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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鸾凤军队突然发动了针对南盟盟都的进攻。
“轰——”
没有任何预警的,平地一道震天响的炮轰声,彻底拉开了这场持续半年之久的战争的最后一场战役。
南盟盟都城楼上的兵卫此时正在吃饭,抱着碗,稀里糊涂地咬一口肉包子就着一口肉粥。
今日是除夕,他们的伙食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惜,刚端到手里的包子肉粥还没喝两口,头顶就落下几簇灼热的火苗。
有的点在木头柱子上,有的落在麻袋沙堆上,还有不少就直接落在人身上。
“咔嚓——”
瞬间,城楼上响起数道瓷碗摔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人的惨叫声。
“啊——啊——救命啊——”
“好烫——疼疼,疼死了——”
“不好了——打上来了——他们打上来了——”
“……”
不出片刻,还没等鸾凤大军发起正式进攻,盟都城楼上代表各部落的旗子就被火烧倒了好几面。
有些则是被匆忙跑过逃命的官兵给踩断踩折的。
虽然还有将官在努力维持秩序,但奈何一众官兵就像是被惊了的羊群,四散溃逃。
他们实在是太害怕了。
鸾凤掷弹筒和火药已经打出了威名。
也许有很多刚招上来的新兵蛋子还不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厉害。
但只需要告诉他们,一旦被那玩意儿溅出的火苗烧到,就像是把手伸到点着了火的灶台里面一样,能把人和烤番薯一样烤得熟透。。
而要是被那玩意儿直直砸到,那就是把自己裹了面,再放到油锅里炸个熟透。
这比喻实在太真切。
因此一众南盟士兵,无论是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只要一听掷弹筒这三个字,再勇猛的汉子都要抖三抖。
见炮兵的前压效果不错,张宗伟不由得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虽然凤御北偏爱他,多给了他几个掷弹筒和炮兵,但他可是个干实事的。
继续进攻这一路上,他们先锋军靠着这几个掷弹筒,那可是消灭了不少前置障碍,直接把掷弹筒打出了名气!
他带领的军队威名甚至一度比肩赵金宝所带出来的赵家军,可谓是让人闻风丧胆。
当然,这一仗带来的东西,也不只有让敌人闻风丧胆,还有无数捧着契约国书,亲自到鸾凤都城来求和平、求通商、求庇佑的小国。
不过,这件事他们并不知晓,甚至凤御北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只有驻守在京城的谢知沧,突然就收到了许多来自周边国家的外交国书,通篇言辞恳切,内容别无二致——
能做鸾凤的狗已经很幸福了!
那些更早投奔鸾凤的则洋洋自得,还好他们聪明,识时务者为俊杰!
“停——”
“东北城角和西北城角,组织云梯强攻!”
“其余地方继续投掷火药,争取晚饭之前把这城给爷爷攻下来!”
“今儿除夕夜,咱们好进去包饺子!”
张将军这话音一落,立马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不止是将官,就连在他身边的士兵也忍俊不禁。
“老张,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你是没吃过饺子还是咋地啊?”
“屁,老子是没吃过在南盟盟都包的饺子,咋啦?!”
“说得对,咱爷们也都没吃过呢,想想就知道,那滋味儿肯定错不了!”
“这日子过得是真他娘的有盼头啊!以前出来带兵打仗,谁他娘的敢想吃饺子啊!”
“要我说,还得是陛下圣明!自从陛下御驾亲征,咱就没再过过一天的憋屈日子!”
“拉倒吧,别拍马屁了,陛下现在都不在这儿,就连裴大人都不在……”
“呸呸呸,你才拍马屁呢,老子说的都是真心话!”
“就是就是,咱爷们在战场上拼了大半辈子命,这真是打得最舒坦的一场仗!爽!”
“欸,话说,裴大人在咱们进攻之前,就整合了几队人带着走了,到现在也没消息。”
“是啊,也不知道裴大人那边怎么样了,应该不会出啥问题吧?”
“哎呦我去,应该给裴大人安排几个武艺高强的人跟着的——哎,我这个脑子啊!”
“可拉倒吧,人家有暗卫,用得着你那三瓜俩枣?”
