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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噢。
噢！
难怪尹封会那么生气，原来程阅是在微信上和自己求复合。
魏予筝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开口：“那个，你那天说了什么？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也不是我删除的你。”
那边也静了两秒，“又是尹封？”
魏予筝没说话，但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
傍晚，暂住的一家三口真的走了，临走前后妈还让魏予筝过年回家，本来不爱搭理人的便宜弟弟回头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玄关的门就这样关闭了，亦如很多年前。
只不过这一次是魏予筝在屋内，这些人在屋外。
房子空下来，阴冷的空气顺着窗户往里钻，空调的暖风没有用，魏予筝手凉脚凉哆哆嗦嗦进到浴室，才敢看自己一身的痕迹。
明明什么都没做，尹封却像训练有素的猎犬一般留下星星点点的标记。
热水冲刷下来，伴随着蒸起腾腾的雾气，魏予筝在这点雾气中找寻昨晚的回忆。
倒不如什么都不记得。
皮肤被热气蒸得霞红，连耳尖都爬上绯色，他迅速抹了一把脸还是有水珠不停地滚落，手掌徒劳地往留下来的痕迹上摸，想要抚平心底不安生的躁动，肩膀那点红色的痣更是被吮得发青，指尖一碰就泛疼。
他现在当然能够分清现实和梦境，也能分清过去和当下，不可能再把韩婵依说的那番话解读成另外一层意思。
尹封说自己喜欢的人是他——
魏予筝起初当然是不信的，不止不信，还觉得惊悚。
尹封的想法和常人不太一样，他嘴里的“喜欢”更是天方夜谭，就是知道尹封对于情感这方面的迟钝与不在意，魏予筝才对尹封频频进攻，迫切想要一个回应的态度，保持警惕、时时回避。
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不认为尹封真的懂。
只是因为程阅的存在，因为那一年的疏远，因为他有意切断两个人之间过于紧密的联系。
尹封迅速捕捉到了，从而产生危机感。
就像婴儿天生需要父母的陪伴，不能接受父母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那是雏鸟情节在作祟。
可昨晚醉酒后发生的一幕幕被碎片式的拼接起来，又令他十分困惑。
唇齿碰撞、热烈拥吻的力道以及言语间的热度还残留在体内。
偏偏尹封对于谎言越来越得心应手，让魏予筝没了判断的依据。
从浴室出来回到卧室，魏予筝把头发吹得半干，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给尹封回拨了电话。
23通未接来电，像鬼一样追着他。
手机响一声就接通了，对面却迟迟没有出声，魏予筝主动说：“喂，你好。”
“你好，魏予筝。”尹封轻声，开口声音干哑还带着空灵，像在一个极其空荡又逼仄的地方。
“你好，尹封，听说我们在一起了？”魏予筝尽量总比较轻松的语气谈及这件事，换来一声轻笑。
“他跟你告状，你接了他的电话？”
“哈哈……哥哥你还是这么会找重点。”魏予筝的喉结滚动一下，“嗯呐，但是我要申明一点，他拿了一个陌生的同城号打给我，我没想到会是他。吴姨说他前几天找过我，你是不是也知道？你什么时候和肖凯串通好的……这么一想，那天我爸在家，你来的时间也刚刚好。”
他说了一连串，为了掩饰自己心里的紧张和慌乱，逃跑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分手后的情侣没办法做朋友，离婚的夫妻也最好永远不再相见……尽管这世界上存在无数种可能性，可在魏予筝这里不是的，他所看到的、所遭遇的就是他对这个世界全部的感知。
人没有爱情也活得下去，但如果和这个世界的连接也断掉那就太寂寞了，迄今为止他做了那么多努力——
他承认他好害怕啊，害怕如果有一步踏错，就会失去他拥有的全部。
他是一个轻飘飘的人，需要很沉很沉的重量压住他，他才能不至于飘荡出这个世界。
可今天他跟程阅的那通电话，最后程阅说：“原来你没看到啊，那我是不是不说比较好？不说，更能最后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已经默认了魏予筝和尹封在一起。
“魏予筝，我说自己更喜欢女生是骗你的。”
魏予筝：“……”
