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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的气温凉嗖嗖的，尤今绥却并不觉得讨厌，毕竟八月的天气这么热，谁会拒绝一个行走的空调呢。
想起以前一个人半夜查完房后坐在护士站大汗淋漓的样子，尤今绥微微侧目，越看颜婳越觉得顺眼。
或许是其他鬼魂察觉到尤今绥能看见的他们，因此在尤今绥小时候，她没少被这些鬼魂叔叔、伯伯、阿姨、婶婶、爷爷、奶奶……关心逗弄。
年幼的尤今绥并没有太强的意识，也不理解大人口中对这些的避讳，她只知道她身边很热闹，有很多‘人’陪她玩。
小小的尤今绥只感觉奇怪好奇，没有人问，也便没有主动说，只乐呵呵的跟那些鬼魂玩闹，而大人虽然看见了，但也觉得这不过是孩子自己的乐趣，因此也便没有多管。
直到尤今绥七岁时回老家送葬时，在姥爷的葬礼上说出那句童言无忌的话，这才引起了尤今绥的妈妈尤韶华的重视。
“妈妈，你们为什么要哭啊，为什么要把姥爷关进那个盒子了？”
因为七岁的尤今绥是第一次参加葬礼，第一次面对亲人的离去，因此，尤韶华也很耐心的跟自己的女儿解释。
“离开？可是姥爷不是坐在那儿么。”
只是女儿的稚嫩的童音不仅吓了尤韶华一跳，更是让在场的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岁岁，你说什么？”
看着周围惊恐的眼神，尤韶华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经受过教育的她，根本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是今天这样的场面。
小小的尤今绥眼中不解，但还是指了指坐在自己棺材板上的姥爷，“妈妈你看啊，姥爷不是坐在那儿么，没有离开啊。”
大人都相信孩子不会说谎，而尤韶华更不信，只是这也太过灵异了。
眼看着就要有人走过来，尤韶华连忙将女儿拉到怀里，眸底溢满了担忧，“好了岁岁，爸爸快过来了，我们去接爸爸吧。”
看着自己的女儿乖乖点头，尤韶华心里也松了口气，只是看着她举起小胳膊，似乎是想摆手，尤韶华的心又提了上去，不着痕迹的拉过女儿的小手，匆匆离开。
尤韶华的老公林怀远出身小县城，这里的人虽说没那么迷信，但根深蒂固的思想还是存在的，难以轻易改变。
看着尤韶华带着尤今绥离开的背影，在场的人也卸了口气，只当小孩子年纪小撞邪了。
直到远离的人群，尤韶华才停了下来，刚好遇到了跟林怀远一起过来的自己的妈妈。
尤韶华将这件事说给了两人听，林怀远当然是直呼不可能，毕竟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无稽之谈。
而相比于林怀远，尤韶华的妈妈却沉默了下去，只说她知道一个有名的道士，回去后带孩子去看看。
感受着桃木手串束缚在自己手腕的紧实感，尤今绥从自己久远的记忆中回笼。
都说小孩不记事，但她却清清楚楚的记得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后来去见的道士，她更是记忆犹新。
‘你们无需担忧，这孩子看着结实健康，胆识更是了得，而且……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它自然走，顺其自然便好，若实在担心，我这镇魂珠便送给这女娃了，必不会再受鬼魂侵扰。’
摩挲着桃木手串的珠子，尤今绥没忍住叹了口气。
她看过那么多阴阳两隔的人，但却在死后遗憾亲人朋友无法知晓自己的心意与想法，而她明明有这个能力，但却不能帮助他们。
尤今绥一直谨记妈妈的警告，不能将自己能看见鬼魂的能力告诉别人，除了现在他们这些知道的人，就算是再亲近、或者是以后的伴侣也不能说，这不仅是对自己的保护，也是对其他人的保护。
以前尤今绥不能理解，但还是听进去了妈妈的话，对此闭口不言。
而尤韶华那段时间也一直担心自己的女儿会在不经意间说出来，隔段时间就要提醒一下，毕竟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被人当成怪物研究。
在尤今绥的成长中，她也渐渐理解妈妈的苦心，毕竟人性的贪念和欲望深不可测，即使是求知欲也会掺杂着自己的私心，而自己的性命又怎么能拴在别人那随时可以丢弃的道德上呢。
似乎是感觉到了尤今绥的失落，颜婳疑惑的飘到了对方前面，面朝尤今绥，倒着飘。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查个房，心情还不好了？”
颜婳一副思考样嘟囔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般的以拳击掌，“肯定是房间的味道太大，给她熏到了，也难怪心情会变差。”
看着颜婳像是破获了一桩大案的兴奋样，尤今绥不禁莞尔一笑，心情也好了许多。
