拜野在逃离过程中不幸挨了一刀,最后在天干营几人的协助下才从北敬王府逃出来。
现在,他是彻底得罪戚无彻了,也算是彻底断掉了在北地养兵马的这条路子。
就因为听不得戚无彻这傻子说凤御北的一句坏话。
本来他还能暗自安慰自己,好歹这件事能涨点暴君信任值,现在好了,凤御北倒是直接怀疑起他来了!
这种分不清好坏人的昏君,合该被推翻了统治,然后被乖乖囚禁起来……裴拜野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不能播,某些场景甚至让他心下胀胀的。
“师父,救命!救命!救命!”终于司月的传音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扰碎了裴拜野的所有幻想。
“好了,接下来我会替陛下占卜的,你按照我说的转述就行。”裴拜野没好气道。
“好嘞。”听到责任落不到自己头上,司月瞬间高兴起来。
“第一卦——”凤御北问的是裴拜野是否有谋逆之心。
卦象答,是。
毫不意外的结果,在游戏的底层逻辑中,只要是玩家,无论是否有谋逆之实,哪怕有些人就把《谋反》当做种田小游戏,系统都会判定此人有谋逆之心。
毕竟,这款游戏的名称就叫《称帝,从谋反开始》。
裴拜野看着眼前卦象,脸不红心不跳地对司月道,“卦象说,裴大人忠君爱国,从未曾生出过异心。”
司月得到这样的答案,瞬间松了一口气,如果师父真的占卜出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他也不敢转述啊!
凤御北得到这样的结果,似乎并不满意,又问,“鸾凤近日是否会起战事?”
这问题是凤御北用来测试司月的,上一个答案让他对司月此人能力隐隐有了些怀疑。
昨日,派去南地调查「赵金宝勾结豪强」一事的暗卫回京,除去坐实了赵大元帅的谋逆之实,还带回了一封新消息:
刚刚被赵金宝镇压下去的南蛮之国又隐隐有不安分的举动。
这消息就连凤御北也是刚得到,司月自然不可能有任何渠道知晓千里之外的情况和消息。
裴拜野一听这第二问,干脆连卦都懒得起,“是。近日鸾凤国土南部,凶星隐隐发亮,同位于京城北侧的戍卫星宿似有互为相照之意,恐生战事之大变故。”
虽然游戏里的NPC不可能提前获知相关消息,但作为游戏玩家,想要知道剧情的下一步却易如反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凤御北所问之事,应该就是继【北地暴雪】之后,刷新的第二个固定大事件【南蛮之战】。
和开局刷新的随机事件【南蛮入境】不同,那个属于支线,只要玩家粮草兵马足够,就能很轻松剿灭反贼,获得一些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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