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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老爷子肯赏Ivory这个脸。”
老爷子沉默地看着他,深深的鱼尾纹里刻着岁月沉淀的狠厉,“Ivory,我一向很信任你。你也知道对我撒谎,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老爷子在怀疑我?”Ivory沿着杯壁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水在舌尖勾起一阵涩痛,“我只能说,我并不知道那场爆炸的原因。”
以前他并不喜欢喝茶,只喜欢甜的东西,现在竟也开始喝了。茶是种好东西,它让人相信,苦涩后总是有回甘的。
“不说别人,”阴翳的目光钉在他的脸上,老爷子缓缓开口,吐出一个名字,“Silver……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吧?”
他们果然查到了Silver头上。Silver和雷蒙德在F城不可能全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而他的住处周围更是密布监控。他们当然知道,Silver在他这里住了好几天。
Ivory眼神淡淡,“我不知道。”
“爆炸的原因现在尚不明确,我可以当作与你无关。你的私生活如何,我也不该过问。但爆炸发生之前,Silver住在这里,是不争的事实。无论怎么说,与他们相勾结,你都难逃其咎。”
老爷子放在裤腿上的手指轻叩,“要让一个人开口,有很多种方法;要让一个人痛苦,也有很多种方法。现在,我给你一个功过相抵的机会,只要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便不追究你的过错,如何?”
Ivory只是重复,“我说了,我不知道。”
只要过了这段时间,Silver就彻底安全了。他们不会花大力气去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下落,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眼前的利益。
砰!枪柄重重击打在他的右肩,Ivory向侧边倒去,茶杯翻倒碎裂,茶水横流,雾气升腾。
“怎么跟老爷子说话的呢!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Ivory捂住自己的右肩,那里疼得快要碎掉,他咬紧牙关,重复,“我……不知道。”
“打。”
伴随着冷冷的指令落下,一记重踢踢中了他的腹部,力道之大,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喉咙里涌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指尖狠狠扣进地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渗进碎裂的茶杯残渣。
再忍忍,再忍忍就会结束了。哥哥,我不会死的。因为只要活着,就还有再见到你的机会。
我还一次也没有来得及亲口告诉你,遇见你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幸福。
拳头如暴雨般落下,击打在他的侧脸、胸口、肋骨,每一拳都稳准狠,毫不留情。身体被打得晃动,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的光影在摇晃,世界逐渐变得模糊……
哥哥,因提是什么样子的?白偷偷查过了哦,那里有火辣辣的阳光、漫长的海岸线、五彩缤纷的房子和旋律明快的舞曲。
“还嘴硬吗?”一个男人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露出那张被血污染脏的侧脸。白睁开眼,眼神迷蒙。他忽然笑起来,那笑容中有种蔑视与坦然。
男人脸色一沉,抬手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掌风凌厉,他的头瞬间倒向一边,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嗯,白还记得的那句话——在那里,生命像美酒一样浓烈,连空气都充满了狂野的律动与自由。
“小贱种,嘴还挺硬!”有人骂了一声,狠狠一脚踹在他的侧腰。白的身体像沙包一样向左扑去,额头重重撞在地面上,额角顿时被地上的碎瓷片磕破,血缓缓渗出,在洒开的茶水间晕开一片艳色的红。
好想看到,街头巷尾五彩斑斓的涂鸦,舞者裙摆纷飞,羽饰与金粉在空气中闪耀。好想听到,广场上的乐曲混杂着人们的欢笑,吉他、手鼓、号角交织成热情似火的旋律。好想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炙香,夹杂着海风带来的咸湿味道。
汗味与血腥味交替钻入鼻翼,沉闷,窒息。白的意识逐渐游离,疼痛神经逐渐麻木,变成了一种迟钝的折磨。他颤抖着,努力将身体团起来。
好想拉着你的手,在盛大的节庆日里,在人群之间穿梭。我们可以戴上夸张的羽饰,在街头肆意地大笑,或跟随鼓手的律动跳一曲桑巴,或在街边的小酒馆坐下,品一杯皮斯可沙瓦。
“呕——”胃中一阵翻腾,又酸又咸的液体涌入口腔,他吐出一团淡红液体。是血?还是胃液?他已经分辨不清。
想去。好想去。好想和你一起去。
可是,我快坚持不下去啦……
在一阵阵嗡鸣中,他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老爷子,再打下去他就要没气了!”
老爷子缓缓抬起手——
白蜷缩在地板上,漂亮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额发被冷汗沾湿,黏附在光洁额头上。
他迷蒙地抬起眼,五张脸上狠戾而兴奋的表情如出一辙。老爷子端坐中央,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浑身的骨头都如同被打碎了一般。从地板上看一个已经年过六旬的老头,竟也显得如此高大。对于现在的白来说,用尽全力,也只能够到他熨烫平整的裤脚。
白轻轻地笑了一下,讽刺极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天堑。
他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早就放弃了更大的理想。他只想做一只小狗,静静地陪在Silver身边就好。难道连这样小的愿望,也是奢求么?
所有幻觉全部如潮水般退去。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不觉得痛,只是觉得冷。
老爷子没有立刻发话,只是垂下眼睑,盯着眼前的人,像是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地抬起手,指尖敲了敲轮椅的扶手,语气不疾不徐:“还是不说么?很好。”
“也罢,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从哪里爬上来的,就滚回哪里去吧。”
他淡淡发话,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凡不过的小事,“加德纳,把他卖回俱乐部,卖的钱就归你了。”
“是!多谢老爷子!”男人欣喜应道。
老爷子推着轮椅转身,末了又回头提醒道,“卖之前要怎么处理,不用我提醒你吧?”
