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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耀代表众人过来对赵景天表示感谢，言语间多了一层尴尬之意。
他和赵景天不熟，高中没怎么接触过，只知道赵景天家里是开厂子，在青港挺有名，后面慢慢发展到北市，算当地比较出名的富二代。
十六七岁比的还是成绩、是校内的排名，赵景天在学校出了名的爱吹牛，还动不动就旷课，很不招这帮死读书的小孩的待见，长大后发现还真就是这种人混得更好。
魏予筝也有些尴尬，没想到赵景天会整这出，举着手机半天，才想起来说话。
“好的，我会帮忙传达。”
爬山和吃饭时气氛都好好的，来酒吧的路上一群人也有说有笑，看韩婵依没和尹封走在一块，他们又一次主动将两个人凑到一起。
魏予筝横竖都要当电灯泡，最后选了当罗耀和他女朋友的电灯泡，知道尹封在回头看他，他也只当没看见，拉着罗耀继续扯东扯西。
由于昨天喝酒断片，他今天在饭桌上十分克制，只喝了两杯，人此刻清醒得很。
结果一进酒吧，负责接待vip客户的经理过来了，气氛一下就变了。
魏予筝坐在点歌台的单人椅上，来人他就帮忙点歌，有人拿着麦克风连唱两首，唱完气氛又尬在原地，好像都有点拘束。
“不然我唱一首……”
魏予筝自告奋勇，选了一首自己会唱的，很有年代感的老歌，那是他奶奶以前爱在老年机里放的，他听多了就会唱了。
立刻有人说他活在上世纪，话音刚落，尹封把另一只话筒拿过去，陪着唱起来。
有人惊讶，有人鼓掌，还说是第一次听尹封唱歌。
他们高中是住宿制，还是挺严格的，平时很少有娱乐活动，放假也都是回家，很少约同学一起出去。
魏予筝唱一半就唱不下去了，以前的老歌都是情歌居多，缠缠绵绵的调子里是两个男性的嗓音。
尹封唱歌跟说话一样，没有波澜，偏偏每个字都还在调上，没有扯着嗓子鬼哭狼嚎，光是嗓音好听就赢了大多数人。
魏予筝不唱，立刻有人接过话筒递到韩婵依面前，韩婵依说自己不会，没接过去。
“魏予筝，你点的，你把它唱完。”
尹封直接拿麦开口说话，整个包厢里的光线黯淡，那双漆黑专注的眼眸也藏匿在黑暗里，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
魏予筝心里有一个打突，听话地把话筒重新拿到嘴边，唱到最后，音节都颤起来，别人以为是他唱不上去。
实则魏予筝坐在点歌台的位置，周围没有其他人，尹封一直盯着他，视线过于直白炙热，不加掩饰，瞧得他一阵心慌意乱。
唱完魏予筝口干舌燥，狠狠灌下去半杯威士忌酸，晶莹顺滑的液体滑过喉管，他嚼下一块冰，齿间发出“咔嚓咔嚓”地脆响。
过一会儿找借口出门去，终于摆脱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一整天他都躲着尹封，大概已经让尹封很不爽了。
靠着走廊冰凉的墙壁缓了一会儿，正打算真的迈步去卫生间，身旁的包厢门开了，又吓他一激灵。
出来的人比他矮了一大截，视线顺着看上来，嘴角噙起一抹笑，“今天谢谢啦，我们玩得很开心。”
这当然是客套话，如果在晚饭结束后同他说，魏予筝也许还会相信。
但他还是感谢女孩的善良，朝韩婵依笑着说，“真的吗？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玩不好呢。”
“我看了你给罗耀发的行程攻略，真的规划得很详细，一看就是做了功课的，一般男生可没你这么细心。”韩婵依和他边走边聊，披在身后的头发滑落到颊边，又被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清秀温婉的侧脸，“一个人挺辛苦的吧？我猜尹封压根没参与。”
她的语气柔和自然，话语之中带着对这个人的了解。
魏予筝顿了下，说：“今天走山的路线是他规划的，我只负责记录。”
韩婵依眼里闪出一丝意外的神色，魏予筝又补充道：“他们学校偶尔会组织野外拉练，地点就在这附近几座山里。”
女孩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还是你付出更多。”
“也不能这么说……”
“你总是帮他说好话，以前也这样。”韩婵依说。
魏予筝张了张口，无法辩驳，于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今天很让你为难吧，没有提前通知就擅自过来了，为了给我们两个人制造单独的空间，你一直到处躲着。”韩婵依终于进入正题，“真的挺抱歉的，我看尹封后面也有点生气了。”
“没有吧，他平时就喜欢板着一张脸，你想多了，他其实挺……挺乐意跟你在一块的。”
魏予筝说到一半停顿一下才往后说。