其实颜婳之所以会这么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一则是对方说的也确实是事实，毕竟这里大多都是老年人，因为生病又不注重打理自己，再加上空间小，房间的味道确实不好闻。
二则是因为颜婳没少听其他人吐槽，因此也就下意识会想到这个理由了。
看着颜婳关心且同情的眼神，尤今绥猛的想到了什么。
妈妈只说不能告诉人，但没说不能跟鬼说啊。
鬼还能告诉其他人不成？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尤今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其实只要不被人看见我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那不就可以了？’
心中这么想着，尤今绥脚下的步伐也默默加快了。
查完房回到护士站，尤今绥假装无聊般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监控。
而尤今绥也第一次觉得私立医院老板省钱的好处。
对着护士站的监控只有一个，在尤今绥看来，死角那是非常多的，那么也就更利于她和一直跟着她的女鬼交流了。
找了个角度，尤今绥又掏出了手机，眼角余光瞥了眼颜婳，眸底闪过一抹狡黠。
感受着凉嗖嗖的气息，尤今绥嘴角微勾。
装作若无其事的刷着手机，直到停在了一个搞笑视频上，尤今绥便不再上滑。
“嗯？怎么不刷了？”
耳边传来疑惑的声音，尤今绥头也不抬，平静出声，“好看吗？”
第4章 怕什么？
“嗯？”
可能是尤今绥并没有任何动作的原因，再加上颜婳根本不相信对方能看到自己，因此她也并没有联想到对方，只是觉得这声音离自己很近。
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直到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激动了，颜婳说话都有些结巴，声音颤抖，“你……你能看到我？”
尤今绥打趣般的眉头轻挑，下意识看了眼监控，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确保自己的脸在其照不到的地方，但又能看到自己在这的角度，这才点了点头，压着自己的声音。
“怎么，很惊讶？”
看着尤今绥略带戏谑的眼神，颜婳眉头微蹙，“可你之前明明……”
似乎头脑才转过圈来，颜婳的声音戛然而止，但又很快恼羞出声，“你耍我！”
尤今绥闻言勾了勾唇角，无辜的摊了摊手，“我怎么耍你了？我是骗你了？还是怎么的？我全程可一句话都没说啊。”
“你……你！”
尤今绥的话挑不出毛病，是颜婳先入为主的以为她已经死了，所有人都看不见她、听不见她的声音。
因为自己没理，颜婳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即使现在是鬼魂，尤今绥也很轻易便看到了对方气鼓鼓的脸。
看着这么可爱的颜婳，尤今绥轻笑出声 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对方“蹭”的一下飘出去老远，一脸警惕的的盯着她。
尤今绥愣了一下，随后像是被逗乐一样压着声音轻笑起来。
看着尤今绥的笑颜，颜婳眼中水波轻晃，心中似有轻羽拂过。
“真是的，这人怎么能笑的这么好看。”颜婳心中嘟囔，但自己也逐渐冷静下来。
其实现在的情况对颜婳是有利无害的，毕竟尤今绥是她停留在人间五年第一个能跟她交流沟通的人，说不定真的能帮她走出这里，解开她一直以来的困惑与迷茫。
“我有那么可怕么？”
看着颜婳还飘在远处，尤今绥笑着继续调侃起来，“过来吧，我又不吃人……哦不，应该是鬼。”
颜婳心中有了想法，因此也便顺着尤今绥的话又默默的飘回了对方身边，只是这次的距离却没有之前那么靠近。
尤今绥本想再打趣两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人家女孩子也是要面子的，惹恼了可就不好了。
“我叫尤今绥，你叫什么？”
虽然尤今绥之前已经从对方的自言自语中知道了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但出于礼貌还是再次介绍了一下自己。
尤今绥瞥了眼监控，故意露出自己的身形，免得一直缩着会起疑。
“颜婳。”
颜婳下意识伸出手，但又很快缩了回去，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即使是这么过了五年，也并没有改变。
像是担心尤今绥会说什么，她率先打开了话匣，只是并没有如尤今绥想象中那样问她为什么能看见鬼。
“你刚刚看什么呢？”
尤今绥闻言愣了一下 随后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笑着说道，“监控啊。”
“看监控做什么？”
看着颜婳眼中的不解，尤今绥笑道，“监控可拍不到你，但可是真真切切能拍到我的，我一个人跟空气自言自语，而且还是深夜，不诡异么？”