“我说没关系，我不在意，也是骗你的，实际上我很在意，每分每秒都在拿自己和尹封做比较。”
“魏予筝，是我没信心赢过他。”
“所以我放手了。”
话筒里，程阅发出模糊的一声笑，失真了的，“我明明知道，你最害怕什么，但还是说了谎话，说自己更喜欢女生。”
“对不起。”
原来人不能说谎。
原来我们都在用错误的方式行至到如此地步。
第63章 我是你教出来的
玻璃鱼缸里两条孔雀鱼在水中摆尾游走，魏予筝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此刻他正与尹封通话。
而走廊里黑漆漆的，声控灯只在尹封开口说第一句话时亮起，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熄灭，手机屏幕最后的那点光也消失了，将他整个人淹没在黑暗里。
仅仅一墙之隔，窗明几净的室内与漆黑一片的楼道形成鲜明的对比。
尹封太熟悉这里，闭着眼也能找到。魏予筝的家和他家没什么区别。
尹封曾经认为他们是一样的，全部为对方敞开着，乃至于真正走到岔路口，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没了那把钥匙，开不了面前这扇门。
“魏予筝，给我开门。”
伴随着这句话而来的，还有对面片刻的安静。
大概半分钟，面前的门开了，露出一条极其细小的缝隙，光源从缝隙里露出来，照在尹封手里那束湿漉漉的玫瑰上。
这场景似曾相识，连带魏予筝怔愣试探的神情都如此相似，他们要把两个月前的那一幕重新演一遍。
门彻底打开了，灯光横在两人脚下，把影子拖长。
魏予筝问他：“……你怎么又带花来？”
“见面礼。”
尹封这次没有急躁于念台词，反而将花让了一下，在魏予筝反应过来之前，敞开双臂，踏前一步拥住对方。
魏予筝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新的沐浴液和洗发露的芳香，尹封从前很少注意这些，鼻尖先嗅到以后，眼睛顺着下探，见到对方颈间布着自己留下的痕迹。
儿时的红油笔变作舌尖上的吮吸，冰凉苦涩的笔油也化作一个个炙热湿润的吻。
胸口有什么躁动难耐，心跳先大脑一步擅自跳动起来。
魏予筝又一次逃跑了，在他们有过那么亲密的行为之后，在他对着自己哭过又笑过，稀里糊涂说了许多意味不明的话以后。
他明明答应过会教他，却最先怯场了。
尹封心口燥热的一团火焰，和手里艳红色的玫瑰一齐怒放，房门在两人身后关闭，发出“砰”地一声响。
魏予筝也跟着颤一下，像无害的动物蜷缩在捕兽夹里，被禁锢住的身体无力发出反抗，无论是残留在脖颈还是精神上的印记，都牢牢束缚住他。
好像尹封天生就是克他的，以霸道蛮横、不近人情的方式闯入他的世界，使他与这个世界发生强有力的链接。
生命里一切都是鲜活的，有滋有味的，哪怕是被火舌舔舐过的疼痛，燃烧后又会复生。
“你在害怕什么？”尹封的眼神锐利刮过他，留下疼痛麻痒的震颤。
“没、没有啊，怎么会？”
魏予筝强装镇定，实则在尹封让他开门时，此人已经慌乱的不行，用了十几秒钟做心理建设，踩上拖鞋手忙脚乱过来开门。
“那你结巴什么？”
“你你听错了……”
尹封趋身而近，呼吸从魏予筝的耳边喷薄，宛如一只凶兽腥热的吐息，“电话里罗里吧嗦一大堆，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接电话？”
魏予筝没能发出声音，对方的手环着他从腰肢慢慢往下落，玫瑰新鲜的露水抖湿他半条腿，脚尖忍不住绷紧了，露出一副快哭的表情。
可惜尹封看不到。
他下颌抵在魏予筝的肩膀，在湿润的布料上轻轻抓一把，魏予筝整个人向上提，只差跳起来尖叫，斥责对方耍流氓。
可一句话不说逃跑的人是他，他咬住舌尖，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神里的惊慌和恐惧比被表白那晚还要剧烈。
尹封什么都学会了，只是还没有实践过。
这下轮到魏予筝瑟瑟发抖。
尹封语气随意道，“因为有个人趁我睡觉擅自逃跑了，所以有些东西我亲自送过来。”
魏予筝等了等，没等到下文，试探问道：“是换洗的衣服吗？”
“在我口袋里，你自己拿。”
魏予筝脑子短路一瞬，真的伸手了，拿出来，差点甩出去。
“魏予筝，你走这么着急，连内裤都可以不穿。”尹封的语气还是淡淡的，魏予筝却想要捂住对方的嘴，或者干脆找地缝钻进去。
本来紧张的气氛一下消散了，魏予筝一张脸涨得通红，手上是攒成一团的小袋子，硬塑料尖锐地扎在掌心，他拿也不是丢也不是，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字，“那真是谢谢你啊，你真贴心。”