韩婵依看着他，还是笑，笑容里的酸涩已经说明一切，“不用再安慰我啦，我知道他对我完全没感觉了。其实以前我就有怀疑过……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因为是我主动告白，所以总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和我有一样的感情……”
“我问他喜欢我吗，得到的回答是‘不讨厌’。”
“不讨厌算什么呢？我真的好生气，可每次约他出来他都赴约，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气就消了。”
“你说得没错，果然还是这张脸的功劳吧？”韩婵依的笑容越发灿烂也更加难掩伤感，“分手是我主动提的，因为我觉得我一定能找到特别特别喜欢我，而且对我好的。”
“但是很难找到这么帅的。”女孩小小的开了一个玩笑。
“结果连对我好的也没找到，上了大学之后才发现，接触久了大家都有各式各样的毛病……后来我常常想，要是那个时候我有足够的信心和耐心，哪怕是异地也不说分手，是不是迟早有天他的‘不讨厌’会成为‘喜欢’呢。”
韩婵依说着面向魏予筝，“你和尹封最熟悉也最了解他，你觉得呢？”
魏予筝没想到会听到女生这么私密的心事，一时间脑袋空白，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嗯，会的。”
毕竟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小时候他那么讨厌尹封，根本想象不到和这个人做朋友，尹封总是不发一言，沉默得像块木头，还是那种邦邦硬，会叫你拳头生疼的铁壁木头。
可是当他接纳你，就会对你很好很好了。
要是没有尹封他该怎么办呢。
那就没人会在十二岁的夜晚长途跋涉去找他，没人帮他揍他爸，没人告诉他，你还有我你不要哭也不要怕。
韩婵依又笑了，这一次是有些释然的，“可惜我没机会了。
“下山之前他已经跟我讲清楚了，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魏予筝，你知道那个女生是谁吗？”
*
回到包厢后魏予筝又吞下整整半杯长岛冰茶，酸甜冰凉的口感在舌尖炸开，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吞下的是高度数酒精时为时已晚。
赵景天来得不是时候，在这群人都快散了，魏予筝蜷缩在L型沙发的边角快要睡着时闪亮登场。
魏予筝头晕得厉害，没人当和事佬也没人负责牵线，场面一度凝固住。
赵景天十分自然熟地搭上身边最近一人的肩膀，拍着对方胸脯，“这就走啦，不多玩会儿？这才两点不到，真正热闹的时候还没开始呢，怎么都在屋里待着，不出去外面蹦两下？”
如果魏予筝还清醒一定会叫赵景天闭嘴，好在没有他还有尹封，尹封藏在角落里，坐在魏予筝身边，周围一群人站着，把两个人挡住得严严实实。
他说：“赵景天，闭嘴。”
赵景天从众人侧身让开的道路的夹缝里，看到被外套盖住半个身子和脑袋的魏予筝，他的头枕在尹封腿上，瞬间脸色大变。
“行，那就不留大家了，改明再一起聚哈。”他恢复吊儿郎当的语气朝众人摆摆手，直到包厢里人都走出去。
赵景天才憋不住说：“尹封，你可别乱来，这可是你亲发小！”
尹封靠坐沙发上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冷淡，“我什么都没做。”
他一只手在外套底下，勾住睡着的人垂下的发丝，缠绕在指尖。
有热气喷出在他的掌心，像小动物的皮毛留下温暖的触感。
那是魏予筝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哎呀哎呀
第56章 他的，他的
“可你什么都想做！”赵景天忍不住提高音量，想到这阵子尹封问自己的那些个男同性恋问题，头皮依旧止不住发麻。
好几次他都想跟尹封咆哮，别问他问搜索引擎，又怕搜索出来的更不靠谱。尹封弯得突如其来且雷厉风行，从原本的直男的道路上一路滑铲，这中间只需要一个程阅从中作梗。
为了不让尹封做出更加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赵景天咨询了身边几个朋友的朋友，都是gay，给他发不少资源，赵景天连接收都没接收，直接转给了尹封，顺带附加一句“回头是岸”。
尹封连个句号都没回他，对话框里只有冷冰冰的“已接收”字眼冲击着赵景天的神经。
赵景天走心的朋友不多，大家长到这个年纪，彼此结识都带着点目的和利益牵扯。赵景天虽然玩得花，但心里门清，等到哪天他成穷光蛋了，能留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五根指头数得过来。