男人深深鞠躬,“当然,请老爷子放心。”
轮椅在视野中远去。他的双手被反剪至身后,那些人像拖一块烂布条一样,将遍体鳞伤的他丢到了轿车后座。
轿车启动,伴随着发动机的嗡鸣,阵阵困意袭来。
Silver,我说要让你离不开我,但其实你足够坚强,离了谁都能活下去,我才是离不开你的那一个。
果然,我还是最想做你的小狗了。
小狗的职责,就是实现主人的愿望。
人对于小狗的爱总是有条件的。哪怕是去宠物店,也会挑只漂亮的吧?而小狗的爱却不一样。对于有的狗来说,谁给它吃的,谁就是主人;而对于有的狗来说,它一生只会认定一个主人,直到死都不会变,如果主人对它好它就笑眯眯地忠诚,如果主人打它骂它虐待它它就眼泪汪汪地忠诚。它们的世界很小,里面就只有爱主人这一件事,而这件事是永远不会变的。
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选择,所以我们的相遇也是命中注定。我一生仅此一次的忠诚,就此献给你。
所以,只要你想,只要你许愿的话……
小狗……总会再回到你的身边的。
在短暂的梦境里,他的灵魂飞啊飞,飞啊飞。
飞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在最后的最后,终于到达了那片炙热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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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卷完TAT
请相信亲妈认证的重逢速度,第三卷大概是酸甜口,甜比较多,点头[摸头]
第52章 Sisi
飞机落地, Silver走出舱门,热浪扑面而来,火红霞光灼烧着长长的机场跑道。
北半球是冬末, 南半球是夏末, 跨越了两季,皮肤尚未适应空气中的燥意。
本地人大多拥有健康的黝黑皮肤,穿着色泽鲜艳的服饰。皮肤白皙、一身黑衣的Silver混在其中, 显得格格不入。这里对于他是陌生的,也是全新的。他在来之前就已经丢掉了所有电子设备。他只会蹩脚的西语,在这里也没有认识的人。
不过没关系, 一个智力正常、四肢健全的人没道理养不活自己。即便一时找不到工作, 只要节省一点, 他带的现金也足够他在这边生活一段时间。至于更多的东西,语言、工作、朋友, 随着时间,总会慢慢拥有的。
*
俱乐部包间内灯光昏暗,LED灯带发出迷幻彩光, 在一排排年轻漂亮的脸上流转。
雷蒙德斜倚在沙发深处, 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烟雾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他眯着眼扫视着眼前的一排穿着暴露的男子, 他们有的清纯可人,有的妖冶性感, 这些男妓都受过专业训练,在雷蒙德将目光投过去时,立刻表现出勾人的媚态。
雷蒙德摇了摇头。第一排的男子从一旁退去,下一排走上前来。
就这样一排又一排看过去,雷蒙德仍旧只是摇头。
一旁的俱乐部老板冷汗直冒, 低声说道:“雷蒙德先生,我们俱乐部的男妓全都在这里了,您看您喜欢哪些,就让他们陪您……”
“这就是全部?”雷蒙德冷眼睨他,“呵,净是些俗物。”
这么多美男,什么长相什么身材什么size的都有,竟然没有一个能看上眼的?老板内心已经有点崩溃了,面上却仍旧赔笑道:“这……您看,就连原本在接客的,也给您叫来了,这本是坏了规矩,客人都想找我们理论呢。雷蒙德先生是我们的贵客,我们当然不敢怠慢您,但是,您的审美和品味实在是高出了我们俱乐部一截,我们俱乐部实在是满足不了您的要求啊……要不,您告诉我想要什么样的,我再帮您找找?”
雷蒙德冷哼一声,“这里真的是全部?没有别的了?”
老板犹豫了一下,“这……我们俱乐部前不久倒是进了一批……只是那一批没经过培训,也没经过筛选,要么身体有问题,要么长得不好看,要么笨手笨脚的。总之,恐怕达不到您的标准,我怕贸然让他们来会冒犯到您……”
“废话少说,”雷蒙德将手中烟头掐灭,又点燃一只新的,“让他们来。”
过了一会,老板又领着一排男人走了进来。这一排男人明显比之前那些要青涩得多,有几个怯生生的,甚至不敢抬头看雷蒙德。
雷蒙德站起身来,从他们面前走过,挨个打量。
老板在一旁揩揩额上冷汗,“雷蒙德先生,这真的是最后一批了。”
雷蒙德停住脚步。
他的面前是一个身量纤细的少年,单薄的肩膀上只挂了一件薄纱背心。尽管穿着性感,但仍掩盖不住清纯的气质。
“抬起头来。”
少年怯怯地抬起头,像一只初生的小鹿,又大又黑的清澈瞳孔里带着一丝青涩的懵懂。
雷蒙德动作一滞,“就他吧。”
雷蒙德总算挑中了,老板不由松了一口气,虽然这孩子有些问题,但总比一个也看不上好,“雷蒙德先生眼光真好,他是这里头最漂亮的一个,而且和Ivory先生还有些相像呢。只不过他的大脑之前受过损伤,忘记了很多事,现在他就相当于一个孩子。所以如果他说错什么话,您千万不要计较。西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雷蒙德先生!”
“雷蒙德……先生。”西西听见这个名字有一瞬的愣神,他微微皱起眉毛,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为什么要叫西西?”
“哦,是这样的,”老板解释道,“他在被卖过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Si,Si’什么的,反正他也不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了,所以干脆就叫西西。”
“我没有在问你,”雷蒙德瞥了老板一眼,看向西西,“西西,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西西眨了眨眼,很认真地回答道:“喜欢!”
“为什么?”
“虽然西西不记得了,但是,Si,很重要。”西西抬起手,放在左胸口的位置,“重要到,每次想起来,这里都会觉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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