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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彻底呆住了。那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蓝色,每一根尾羽都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如满匹华光的锦缎,如北极天际的极光,绚丽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妹妹看见哥哥的神情,也忍不住转过身去看。起初,她也呆住了,随即,她发现了什么,大喊起来,哥哥,这不就是我们家那只老斑鸠吗?
“哥哥仔细一看,竟然还真是那只斑鸠。它稀稀拉拉的灰色羽毛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崭新闪亮的青蓝色羽毛,在碧空之下显得那么高雅美丽。”
“你看,”故事讲完了,母亲忽然拿过床头的鸟儿木雕,轻轻抚摩着鸟羽的纹路,目光温柔得令人心惊,“我的鸟儿,就在这里。”
那天从雷蒙德的庄园回来,看完那些调查报告,他走进房间,第一个看见的便是这只栩栩如生的木雕。那一瞬间,母亲的声音冷不丁地浮现在耳畔,“我的鸟儿,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他细细端详那只小鸟,果然在鸟羽上找到了一处机关,转动后鸟肚子忽然从中间裂开,另一枚王子之眼,赫然躺在中央。
或许这是克里斯送给安西雅的礼物,但Silver已无从得知。
很快,从雷蒙德那里又传来一些消息,印证了他关于蛛网密码盾的猜想。
所谓的密码盾,就是王子之眼本身。每一颗宝石的密度、切面都不尽相同,即便两颗宝石是从一块原石上切割而来,也做不到完全替代彼此。
那个检验装置会发射若干道激光,周围是一个球形的光感应器,激光进入宝石,会经历一系列不同方向的反射和折射,最终在感应器上留下光斑。
这光斑,便是独属于每一颗宝石的指纹。即便是孪生兄弟,他们的指纹也不会相同,而两枚王子之眼,在这个机器上投出的光斑,也会有所区别。
虽然骗不过机器,但要骗过人眼,却完全足够了。
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很简单了。从Ivory那里拿到王子之眼,用另一枚宝石调包,Ivory是不会发现的。然后,将蛛网毁掉,从此之后,再也不关心这个国家所发生的事,远走高飞,在地球的另外一边,作为一个全新的“人”,重新活过。
他对Ivory的行为,是欺骗。但他想和他再共度一夜,想好好和他道别的心情,却是真实的。
原定的计划,只有一夜而已,等到破晓时分,雷蒙德便会来接应他。趁着Ivory熟睡的机会的机会,他本该拿了宝石就走的,以免之后横生事端,但此时此刻,望着Ivory宁静的睡颜,他犹豫了。
所有的锐意和戾气都消失不见,柔软的脸颊上露出安宁的浅笑,鸦羽般的长睫轻垂,看起来就像一只乖巧蜷着的小动物,没有任何防备,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他。
我又何尝不想待在你的身边,哪怕只是再长一点点,再长一点点就好。
反正,他还会在这里住上几日。总还会有机会的,恐怕真的要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他才舍得离开吧。
他将银链重新放回Ivory的领口,另一只手攥紧那枚替代品。
他克制地伸出手,轻抚Ivory熟睡的脸颊,但因不曾拥有过,所以一举一动都小心到了卑微。
抱歉……
最后一次了,就让我……再小小地自私一下。
他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给雷蒙德发去:
- 情况有变,原定计划推迟。
- 要推迟多久?
- 现在还不能确定。
- 明白,但你要记得,我们能想到的东西,他们也随时可能会想到,我们是在和时间赛跑。一旦有了进展,随时联系我。
- 知道了,我会尽快。
你看,时局如此。就连想要再和你温存一会儿,也是不被允许的。
第49章 一夜
Silver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吊坠放回睡衣里面, 重新在Ivory身边躺下,闭上眼睛。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他要珍惜。
从未觉得夜晚如此短暂。
梦里好像有人在轻轻抚摩着他的脸, 又对他说了些什么。那个人的脸明明离得很近, 可他却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像是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满屏雪花噪点。
翌日清晨,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身边探,却只触到微凉的薄被。Silver猛地坐起,才发现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周围一切如昨, 告诉他昨晚的事不是一场梦。
他飞速地抹了把脸, 只摸到干透的泪痕。
白呢?
一颗心吊到嗓子眼, 他拨开层层纱幕,连鞋也顾不得穿, 急匆匆地冲进客厅。
客厅环顾无人,厨房却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他转头望去——
白正系着围裙做事, 细绳在后腰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居家服褶皱处勾勒出薄且韧线条。晨光穿过透亮的玻璃,在他周身描摹出柔和的金色轮廓。
Silver轻舒了口气。
白转身, 视线定格在他身上,眼眸骤亮。
Silver轻声道:“早安。”
白放下手中木勺, 将锅中浓汤倒入碗里,骤然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啊,我正想去叫你呢,没想到你先起来了。”
Silver自嘲般摇了摇头,“我醒来的时候见你不在, 还以为……”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不会食言。明明是你说要和原来一样,既然如此……”逆着光,白轻轻地笑起来,“我们也都放下身份、立场,还有其他那些顾虑,好么?”
Silver愣了愣,缓缓答道:“嗯,是我多心了。”
他刚想走过去,地板的冰凉却透过脚底传来。
白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蹙了蹙眉,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椅子上按:“怎么连鞋也没穿?地板这么凉。”
Silver刚想说点什么,白已经从旁拿了一双新拖鞋,动作自然地蹲在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脚踝,将鞋给他穿上。
“以后不许这样,”白抬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责备,“着凉了怎么办?”