于是他还是本着能劝就劝的原则，“我刚怎么还看到韩婵依了，难道是我眼花了？”
“没有。”
“没有什么？”赵景天服气，让尹封说一句完整的话怎么这么难，他从桌上拿了一瓶没开的啤酒，给自己倒一杯。
“没有眼花，就是她。”
同性恋的事自己搞不明白，异性恋赵景天还是有多几分经验的，马上猜到了，“她想来找你复合？”
“已经拒绝了。”
其实当初两个人交往，赵景天就不是很能理解，都是一闷棍打不出一个响的性格，凑在一起能有什么意思？果不其然，连半年的时间都没有，这俩人便分开了。
分开后赵景天本以为尹封会迅速在大学里交上女朋友，毕竟高中时他就很受欢迎，上大学遇到的人更多，随处可见都是新鲜人事物。
结果尹封还是没有，再次交往的对象也依旧是差不多的性格，交往时间也短得可怜，仅仅一个假期的时间，女方又一次主动提出分手。
那之后再找到尹封的人，也不再是想要维持长久关系，俊男靓女们不愁没人追求，更多是图新鲜刺激。尹封表现得兴致缺缺，背地里好多人传他的性冷淡，那更酷，私下里还打赌想看谁能让尹封破戒。
可大部分时间尹封都和魏予筝在一起。
赵景天也是后知后觉发现，只有魏予筝不在尹封身边时，尹封才会去考虑和其他人建立连接，不然他是很排外的，也从不主动。
后面魏予筝宣布自己喜欢男人，并且积极地寻找对象，程阅更像是一道惊雷，生生劈开了这两个人作为朋友过分亲密的距离。
连赵景天都能感觉到魏予筝身上的变化，尹封作为当事人应该有更剧烈的感受。
可他从没想过尹封解决两人关系恶化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连性取向都可以不顾，说告白就告白，说实践……那应该是还没有实践。
*
魏予筝喝醉了，比前一天晚上还要醉，头枕在尹封的膝上没有睡得很安生，被外套罩着的上半身发烫，两条腿又冷，尽可能蜷缩起来成一团，半梦半醒间脑海里又闪出昨晚零零碎碎的画面。
夜晚的江边尹封靠近他，他又嗅到青草和阳光的气息，像很久以前他能够闻到的一样，对方语速不紧不慢地说：“魏予筝，你没有机会了。”
什么机会？
他不需要机会。
他只需要一切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那些失衡的、令他心跳加速的，让他想入非非的画面都够消散在他的脑海里。
可越是想要忘记，记忆就越发清晰。
他还记得喝醉前韩婵依问他的那个问题，她说尹封有喜欢的人了，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已是深夜，街边见不到人影，马路上空空荡荡。
赵景天正驾驶着那辆被他改造得极其花哨的跑车，车后座上两个人还是和酒吧里一模一样的姿势。
过一会儿突然传来极其细小的抽噎声。
赵景天瞪大了眼睛，试图透过后视镜看清楚发生什么，又怕真的看到什么。
尹封把外套掀开来，将魏予筝拉坐起来。魏予筝眼角的睫毛湿润了些许，半开合着垂眼看着脚下，也不理人，只是独自哭泣，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下巴颌，弯出比月牙柔和的弧度，堪堪滴落时被一只手接住了，捧着他的脸，给他眼里溢出来的泪水都抹去，脸颊上一片温热的湿润。
赵景天大气不敢喘，频频望后视镜里面望，看到两个人抱在一块了，又不敢看，忙收回视线专注在眼前的宽敞漆黑的大路上，一盏盏街灯寂寥地亮起永恒的光，只要夜晚还在，便不会熄灭。
魏予筝酒品太差了，从最初无声无息的掉眼泪再到毫无征兆的大哭，期间只需要尹封一个小小的举动——他替他擦掉眼泪。
魏予筝两只手紧紧缠住尹封，埋在对方肩膀里不肯抬头，拥抱是一个过于紧致的拥抱，这次没人强迫他，是他挂在尹封身上自愿窒息。
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也分不清过去和现在，时间的概念在此刻完全混淆，脑海里只留下一道声音闪烁，只记得有人告诉他——魏予筝你没有机会了，他有女朋友了。
*
跑车开到酒店门口，赵景天跟着下来，魏予筝是自己走下车的，整个人摇摇晃晃，还要看尹封搀扶，声音却洪亮得不得了，吵吵嚷嚷，把“耍酒疯”三个字发挥到极致。
整栋酒店的外饰灯带散着迷人的橘黄色的光泽，大堂内也是灯火通明，赵景天陪着两个人到电梯就表示不上去了，丢不起这人。
临走前出于兄弟义气提醒尹封：“魏予筝现在可是喝多了，他酒蒙子一个，第二天醒了啥都不知道，你别、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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