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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ver用手扶住门框,站起身来,但左脚一个踉跄,差点就要再次失去平衡的时候,Ivory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的大臂,皱眉道,“你既然知道是打扰,就不要再给我制造更多的麻烦。”
Silver有一瞬怔忡,“……抱歉,我没想这样的。”
“算了,来都来了,我也没有没人性到把一个伤员丢在外面,”Ivory打开一旁的鞋柜,甩了一双拖鞋在他脚边,“进来吧。”
Silver一时未动。
“怎么,难道还要我帮你穿么?”
“抱歉,膝盖还是疼,可以再扶我一下么?”
“旁边的墙难道不能扶?”Ivory闭了闭眼,无奈伸出手,“算了。”
望着浴袍下的一截小臂,Silver将手攀上去,苦涩一笑,“谢谢。”
Ivory似乎刚洗过澡,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他的身上。发丝微湿,散乱地垂在额前,浴袍在腰间松松散散地打了一个结,走动间,微微发红的皮肤在浴袍下若隐若现。
这一小段路好像有些漫长。在沙发上坐下后,Silver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Ivory住处的环境。
这里的装修是古典欧式风格,堪称奢华。背景墙是一整面天然紫水晶,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深色胡桃木茶几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英式骨瓷茶具,里面的茶水冒着氤氲热气,旁边则整齐地摞着厚厚一叠文件。
Silver只觉得自己和这里的奢华格格不入。他有权有势时,也不喜欢过分奢华铺张,更何况如今落魄,全身上下的价值加起来估计也抵不上Ivory手中那一只茶匙。
他知道以前的白对物欲并没有太大的追求。但或许……他真的变了。所谓的“告别”,不过是再一次提醒自己这个事实。
Ivory泰然自若地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坐下,拿起茶碟轻抿一口,举手投足间倒像真正的贵公子。Silver这些年也接触过不少所谓“名流”,所以他很清楚,这副派头不是一般人可以学出来的。
“腿,怎么样了?”
Ivory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Silver掀开裤腿,左边膝盖稍微有些发青发肿,仍旧有些隐隐作痛,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最多只是软骨受到些挫伤。“应该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抽屉里有药,你自己搽一点吧。”Ivory俯身去拉茶几下的抽屉,浴袍的领口敞开,露出大片微湿的皮肤,漂亮的胸中缝上,一抹幽蓝一闪而过。
Silver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地接过药膏,目不转睛地往撞到的地方涂药。
Ivory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Silver停了手上动作,把药膏放回茶几上,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望向Ivory的眼睛,“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Ivory眸光轻颤,似有石子投入水潭,但随即又恢复平静,“在一起的人才有告别一说,我们早已分开,所谓「告别」又是何意?”
Silver摇了摇头,垂眸轻声道:“我准备离开这个国家了。”
“去哪儿?”
“南美的一个小国。那里的交通、网络都不发达,科技水平底下,人们也不怎么关心外面的事,所以……”
Ivory打断他的话,微笑,“那很好啊,恭喜。”
什么东西闷闷地堵在胸口,“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去?”
Ivory的眉间微微蹙起。
“Silver,坦白地说,你要去哪,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们的恩怨已经结清,你要去南美,那是你的事。对于我来说,只要你不出现在我的面前,你去哪都随便,明白了么?”
Ivory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将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也浇灭。Silver撑住膝盖,双手止不住颤抖,“这个国家早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如果不是还有令我眷恋的人,我早该离开了,”他惨然抬起头,“母亲死了,而你——”
“你恨我,厌恶我,不希望我出现在你面前,是么?”
Ivory慢吞吞地旋转着手中的茶匙,“你觉得呢?”
“曾经有一个人说要我当他的宠物,要我乖乖听他的话、依赖他,永远只能属于他一个人……”Silver的声音低哑下去,眼睛酸胀得发痛,“可是现在他不要我了……他连见都不愿意见我……我该怎么办?”
Ivory垂眼,茶叶在杯中无序飘动,“这世上的流浪狗千千万,没听说哪只离了主人就活不了的。”
“嗯,你说得对。”Silver用力地扯起嘴角,“所以——失去主人的狗,也要开始全新的生活了。在那个地方,没有人认得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有多么丑陋。我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不再依附任何人,也不再是作为一条宠物狗,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格,活下去。这样好么?”
Ivory抬眸反问,“这样不好么?这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吗?”
身后大片的紫水晶衬得他肤白胜雪,浑身气质凛然。
Silver轻轻垂下头,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又闷又痛,“或许这样也很好。可是你知道么?我始终有一种感觉,离开了这里,我不会幸福的。”
他双眼发酸地望向Ivory,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眼前的这个他浑身上下都是那么陌生,拼尽全力也找不出曾经的痕迹。每多看一眼,心中就痛一分。可是,还是要看,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相见了。
离开了这里,我不会幸福的。我一直都清楚这点。
你不知道的是,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里,尽管常常自厌自弃、心怀不安,但我仍然觉得很开心、很满足。可是,如果那些对于你来说都是讨厌的回忆,那么我选择离开。
只是,让我再放纵一次,好么?
“在离开前,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了,可以答应我么?”
“你说。”
“我想再和你共度一夜,就像我们曾经那样,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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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两个宝宝也团圆啦[奶茶]
第48章 共度
“我想再和你共度一夜, 就像我们曾经那样,可以么?”