“你们这个猪脑子啊,跟你们一块带兵议事真他娘的费劲——
你们想啊,裴大人那不是陛下的心,呃就是心尖上的那个人嘛!”
张将军手忙脚乱地捂了捂心口处,在众人似懂非懂的围观下,闹出一张大红脸。
他们在军中根本不敢提家里的婆娘,一旦说了个开头,必然会被这帮没羞没臊的兵痞子给闹个翻天覆地,什么羞臊人说什么。
看众人差不多懂了,张将军才继续道,“你们想啊,要是万一裴大人出点什么事,我们若是派了人在身边护着,没护住,那也就算了——”
说着,他“啧”了一声,面色略带担忧地继续补充,“——可要是我们根本就没派人,这要是陛下追究起来,会不会冲发一怒为红颜也说不准啊!”
“那叫冲冠一怒为红颜。”
“有啥区别啊?你想到这一层了吗?你他娘的有提前派人跟着了吗?!”
“我,我这不也是刚才想到这事儿嘛……”
“那咱们现在派人跟过去还来得及嘛?”
“问问问,你问我我知道啊?我真的……”
“不必担忧,我一开始就派人跟着了。”站在最后的周行骤然出声,淡淡道。
诸位将军惊讶回头看他,谁都没想到,居然是周行提前想到了这一层。
这几日,周行和裴拜野几乎不怎么交流。
他们还以为,是那一顿训斥让二人生了嫌隙,正想着要不要等攻入盟都后,攒个酒局让二人消解消解误会。
周行是战场上过了命的,功勋卓著的将军。
尤其张宗伟,和周行是在多次战场上一起摸爬滚打来的,二人可以说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裴拜野呢,不仅是陛下的心尖宠,更是当朝首辅大人,手握实权的大权臣。
这两人若一直有隔阂,总归是不太好的。
“那裴大人现在如何了?可还安全?”
到底是凤御北的嫡系,张宗伟连忙关切问道。
就和上次陛下之事一样,若裴首辅全须全尾地来到这里,结果缺胳膊少腿地出去……
吴府一干人的下场他们是亲眼看到的。
没人想得一个,被抽筋扒皮,千刀万剐,再拖到闹市口鞭尸于众,最后还要扔到乱葬岗,被人亲眼看着遭野狗撕扯分尸而食,这样的结局。
“我的人没传回消息,但也没有发出求救信号,应该是一切平安顺利。”周行解释道。
诸位将军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重新专注于面前的战局。
裴十一传出来的信息很精准。
因为合理的兵力布防,加上不要钱一样的火力压制,这次本应该是最艰难的一场攻城战,竟然比攻克琼门关的伤亡还要小。
当然,南盟贵族的逃亡不抵抗之策也占了其中的大半原因。
甚至直到鸾凤军攻入城中,才发现就连盟都皇城的守卫都不知何时全跑光了。
偌大一座宫殿,就像是被洗劫了一般。
方便携带的金银丝帛都被卷走,带不走的瓷器木头也全被摔碎砸坏。
几位将军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南盟贵族那帮孙子的如此行径,就听副官汇报说,宫城里的库房被人一把火给点着了。
库房里存有许多木材和布匹。
此时乘着东风,骇人的火舌马上就要舔舐过来。
“……”
沉默半晌,几人中爆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大骂:“我日他奶奶的狗腿!愣着干嘛,灭火啊!”
“南盟这帮孙子最好别让爷爷抓到!否则老子就把他们串成串烤了!”
