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排名公布在高三楼外面的宣告栏。
各科成绩大家早已经私下知晓了，只不过校排名出来的时间晚一点，钟岫背着书包挤到人群里去看名次。
刚才翟勇经过的时候一言不发，钟岫估计第一稳稳当当是林汐了，不过，还是去确定一下的好，不然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虽然这次林汐来考试了，但这不是，Alpha刚分化，个子蹿了不少，营养没补多少，钟岫怕她脑子跟不上。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的光荣榜，钟岫抬头一看，果然，红色字体标着的第一行就是林汐同学的名字。
后面二三四五，第六，才是翟勇，班级第二。
老唐的奖金算是保住了。
钟岫又去找自己的名字，这次语文考得乱七八糟，她其实没抱什么希望，从最后一榜找自己名字，直接看语文成绩。
哎，好像还不错，没有想象中那么差，五百二十一名，比上次还进步了一名。
“你但凡理综好一点，都不至于到五百多名你知道吗？总分三百，这一百多分考给谁看，你说说，你是想气死我吧！”
数学办公室传出老唐的声音，吓得旁边树上的鸟儿都飞走了。
这里要插一句，其实老唐脾气很好，他很少这样凶学生，除非是特别捣蛋的。但是钟岫不一样，老唐对她是恨铁不成钢，加上是自己亲侄女，说话就没个轻重。
两年了，钟岫也知道他的套路，只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反驳不反抗，内心默念一遍《出师表》，这事就过了。
再说，奖金都到手了，真当她刚才没看到他跟别的老师吹牛时眉开眼笑的模样？
有新来的年轻数学老师特意过来问钟岫是怎么了，听话顺从的Bea女生，看着也不像惹事的学生。
“我这侄女，”老唐面露嫌弃地瞪了一眼钟岫，“语文考一百四，物理只有九分！”
“语文一百四，要放到古代至少得是个探花吧，祖坟冒青烟啊，我说唐老鸭，这你还骂？”旁边处了十多年的老师哪里看不懂老唐的套路，就是想显摆显摆，故意拍他马屁。
“对啊，”年轻老师不懂，但也知道语文考一百四很难，用奇异的眼光看着钟岫，“高考好像有单科排名，语文这么好应该不用愁。”
“那不是有专业限制嘛，”老唐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算了，安排全校第一坐你旁边，也没看你受什么熏陶。”
钟岫刚把《出师表》背完，他再不结束，她就要开始《陈情表》了。
本来以为要解放了，老唐又把她拎到走廊上。
“这次调座位，你还跟林汐坐吗？”
“嗯，”钟岫觉得奇怪，翟勇也没考第一啊，以往老唐都不会特意问她的，毕竟她没什么选择权，只能被人选。
“行吧。”他把成绩表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
“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按照轮换，这次要坐你们前面一排的同学跟我申请，说不想坐那里，我问了好几个同学，都不愿意坐。”
这下钟岫就明白了，所谓不想坐她们前面一排，翻译过来应该是，不想和林汐坐。
学生之间的事，老唐知道的也不多，钟岫只能去小虎队里问消息。
尤恬直接甩给她论坛的链接。
置顶的讨论最火的标题，一听就很狗血烂俗——【靠近她，会变得不幸】，这个她指谁，钟岫已经猜到了，她点进去看详情。
一开始是说林汐父母车祸的事情，显然是那天在食堂发生的事情，日期也对的上。
不过这帖子一发出来就被很多人质疑了，出车祸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情，林汐生日那天下大雨，交通状况本来就不好。
转折在月考的那天晚上，就是理一班的Alpha和Bea差点吵起来的时候，维护林汐的那几个Alpha，最近都请假了。
那天晚上回家，一个Alpha说他过马路的时候，明明是绿灯，被转弯过来的摩托车给撞了小腿。
上面还有附图，他的腿那里被撞了一片淤青，还差点打上了石膏。
——太倒霉了，我一开始也没往这个方向想，但是后来李同学也给我发消息，说他爸爸昨天莫名其妙被炒鱿鱼了，他说自己没考好，他爸甩了他一耳光，把左耳的耳膜给打破了。
——还有个同学，在平时吃饭的小摊上吃出急性肠胃炎中毒，怎么就那么巧，正好是我们几个呢？
越往后面，质疑的人就越少，到最后，已经没什么人会站在林汐这边，都是持中立态度。
把那些图片保存，钟岫眉头轻蹙，真的有这么巧，几个人同时进医院了？
可是上面确实是有医院开的诊断证明，不然老唐也不会给他们批假。
是不是林禹诚干的，这也太明显了。
教室里有种奇怪的气氛，林汐一走进去就能感受到，正在擦黑板的同学看见她就往后退了几步，行道里原本聚在一起说话的同学在她经过的时候马上散开。
这种奇怪的感觉，直到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才停止，钟岫正认真地在整理卷子，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打铃了，物理老师腋下夹着一堆答卷，一进教室，啪的一声把那沓卷子甩在讲台上，钟岫被吓了一大跳。
