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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画画的间隙,卡伊随口问道:“为什么亡灵节到处都是骷髅呀?”
小哥热情地回答道:“人死了以后,都会成为一具骷髅架子嘛, 所以, 我们相信所有人的灵魂都是骨架形态的。我们把自己也画成骷髅头, 这样,当我们的亲人回来时, 我们就和他们一样了。”
颜料将Silver的脸逐渐涂满,Silver道:“画成这样,会认不出来么?”
小哥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不会了!那可是亲人,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一定能认出你的啦!”
这一刻, Silver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很多人。他闭上眼睛,任由小哥在他的眼皮上涂抹花纹。
“我原先并不相信人真的有灵魂, ”Silver说,“但如果人的灵魂是骷髅架子的话,我好像真的有一点相信了。”
小哥爽朗道:“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图的就是一个安慰和寄托嘛。人死了就永远死了, 但只要活着的人相信他有灵魂,那就是真的有。”
在看到随处可见的那些骷髅的时候,Silver总是忍不住想到,在丑闻败露、白死在大火里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他时常捧着那一抔白骨发愣。他的眼泪并非为死去的小狗而流,而为他自己的悲哀而流。
他还记得那一天,他呆呆地看着Ivory蛮横地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潮湿的白骨滚落,在月光下洒满晶莹的泪痕。
Ivory来得那么快,那么及时,简直就像听见了他的渴求一样。
后来的检测结果显示,那些骨头不过是伪造的产物而已。可是,如果人真的有灵魂,他相信当时的Ivory一定听到了。
“嗯,我也相信。”Silver轻声说,“不仅是对于死去的人,对于活着的人来说,也是同样的。”
白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Silver都会永远记住这些。就好像人并不会真正死去,直到被所有人遗忘。
“是啊,”小哥说,“我们因提人对待死亡的态度大多很豁达,希望你们也能好好享受节日。”
他举起右手,欢呼道:“Viva la vida y los recuerdos!”(为生命与回忆干杯!)
Silver微笑,重复道:“Viva la vida y los recuerdos.”
说话间,Silver脸上的彩绘也完成了,小哥给他拿来镜子,“看看,怎么样?”
他的气质确实不太适合画这种彩绘,完成后的效果有一种诡异的滑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Silver忍不住有些想笑。
“你看,我们都画成骷髅头,一下就有节日的氛围了。”卡伊满意地付了钱,“谢谢小哥。”
从三个外地游客变成了三个黑白骷髅头,似乎真的更加融入了这个节日。
天色渐晚,沿着五彩缤纷的街道,一辆装饰着花朵与烛光的花车缓缓驶来,花车前两个拿着吉他的歌手边弹边唱边跳,花车上站着一位装扮华丽“卡特琳娜女士”,她的脸上画着骷髅彩绘,头戴黄红相间的花冠,手拿白色羽毛扇,华丽的玫瑰色裙摆在花车上四散开来。
她故作优雅、趾高气昂地与人们打着招呼,像一只高傲的孔雀一脸轻蔑地抖动着她华丽的羽毛,但由于那张骷髅脸,她这样的行为非但不惹人厌,反而有些可爱。
沿街摆满了黄澄澄的万寿菊,如丝如缕的花瓣从花车上纷纷扬扬地撒下,落在人们的发梢肩头,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这场金雨一直下着,从街道的这一头下到那一头,人群簇拥着花车向前移动,一路走向小城中心广场搭建的公共祭坛。
祭坛很大,约摸有六七米宽,共有三层,被各色鲜花与白色的蜡烛装点起来,散发着干净的熏香味道。祭坛上已经摆放了许多离世之人的照片,他们生前的遗物,以及爱吃的食物和酒。烛光摇曳间,那些遗像面带微笑,眼神温柔,就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许多人在祭坛前坐着守夜,气氛并不沉闷,他们围着蜡烛,交换着各自的故事。在烛光、笑声与泪水之间,Silver忽然有种奇异的错觉,那些身上穿着艳丽服饰,脸上画着骷髅妆容的人们,好像不仅是活人,还有许多灵魂在其中穿行。
三人在祭坛前坐下。
卡伊道:“他们说,万寿菊的橙色代表太阳的光线,会引导亡灵回家。”卡伊望向Silver,“或许,你的母亲也会看见……”
Silver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笑意,“她的灵魂本就不安宁,又何必让她跨过半个地球飞到这里来呢?”
“你不要太悲观了,或许她也……”卡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以他的立场,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Silver才合适。
夜色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白低下头,看着摇曳的火光,他侧过脸,看到Silver的侧影被烛光染上淡淡的金色,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白伸出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握住了Silver的手。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说:“会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因为,我也来到了这里不是吗?”
两人对视片刻,烛光在他们眼底摇晃。白心头一阵发紧,他意识到自己在紧张,手心几乎要出汗。
“是么?”Silver的声音极轻,仿佛是在问自己。
一阵沉默。
卡伊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轻轻清了清嗓,转移了话题:“回想在因提的这段时间,真的是一段很令人印象深刻的经历呢,”卡伊感叹道,“如果不是这次的契机,我可能也不会想到要跑到南美来旅行吧,那样的话,就见不到这样奇妙的场景了。”
“是啊,”Silver说,“以前的我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生活在这里。”
“对于我来说,”白说,“也是很珍贵的经历。”
“也不知道联邦那边怎么样了,”卡伊拾起一朵万寿菊摆弄着,“在我刚来这边的时候,雷蒙德还经常催我,现在反倒不催了,还叫我在这边玩个尽兴。你们说,他该不会是偷偷找了个外遇吧?”