……
裴十一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将军府少夫人的身后。
“夫人,我害怕……”裴十一的语调里已经有了哭腔,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任何世面的农家小女。
她被换上了一身落了灰的精致衣裳,插着银子打的珠饰钗环,只描眉涂面的粉是上上乘,画出雪肤红唇,就连脖颈处都被扑了一层厚厚的雪粉,用以遮盖被虐打的伤痕。
可惜的是,密道太黑,烛火太暗,裴十一难得如此精致装扮,她本来还想多照一会儿铜镜多看看呢。
几个时辰前,她去找张妈妈问了路,给将军府的少夫人送新裁剪下来的白梅。
那时候,正巧碰上少将军匆匆回府。
说是少将军,其实没名没功没军衔,除了命好其他都不太行。
但到底是一脉单传的独苗苗,所以将军府的出逃计划还是算上了他,以及少夫人腹中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裴十一侍弄白梅插入花瓶的时候,少将军就将他们的出逃计划透露了个一干二净。
裴十一默默听着,更加低下头。
暗暗盘算着将军府的布局,很快就确定了一条去往书房窃密的路线。
但,有时候人就是会很幸运。
少将军同少夫人讲完出逃计划,就暗了暗声,在妻子耳边耳语了几句。
他声音极低,就连贴身伺候少夫人的侍女都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裴十一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帮南盟贵族虽然昏懦胆小又没什么脑子。
但在保命一事上,这些人可谓是层层设计,重重布防,展现出了过人的精明。
他们计划扮作平民老弱妇孺出城,然后把细软金银交给丫鬟们带着,待出了城在再行汇合。
当然,这只是计划的表面部分。
其实到时候,真正带着细软,穿着粗布衣裳的是扮作丫鬟的是这些贵族主子们,而他们会各带一名仆役,穿着更为精致些。
哪怕被鸾凤的军队查到,第一时间也抓不到他们的头上。
那就有更多的机会逃出去。
少夫人听过少将军的话,多情婉转的眸子中笑意瞬间消失,略带冷意的目光扫过屋子中的每一个丫鬟。
这个是她的陪嫁的,那个是老爷特意赐的家生奴,外面的那个倒是合适,就是年岁太小,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嫁做人妇的年岁。
这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瓷瓶倒地的清脆响声。
“咔嚓——”
只见碎成一地的瓷片,花瓣零落的白梅,和一双汩汩流血的手掌心。
少夫人转头一看,瞬间柳眉倒竖。
那可是她最喜欢的梅瓶,特意选做陪嫁带来的,是极难得的古董珍玩。
“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夫人赎罪!”
裴十一连忙跪地磕了三个响头,直把额头磕的得泛出红紫色,这才双目含泪地抬起头来。
不过她并没有看向少夫人,而是看向了少将军。
……
果不其然,天底下的男人大都一个样,即便大难临头,也管不住自己的心思。
少将军轻咳一声,就要上去扶起裴十一,却被少夫人死死拽住衣角。
“夫君,人家有话想和你单独说说。”
“咳咳,夫人,我……”
“阿琴,本夫人看上了这小丫头,想留在身边伺候,你带她去领一身更好的衣裳。”
“欸,好好,还是夫人心善呐。”
少夫人给陪嫁丫鬟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带着裴十一退了下去,少夫人和少将军则一同进了内屋。
穿好衣服,裴十一借口肚子疼,躲过了阿琴的看护,一人溜进了将军的书房。
果不其然,在其中找到了城楼布防图。
可她还需要一份逃跑路线,这样才能传给主子最准确的信息。
但裴十一翻遍了书房,也没找到。
时间不容耽搁,她只能先返回阿琴带她换衣裳的地方。
刚回到此处,就有人来传话说,少夫人要见见她。
少夫人说,鸾凤的人要打进来了,留在城里就是个死字,尤其是他们府中的这些人。
他们接触过不少主子们,还是和他们打仗的将军府的主子,必然是那群鸾凤兵的心头恨。
无论是把她们抓起来严刑逼供,还是被拖出去任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裴十一低头听着,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谁不知道陛下治军严谨,敢做那些和山贼一样丧天良事情的兵匪,早都被扔到断头台上祭了旗。
更何况鸾凤军队粮草充足,实在是没必要做那些奸淫掳掠,烧杀抢劫的恶行。
能吃饱饭的话,谁当兵是为了把刀挥向百姓呢?
不过作为一个这辈子第一出村的农家女,裴十一还是一副快要被吓哭的神色,“咣当”一声就在少夫人的面前跪下来,小声哭泣着求她救救自己。
她说自己才刚从青楼里逃出命来,她还不想死。
少夫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用细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裴十一的这张脸。
“果然很美。”
“怪不得少将军喜欢你。”
裴十一瞬间愣住,反应过来后又要磕头求饶,却被少夫人一把拽住。
“长得美不是你的错,能被少将军看上是你的福气。”
“你很幸运,少将军和我预备逃出城去。”
“你也看见了,我已经身怀有孕,将军身边需要一个贴心的人来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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