如果说语文课是她的天堂，那么物理课一定是她的噩梦，没有之一。
“这次物理，还有人只打个位数，你就是随便填个ABCD，也不至于只有个位数吧？”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盯着钟岫这边。
班里同学的目光也跟着转过来，钟岫物理成绩差是众所周知的，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人笑，因为林汐也坐在那里。
学委同学手里有一份成绩单，就算没有，她也早知道钟岫这次考得不好，分科成绩单上除了她自己的，班里同学这次的物理成绩统一都偏低，不及格的一大片，显然这次月考的难度特别大。
随便选ABCD也能超过十分，倒是真的未必，这次选择题见鬼的所有答案都在ABD里面，对于不知道都选C的同学实在不友好。
“物理不好就不要选理科，第一节课我就说了，理科不适合Bea，特别是某些Bea女生，选了我的物理，你不好过我也不好过，何必互相为难呢？”
钟岫撑着脑袋看向窗外，有一些道理大家都明白，但是要做到却很难，她也不想因为一个老师讨厌一门学科，但是每次翻开物理书，她都会想起物理老师这些话，顿时没了学下去的欲望。
“个位数的同学自觉站起来听课吧，以后我的物理课，都站着。”他长了一副吊梢眉，说话的时候眉毛像是倒着，特别凶，不用很大声，也能让班里鸦雀无声。
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出，听说在他当班主任的理科五班，清一色的Alpha，只有一个Bea男生，其他Bea全部转到别的班去了。
那个幸存的Bea男生，听说是他儿子，天天挨骂。
钟岫慢腾腾地拿着试卷站起来。
其实理一班不止有钟岫物理成绩烂，还有一个Alpha物理也不怎么好，林汐在成绩单上用红笔一路划下来，但是那个Alpha这次有……十分，两位数。
早上林汐帮她分析过理综物理，除去大题考的是电磁，没几个人能下笔，考试前一天她考过钟岫的万有引力，虽然选择题没有一道做对，但是实验题里面万有引力的空，钟岫几乎全部填出来了，正确率百分之九十。
如果物理老师有认真看过钟岫的卷子的话，应该不难发现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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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乐~
第9章
下课的时候，平时喜欢站到教室后门扎堆的同学都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后面突然变得冷冷清清。
“今天是不是有很多人请假？”林汐转头问道。
“可能最近手足口病流行季节。”钟岫看着那些空位随口回答。
手足口病，不是儿童才好发吗？
刚刚在论坛回复里编写好一段回帖的钟岫，在点击「发表」按钮的前一秒钟，论坛上方弹出一条新动态。
真的很“不幸”，上周和林汐密切接触过的林禹诚少爷本人，在打篮球的时候意外摔了一跤，右侧髌骨骨折了。
这条消息，来得非常及时，打断了钟岫想说的话，她正想问问，为什么和林汐密切接触的林禹诚没事。
论坛上连他骨折X线的片子都上传了，骨折线清晰可见，几乎打消了别的同学怀疑林禹诚故意陷害林汐的疑虑，更是让林汐的可怕程度升了个级，底下同情林禹诚的人一大片。
林汐那边可能也发现什么了，本来话就不多的Alpha，话更少了，钟岫在心里着急。
中午在食堂，两个人排队打饭的时候，前面的同学越来越少，当然，不是因为打完了饭。
他们边往别的队伍走，边用避之不及的目光看林汐。
“怎么这么倒霉，早知道不排这队了。”
“晦气，等轮到我们应该没菜了吧，果然要开始倒霉了吗？”要去别的队，就只能到最后去重新排，他们苦着脸抱怨。
到最后，整条队伍只剩钟岫和林汐两个人，孤零零的。
“这是干什么，没有人排队吗？”窗口里面的食堂阿姨百思不得其解地探出头来。
“钟岫，你，那个，要不要来这边？”说话的是翟勇，他站在另一队，前面留了一个位置，朝钟岫挥手。
“不要。”钟岫拉着她往前走，不排就不排，正好节省了排队的时间，“我们多打一份。”
整个过程，林汐只低头吃饭，没再说过一句话，钟岫说什么，她也只是点头或摇头。
——不会吧，这种事情也有人信？
——嗯。
抱着平板，钟岫垂头丧气地趴在床上，这件事比被物理老师批评还让她沮丧。
论坛的帖子越跟越多，大家似乎把这个当成了发泄的垃圾桶，就连走路崴了一下脚，也要怪在今天见过的林汐身上。
学神变灾星，不需要一周的时间，在表白墙上跟林汐有关的内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偷偷删掉了，就像她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怎么可以这样。
——你说他们在网上公开了影像学检查的资料是吗，可以发我一份吗，让我妈咪帮你看看，她是医生。