Silver道:“雷蒙德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卡伊不无怅然地捻弄着手中的金色花瓣,“如果真是那样倒好了,就怕他其实自身难保,才借着这个机会把我支得远远的……”
权力斗争向来波谲云诡,谁也不能保证能全身而退。Silver再明白不过卡伊的担忧,却也只能安慰道:“尽管将军死了,但莱茵家还是根基稳固,雷蒙德毕竟已经是家族实际的主人了,就算真的有人想对他下手,也没那么容易。”
“算了,谁管他呢!”卡伊将手中的花放在一边,跳了起来,飞速抹了把脸,“他才没那么好心呢!哼,就算有人要暗杀他他也只会拿我挡刀。”
他的手机像是有所感知似的,忽然亮起了屏幕,上面闪烁着雷蒙德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咳,咳咳,”卡伊傻笑起来,“我,我先去接个电话来着……”
Silver和白都忍不住笑了,“还不快去!”
卡伊拿着手机蹿到了角落,张口就是:“老婆~~~你有没有想我?”
“你怎么画成这副鬼样子?”
“难道不帅嘛?”
“不。”
“呜呜呜,我变成骷髅你就不爱我了吗老婆……你好绝情……”
“……”
肉麻死了,白忍不住抖了两抖,然后又下意识地往Silver那边黏。
“你看,卡伊他们都叫得可亲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换个称呼。”
“换什么?”
“比如……”白的呼吸陡然接近,明明刚刚他还在吐槽卡伊肉麻,但现在他自己的肉麻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宝贝,宝宝,老婆,老公,你喜欢哪个?”
“是我的名字起得不好么?”
“哪里不好了,”白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特别特别好,我特别喜欢。”
“那就不要总想着一些奇怪的称呼。”
“我不管,”白说,“反正嘴长在我身上,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你演得也太夸张了,”Silver说,“用力过猛,一下就看出来了。”
白下意识地反驳道:“我哪里演了?”
Silver睨他一眼,“不是么?如果按照真实情况的话,应该叫‘限定情人’,或者‘练习对象’之类的。”
白明显地僵了一下。
那种暧昧的氛围消散,两人之间的温度骤然转冷。
白垂眼,半晌才说道:“有的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这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能这么冷静,一点余地都不留。”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漠?”
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角落里传来卡伊欢快的声音:“嗯,等过完亡灵节我就回去了哦!到时候你就不用独守空房了老婆。”
Silver说:“不管怎么说,现在也是在过节。有些话,就等到节日过去再说吧。到那个时候,卡伊也回去了,你我都不用有什么顾虑。”
咚!咚!咚!白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每一下都重重敲击着胸腔。他又开始觉得头痛了,又开始想发脾气了,从头到脚发冷发颤,破坏欲在他的身体里肆虐。他不得不攥紧拳头,克制着这股冲动。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以前的他,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股恶寒。如果……如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怎么能要求Silver接受现在的他……
毫无疑问,他憎恶着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可他拿它毫无办法。
卡伊打完电话回来,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但又不知道这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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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总觉得小白管小银叫老公or老婆都各有一番风味,好难抉择啊[白眼][白眼]算了这么肉麻的问题留给他们自己思考吧
第66章 重要的人
隔着厚厚的油彩, 卡伊一时分辨不出Silver和白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他们之间的氛围明显不太对劲。
他犹豫地问道:“发生什么了么?”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撇开视线。
卡伊觉得更怪了。
白率先回答道:“没什么, 只不过想事情想得有点出神了。”
“哦哦, ”卡伊并未多想,拿起自己的背包,“我有点事, 要回去一下。”
Silver问:“什么事?”
卡伊神秘兮兮:“先不告诉你们。”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了。
留下Silver和白一时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卡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气氛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亡灵节的夜晚仍在继续, 不断有人将照片和供品摆上祭坛, 守在祭坛前, 或是祷告,或是诉说, 也有人弹起吉他唱着歌,有人就着音乐翩翩起舞。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个夜晚。
“现在卡伊不在,”白说,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Silver没回答, 只是抬头看向前方的祭坛。烛光在他瞳孔里闪烁,映出一层近乎冷淡的亮色。
“有的话在说出口之前, 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Silver轻声道, “这么好的氛围,我只是不想破坏它。”
白心中焦躁更甚,但他只是自嘲般笑了一声,“好吧,你是对的。”
他忽然伸出手, 揽住Silver的肩膀,将人紧紧圈在自己的怀里,鼻尖埋进他的肩膀。深深地嗅着他的味道,仿佛一股清流,稍微抚平了烦躁的情绪。
Silver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眼道:“怎么了?”
“就算是限定情人,也还没有结束,所以你现在还要履行情人的职责,”白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晚上这么冷,有人能抱那当然要抱着。”
“嗯,”Silver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抱着自己,“很暖和。”
默默无言了一会儿,白偏过头,问道:“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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