Ivory手上动作一滞,茶匙划过杯底拖出刺耳杂音, 他的眼睛掩映在氤氲水汽背后。一瞬间, 空气有些安静,他似乎斟酌了一下Silver的用意,淡淡道:“共度一夜是什么意思?睡觉, 还是干些别的?”
“我只是想待在你的身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如果你问我的话……”
都什么时候了,他不想再遮掩自己的真心。Silver心一横, 抬起眼, “如果你问我的话, 我想和你做/爱。”
Ivory只是静静抿了一口茶。
Silver有些尴尬地垂下头盯着自己青紫的膝盖,可是他并不后悔剖白自己的心迹。如果早些时候他们都对彼此再坦诚一点儿,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这段沉默持续了多久,他握紧拳头,抑制住肌肉的颤抖, 好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失态。
Ivory撇了一眼他的伤处, 冷冷道:“我没有兴趣和一个伤员□□。”
心脏重重地沉下去。
他慌不择路地开口,“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我……”
“你要去南美,是么?”
Silver一愣, “是……”
“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难道准备拖着一条伤腿就去么?”
Silver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Ivory放下手中茶盏,“我答应你。”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Silver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
Ivory垂眼一瞬,再度抬眼时,眼神倏地变了。阴翳的云雾散去,薄冰融化,清亮的黑眸里盛满春水,一湾柔情缓缓流淌。
温柔地、专注地望着他,一如往昔,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一个人。
然而,最深处的那一抹黑,却依旧让Silver看不真切。Ivory总是对他有所保留,可他此刻的应允已经让他欣喜若狂。
Ivory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修长的五指缓缓张开。
“Silver,在你能自由走动之前,就住在我这里吧。等你腿好了,再去南美。”
Silver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原本以为能与他再共度一夜已是幸运,却没想到一切会远超他的奢求。
“嗯……”
他慢慢地伸出手,放在Ivory的手掌上。Ivory的手不算宽大,却温热有力,慢慢地回握住了他的。
手掌相接处生出无数细线,酥酥麻麻地钻入皮肤,沿着血管一路蔓延至心脏。Ivory微笑着握住这只手,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一些。细线骤然收紧,勒得心脏喘不过气,好像随时都要四分五裂,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谢谢……”Silver顿了顿,眼前Ivory的面容骤然变得迷糊,“你能答应,我真的……很开心。”
“你怎么哭了?”Ivory温热的指尖划过他的下眼睑,“时间不早了,睡吧。”
Silver飞快地把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擦去,扬起笑容,“嗯,睡吧。”
自从发生了一系列事之后,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了。原先他是一个冷静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现在却好像越活越回去,又敏感又情绪化,还动不动就有点想哭,真的很没出息。
眼前这个人总是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其实Silver不得不承认,在他还冷酷又麻木的那段时间里,他对他也是和对其他人不一样的。
Ivory拉着他走进卧室,拿出一套睡衣让他换上。Silver将缀着银丝的袖口举到鼻翼下,是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栀子花香,清新幽雅。
Ivory说不和他□□就真的不做。深紫色天鹅绒窗帘缓缓合上,四根床柱上层层叠叠的纱幔依次垂下,层层叠叠的,像飘逸的流云。他们并排躺在柔软的床垫上,两人的呼吸声分外明晰。
他的体温近在咫尺,他的心跳快如擂鼓。Silver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乱作一团,他听见自己轻声问,“我,可以抱着你么?”
“当然。”
Silver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揽住他的腰。他的腰只薄薄一片,隔着睡衣有温热体温传来。Silver不想让他觉得抵触,并未用力将他揽住,只轻轻把手臂搭在他的腰窝上。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忽然传来Ivory的轻笑,“你的手一直举着,也不嫌累。”
Silver的手一时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僵在原地。原本他不觉得手酸,被Ivory这么一说,却好像突然酸得立不住。
“好了,别傻傻地举着了。”Ivory双手裹住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好像真的能感受到他的胸腔在随呼吸起伏,还有他的心跳。
可是Ivory一直是背对着他的,他只能看到一个黑黑的后脑勺,还有领口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
看不到他的眼睛,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光听他的语气,分辨不出他的温柔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是否……只是忽然同情心泛滥,才会陪他演这最后一出戏。
无论Ivory是怎么想的,现在这样,他很知足。
Ivory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白?Ivory?”
又静静躺了很久,估摸着Ivory应该差不多熟睡了,Silver支起一点身子,小心翼翼地分开Ivory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Ivory还是没有醒。
Silver轻轻地提起他的领口,顺着那根银链,勾出了那颗冰蓝色的宝石。
它只用一根银链坠着,锁扣是最简单的那种款式。要调包它,并不难。
Silver从怀中摸出另一颗宝石。两枚宝石看起来如出一辙,即便是放在一起仔细观察,也未必能看出它们的不同。
这另外一枚王子之眼,是他在家中找到的。甚至,一直在他的床头柜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依旧能回想起母亲给他讲青鸟的故事时的样子,眉眼低垂,昏黄的光线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伴随着幸福的微笑,将故事娓娓道来。
“那对兄妹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终于回到了家中。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青鸟,他们都垂头丧气的,妹妹嘤嘤地哭起来,说,哥哥,我们是不是再也找不到青鸟了呀?
“哥哥抱着她,也很沮丧。妹妹扑在哥哥怀里哭了很久,终于安静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哥哥忽然看见一道美丽的蓝光,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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