——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妈咪很忙，可能要明天或者后天才能给你结果。
——好，谢谢你。
钟岫其实没抱很大希望，她很担心这些伤都是真的，如果林禹诚下了血本要整林汐，找人把那些同学弄伤也不是不可能。
那天是不是不该拉着她去食堂吃饭？如果能在家多休息几天，是不是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晃了晃，不行，不能这么想。
林禹诚存心想整林汐，就算林汐不那么早来学校，这些事情未必后面就不会发生。
让钟岫最难过的，其实是班里同学的态度。
周五下午的班会，老唐像以往那样唠唠叨叨地先总结了一番月考情况，从年级分析到班级，再到个人，钟岫还是免不了被拎出来挨批。
物理九分，平时考得再差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有同学给她发消息。
——钟岫，你还不离林汐远一点，物理老师那天差点要吃了你。
——快跑吧钟岫，一会儿就可以换位置了。
那句「有病吧」在钟岫的编辑器待了两分钟，最终没发出去，不是她不敢得罪别人，而是这个时候说，别人也会把这些都怪在林汐身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现在钟岫心头，她一个旁观者都这么难受，那林汐本人呢，她偷偷地看旁边的人。
夕阳依然温柔，女孩也依旧是梦中的模样，林汐认真地在看书，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别人的看法。
如果她真的感受不到就好了。
班会结束后，老唐居然没有说换座位的事，就宣布放学。
“不是吧，为什么还不换座位，都坐了一个月了。”前面一排的同学把卷子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特别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椅子。
突如其来的金属划过水泥地面的刺耳声，让钟岫身体微微震了一下，林汐也抬起头。
“老唐这么年轻，就老年痴呆了，呵呵。”
他们的坏情绪，钟岫能感觉到，全部是针对林汐的。
那几个原本应该轮换到她们前排的同学，幸灾乐祸地收拾完东西就赶紧回家了，深怕多待一秒就要换座位。
“林汐……”
她好几天都没怎么说过话，钟岫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任何话都显得很苍白。
“我去一趟医院。”
言下之意，就是不跟钟岫同路。
夜色逐渐昏暗，林汐站在ICU的病房门口，依旧没有勇气进去。
远方的晚霞绚丽，最终也会湮没在黑夜里，她感觉自己的世界，也是如此。
或许她不分化，不过生日，他们就不会出车祸。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远离她。
阿姨和司机，还可以说是林克勤带走的，学校的同学，也跟林禹诚脱不开干系，但是爸爸妈妈呢，能怪谁。
林汐怎么想，找不到一个理由，除了她自己，还有什么理由。
没有人注意，ICU的病房门外面站着一个穿着校服背书包的Alpha女孩，从她身边经过的戴着口罩的医生和护士，都匆匆地忙着手里的工作，不时让她往旁边站，不要挡路。
回家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林汐感觉路上的所有人都在避开她，就像她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在自己的家门口，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孤寂围绕着她，夏天的夜晚并不寒冷，却好像掉入冰窟。
怎么办，林汐抬头望着满天星空，她好像被世界抛弃了。
从书包里掏钥匙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触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林汐停顿了一下，缓缓拉开书包内侧的拉链。
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瓶牛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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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妈咪给你看了，第一张片子的鼓膜确实是破裂了，不过不是左耳，是右耳，你看，鼓膜上有个亮亮的地方，叫光锥，它应该是朝向前下侧的，如果不是医生的诊断下错，那就只能说这两张图不是同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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