尹封朝他微笑，露出浅浅的梨涡，“不客气。”
他主动松开怀抱，却还是捉住魏予筝一只手腕，把他按在原地，直到自己换了衣服，才把魏予筝放开，两个人共同进到客厅。
灯光照耀下，那束玫瑰更加显眼，之前倒灌下来的水全都流在魏予筝的裤子上，猜到尹封是故意的，魏予筝却难以及时指出来。
他回卧室换，关门前一直侧身防备尹封。
门关的一瞬间，尹封说：“魏予筝，你是不是恐同？”
“？？？”
倒反天罡。
隔着一扇门，魏予筝胆子大起来，喊道：“那我还说你胡乱造谣呢，什么时候咱俩就在一起了？我压根没答应！”
“原来昨天什么都不算？”尹封露出沉思的模样，半边身子倚靠在门框上，“魏予筝，你经常命令别人脱光吗？”
魏予筝刚一打开门，面对尹封居高临下的眼神，百口莫辩，最后只能弱弱开口：“你也知道我喝多了……”
“嗯，男人喝多了做什么都不算数。”尹封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极其恐怖的话，“我知道，你不会对我负责。”
魏予筝后背发麻，洗完澡头发都要干透了又重新出一身的热汗。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尹封补充一句。
魏予筝狠狠撇开头，“……回头我就告诉阿姨少拉你一起看电视剧。”
“魏予筝，姓程的打电话都跟你说了什么？”接着，尹封巧妙插入话题，“他问你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是啊。”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尹封又往前一步，“你跟他说我在说谎？”
魏予筝直接绕开尹封去拿鱼食，手里忙起来，就不用直视尹封的目光。
“……他说之前给我发过消息求和。”
尹封的眼神渐冷。
魏予筝自顾自往鱼缸里洒着鱼粮，“你是看到了吧，所以才把他删了。”
“但我说过我不会的，我没想过复合。”没有看尹封的眼神，他一次性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前我说我们是和平分手……其实是我说谎了，算也不算吧，因为他说自己更喜欢女生。
“你也知道……我是、天生的同性恋，我还是挺介意这件事的，他也知道怎么说更能伤害我。”
魏予筝低头细细洒着鱼食，耳边垂落下来细碎的发遮住眉眼，只能看到嘴巴一张一合。
“但是他说这句也是骗我的。”
魏予筝终于回头看对方，被尹封明显不虞的神情勾住视线。
这一次反而是他笑起来，说，“因为如果二选一，问我要选朋友还是恋人，我还是会选你。”
说完他眼睛又迅速低下去，鱼张开圆圆的嘴巴吞噬掉鱼食，魏予筝自己也落入一张黑洞洞的鱼的嘴巴里。
“你说过我对恋人比朋友好，这中间的确有一段时间，我努力想要平衡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但是很难，难到我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拿回家里的钥匙、搬走我放在你家的东西，还有和你吵架……
“尹封，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我们的关系太不寻常了？
“初三那年你本来有机会出国的，但是你说要跟我一个高中所以留下了，高一那年因为我爸那件事，你爸彻底对你失望了，阿姨到处奔波帮忙走通关系，还差点让你留下案底。
“其实高考你也不用非要来北市，南方有那么多合适的学校给你选，何必在离青港这么近的地方耗着……”
“现在也一样，尹封，你本来就是喜欢女生的。
“真没必要趟这摊浑水。”
说完这些，魏予筝再次补道：“有那么多时候，我都做了错误的决定，所以我认为自己有义务纠正……你，和我。”
“那如果我是为了自己呢？”
尹封说。
“……”
“无论是和你上同一所高中，还是揍你爸一顿，又或者填写高考志愿，包括和你告白，都是我自己想做的、想说的。”尹封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淌在他血液里的热度变成冰凉的触手爬上指尖，尹封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面对他，那双黑漆的眼眸落下来，睫羽像松树的针叶带着尖锐的刺与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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