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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岑星咏拉过戚红,“苍姁也来。”
戚红惊愕道:“我?”
岑星咏起身把岑既白放下来:“近几天午觉起来着凉打喷嚏的人不少,既然苍姁也一起,我再去找床被子来盖。”
她动作极快,刚说完就走到门外。戚红慌忙跟上想跑,岑星咏反手将门合上,戚红大声道:“谁说我要留下来?”
岑星咏隔着门与戚红对视须臾,随手在门板上磕碎一粒种子,立即蔓延爬出一丛嫩绿的藤蔓。戚红伸手推门,看起来柔弱的藤蔓犹如铁索,将两边门环紧紧捆在一起。
岑星咏哼着歌走远,戚红试图用肩膀撞开房门。屋里小时候的戚红被她吵醒,大哭起来。岑既白跳下板凳,嫌弃道:“你能消停会儿吗,连小时候的你都看不下去了。”
戚红转头要抓岑既白:“都怪你,好端端的为什么不跟我们去开会?你娘是个什么性格啊,一直自说自话。”
“我还没说你呢,一进来就揪着我娘吵架。”岑既白跑到床边,借助脚踏勉强爬到床上,就地一滚抱怨道,“我想和我娘待在一起。我从小只跟着姑母,根本不记得我娘是什么样子,如今在幻境里想让她陪我一阵子都不行?”
“那我呢?是我不想和我娘在一起吗?”戚红很是郁闷,坐到床沿说,“一想起你娘和你姑母对我全家做了那种事,没迁怒你就不错了,还指望我能和她和睦相处?”
完全忘了这茬。岑既白这时才意识到和她共处一室是极为危险的,不觉间也小心注意起戚红的情绪来,坐到她身旁问:“你是……这么在乎的话,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
“我以前不说,所以你和苍秾都不把这当回事。”戚红往边上一靠,“我也觉得奇怪呢,进到这个幻境里一看见戚彦,就有种很强的感觉,总想着要是能被她养大就好了。”
理由戚红大致能想到,从前的戚彦只存在于东溟会灌输的复仇概念里,听多了难免产生逆反心理。可真的见过面有了交集,她就从复仇路上挂着的纪念墙里跳出来了,从戚红与她说出第一句话起,她对戚红来说才是个活生生的人。
戚红望着屋里墙上的挂画不讲话,身旁的岑既白也叹了口气:“是啊,要是能被我娘和姑母一起养大就好了。”
戚红立马找事:“你学我?”
“谁规定只有你能这么说?”岑既白哼一声,从枕头下摸出个金灿灿的东西来,用手抠着那东西道,“该死的岑乌菱,我越来越讨厌她了。不仅把我赶出神农庄,还有和娘相处的机会。不像我,直到今天才知道我娘长什么样。”
戚红爬过去,问:“这什么啊?”
“你眼瞎啊,这是个金锁。”岑既白说完才想起要顾及戚红的情绪,但戚红没追究她的语气问题,便放下心来将金锁平放在手心里,“据说岑乌菱的抓周礼是个很有名的巫婆策划的,岑乌菱只拿了这个,巫婆说这东西很邪门。”
戚红问:“有多邪门?”
“简单来说就是这东西有两只,两个金锁一模一样,但流落世间难以集齐。”岑既白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巫婆说岑乌菱有位命定之人,手里头就拿着这个。”
戚红伸手从她手心拿过金锁,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端详一阵,摇头说:“好吧,看来我不是姐姐大人的命定之人。”
她学着岑既白的样子在床上一滚:“我还有没有嫁入豪门的机会?世上这么多有钱人,为什么我总是遇不上?”
岑既白道:“得了吧,岑乌菱哪可能看得上你?”