“而且，这里大多都是老年人，万一给他们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尤今绥其实还挺喜欢这个科室的一点就是，这些老人天色一晚就会早早的上床，除了要给他们开电视听着声音睡觉，也不怎么需要操心。
“好像也是。”
颜婳理解的点了点头，也理解了对方为什么不主动跟自己说话了，毕竟走廊里都是监控，不知道的还以为精神有些毛病呢。
颜婳话落，尤今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话题，因此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最终颜婳还是回归了主题，问出了尤今绥一开始以为对方会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能看见我？”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尤今绥自己也不知道，无人给她解答，她也无从去了解。
因此，尤今绥也如实相告，“我也不知道，或许……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
颜婳重复着，语气顿了顿，随后赞同道，“那的确了，毕竟能看到鬼的，或许只有你了。”
“你……”
颜婳似乎是想问什么，但却犹豫着并没有说出来。
尤今绥眉头微蹙，“你想说什么？”
想到之前对方故意耍自己的模样，颜婳也不再有所顾虑。
“你不怕吗？”
“怕？怕什么？鬼？”尤今绥顿了顿，“还是你？”
尤今绥不在意的笑了笑，不管是哪个，似乎都不太可能，毕竟她从小就能看见鬼，早就已经习惯了，怕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至于颜婳，那就更不可能了。
见尤今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自信的样子，颜婳心底刚涌起的一丝担忧又压了下去。
因为内心想要离开这里的渴望，颜婳也不再拐弯抹角，迫不及待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能带我出去吗？”
可能是话题转变的太过突然，尤今绥愣了一下，‘刚刚不是还在问我怕不怕么。’
看着颜婳急切的神情，尤今绥也意识到了什么，迟疑道，“你不能离开这里？”
对上尤今绥认真的视线，颜婳心中触动，缓缓点了点头。
身边的鬼走了一波又一波，颜婳也曾跟其他鬼交流，但无一例外，他们也是第一次当鬼，什么也不知道。
而颜婳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好鬼的，那些怨念颇深的，直接将颜婳当成了出气筒，骂的话语不堪入耳。
不过颜婳也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只是在日复一日中，她也逐渐失去了希望。
看不到名为希望的曙光，一直的坚持看着似乎也成了笑话。
颜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停止向其他鬼询问的，就像是突然的一天，之后便再也没有过了。
而尤今绥的出现，对颜婳来说便是那一抹曙光，虽希望渺茫，但她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坚持到底。
或许是有了可倾诉之人，即使她们才刚认识不久，颜婳也不免有些失态。
“是啊，我离不开这里，不仅连医院的大门都出不去，就连这小小的科室也无法离开。”
颜婳的声音都在颤抖，就连飘着的魂体也跟着晃了晃。
第5章 难得
看着颜婳悲伤的神情，尤今绥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了下来。
“你……一直都在这里？”
尤今绥迟疑的开口，在她的印象中，除了在人间待的时间不久，鬼魂相比于在世的人来说还是相对自由的。
上天、穿墙，神出鬼没，几乎都可以做到。
因此，在听到颜婳离不开这里的时候，尤今绥心中也感到震惊。
“是啊，我一直都在这里。”
颜婳眼神落寞，声音都低沉了下来，看着尤今绥眸底的一抹疑惑，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移开自己的视线喃喃道，“已经五年了……”
“五……五年！？”
尤今绥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在尤今绥的记忆中，她曾经在工作中观察过人死去后的鬼魂留在世间的时间，最快的一个小时就消失了，而最长的也不过半年左右。
虽然说这是在固定的地点观察到的，不具有普遍性，但还是有一些参考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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