Silver低头看着他,视线在他微微垂下的睫毛和被晨光晕染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有些不知该把手放哪里。
“……好。”他应了一声。
两人简单地用过早餐,屋里弥漫着奶油蘑菇汤的浓香。白收拾碗筷时,Silver有些无所适从,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碗:“我来洗。”
白歪头看他一眼,眉眼里透出几分笑意:“好,那就交给你了。”
吃饭时嘴没闲过,洗碗时水声没停过。等到早餐也吃完,碗也洗完,两个人相顾无言,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
“想做些什么?”白轻松开口,“你的腿伤没好,也不方便出门。看电影?下棋?打游戏?”
“你今天……不用工作?”
“推了。”
是为了他,还是……Silver不敢问。
其实他们以前很少有这样长段的时间待在一起,总是有工作、应酬,或是其他杂事。Silver原本以为,白还是会和以往一样早出晚归,未曾设想过他们的整个白日也会属于彼此。
“那……就按照你说的。看电影,下棋,打游戏,一件一件做,可以么?”
“当然。”
“嗯,那就先看电影。”
“想看什么类型的?”白打开电视,随意翻着片单,“悬疑?科幻?爱情?”
挑来挑去,最后竟然挑了一部合家欢的动画电影。
画面缓缓亮起,片子里的动画小人载歌载舞,Silver的心绪却不住地飘远。
白正专注地盯着屏幕,微垂的长睫时不时轻轻眨动,他的肩膀就在他旁边,温热的体温透过空气微微渗透过来,让他产生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电影播到一半,白忽然偏过头看他:“无聊了?”
Silver怔了怔,摇摇头:“没有。”
“那怎么一直看我?”
Silver移开目光,掩饰般地抬手去拿茶几上的杯子,低声道:“……没有。”
白也不拆穿他,自然地拉过他的手,十指相扣,“这样,会看得专心一点?”
大概……不会。
他的脑袋乱糟糟的,根本就什么也看不进去。
说要好好放纵一回的人是他,他不能做那个扫兴的人。
影片结束,白歪头问他,“好看吗?”
Silver尽量笑得自然,“嗯,好看。”
尔后下棋、打游戏也一样,在这种需要注意力与脑力的事情上,他表现得很糟糕,糟透了。下棋时连犯低级错误,他能看出白在让他,但他还是输了。打游戏时,他没完没了地死掉。所幸这款游戏的设定是,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另一个人就能不断复活,于是磨了一天半,也终于通关了。
时间过得总是很快的。
膝盖上的肿块已经消退,只是仍旧有些淤血,但时间很快会将这点青色也抹掉。
更重要的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怎么了,在看什么?”白转过头,神态温柔。在他的背后,银灰色的城市托起火红霞光,天际片片碎裂。
Silver将闪烁的手机藏在身后。
屏幕上是雷蒙德发来的消息,时间在一分钟前。
- 我们不能再等了。
Silver定了定神,望向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灵动出尘,眼里的专注与忠诚,从未改变。
Silver的心陡然一颤。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以前他总是觉得,从白到Ivory,他好像变了,变得彻底。可是那双眸子分明告诉他:白从未改变。
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白趴在他的腿边,「主人,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小狗。」
可是,他们身处不同的立场,都有各自要完成的事。这种二人之间的主奴游戏,太渺小了。
不要想太多,白只不过是在陪他演戏而已。
这场戏,也到了不得不落幕的时候了。
Silver扭过身,搂住白的脖子,轻声道,“白,我的腿已经好了。”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他们都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照不宣。
白温热的呼吸像羽毛般落在他的耳垂,紧接着,细细密密的吻如雨滴般落下,耳畔、下颌、脖颈、锁骨,每一处裸露的皮肤都受了骤雨的洗礼。这雨是热的,潮的,黏的,顺着皮肤的纹理,慢慢渗进身体里,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悄然将他融化成泥。
两人像初尝情事的少年,急急地剥去对方的衣服,胡乱丢在床下。发丝交缠,唇齿相接,心跳听着心跳,皮肤贴着皮肤。
在白扶着他进去之前,Silver忍不住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哪一瞬间,有过真心?”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Silver忍不住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这个问题真的很土,像是周六晚18点档苦情剧。但是,他真的很想听白亲口回答这个问题,真的很想再一次确认他的真心。然后,他就可以把这份回答藏在心里,在以后的时间里,慢慢体味这份苦涩。
白的眼神闪烁片刻,坚定说道:“有。”
这就够了。
Silver用力抓住Ivory的肩膀,这是最后一次了,他放下了任何顾虑,不怕抓痛他,也不怕抓伤他。甚至,他自私地想,自己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再多一点,再久一点,才好。
他抓着他,动情地说,“那么,我也想告诉你,我爱你。”
白一愣,他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我爱你。”Silver重复道。
汗珠沿着额角下颌滚落,胸口的皮肤紧紧相贴。Silver放开了自己,在昏暗中,他调动着自己的所有感官,全情投入。以往他总是下意识地压抑,这是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自己的皮肤有多敏感,对方的呼吸、心跳、以及细微的肌肉紧绷,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颤抖着吻着白,不断重复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这副禸骵习惯了髪情,这颗心习惯了欺骗,它们无法给出任何忠诚的承诺。但是现在,他想告诉他这件事。
到后来,他已经无法再吐出一个完整的语句,却还是执拗地一遍遍重复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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