戚红躺在枕头上看过来:“偏偏你还变成了她。”
“我和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看不上你。”岑既白把金锁抢回来塞进枕下,听见岑星咏开门的声音,警告道,“你再给我娘摆脸色试试,我就去把小时候的你踩死。”
岑星咏进门时戚红正在尝试用帐子把岑既白裹成蛋卷,她把被子抱到床上,从戚红手中解救被捆住的岑既白:“不吵架了,你们快躺好,我给你们唱摇篮曲。”
戚红一扬下巴:“我不。”
“乖,摸摸头。”岑星咏伸手要摸她脑袋,戚红矮身躲开,岑星咏锲而不舍道,“快点嘛,好不容易我有空照顾你们,现在不珍惜明天就别抱怨我只和戚彦玩不理你。”
她转身去抱还在摇篮里的那个戚红,岑既白趁机小声说:“你就顺着她吧,你不想听我还想听。”
“就是,小乌菱都比你懂事。”岑星咏把小时候的戚红抱过来,就近在床沿坐下,把被子往戚红身上盖,“上一个不让我唱歌的家里已经举行葬礼了,你自己考量吧。”
戚红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有本事杀我全家。”
岑星咏问:“我为什么要杀你全家?”
“你本来就打算这么做,”戚红说,“你自己说上一个不让你唱歌的人家被你杀光了,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我哪里杀人全家了。我说的是殷南鹄啊,殷南鹄姐姐前些日子刚办的丧事。”岑星咏把她按下去睡好,“再说了,我和你是一家的,为什么要跟自己家里过不去?”
“谁跟你……”戚红话说到一半就被岑既白掐了一把,岑既白勒令道:“不许说话,我要听我娘唱歌哄我睡觉。”
前有小时候的自己被挟作人质,后有虎视眈眈的岑既白,戚红不得已躺下来跟她们玩过家家。兴许是这几天在幻境里精神太紧绷,沾到枕头便觉得困意很浓。
她努力撑着眼睛不想睡,结果还是睡着了。最后记得的画面是身边的岑星咏抱着孩子,轻轻晃着身子低声唱歌。
原来小时候她真的抱过自己,戚红想。
第134章 喵可捏捏乐
书简摊开放在桌上,泛黄的竹片上有斑驳的墨渍,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丘玄生坐在桌边,似乎是想透过竹简查看喵可兽的状态,她望着竹简发愣,忽然听见有人进门。
进来的正是苍秾。此时距离丘玄生负气跑走还没过半天,猜不出她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气。苍秾心里没底,脚步也很是虚浮,她蹑手蹑脚地挪进屋,小声问:“玄生在吗?”
丘玄生抬起头来,在看见苍秾的瞬间就伸手把摊在桌上的书简卷起收好,站起身问:“苍秾小姐有事找我?”
整个下午都在外头瞎逛,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这里找她。苍秾想着尽早跟她解开心结,半带犹豫地走近来说:“没有,是想来看看你。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无聊吗?”
“不无聊。”丘玄生把竹简捆好,看苍秾的眼神依旧满是警惕,“苍秾小姐是不是有事找我?”
不知这句话究竟是真心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因还是故作礼貌的逐客令,但若是不套近乎的话想和好几乎不可能。苍秾厚着脸皮坐下来,问:“你在干什么?”
“翻一翻竹简。”丘玄生鬼鬼祟祟地看她一眼,终于主动挑明道,“苍秾小姐是不是讨厌喵可兽?”
“我没有讨厌它呀,方才我只是说它长得奇怪,但没有说讨厌它。”苍秾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友善,“你要是不想告诉我有关喵可兽的事,我就不问你了。”
平常最好说话的丘玄生这时居然戒心深重:“真的?”
“嗯,因为你说喵可兽不会伤害我。”苍秾挠挠头,诚恳地说,“我是怕它像捏住梅芝一样捏住我,所以才那样说的。只要喵可兽不伤害我,我也不会讨厌喵可兽。”
“太好了,我以为苍秾小姐不想看见它。”丘玄生像是长舒了口气,她握紧竹简说,“喵可兽很听我的话的,最近住在幻境太久它不太高兴,否则不会自己爬到书简外来。”
苍秾觉得毛骨悚然:“它会自己爬出来?”
“我已经告诉它不可以乱跑了。”丘玄生赶紧声明,她望着苍秾,请示般问,“苍秾小姐,你想看看它吗?”
苍秾还没反应过来:“看?”
“起初竹竹也很怕喵可兽,但我们一起住了很多年,她每天看着就不会害怕了。说不定苍秾小姐看多了也就不会担心喵可兽袭击自己——”说到这里又担心苍秾不高兴,丘玄生及时打住,补充道,“我是这么想的,不看也不要紧。”
不好,她这么小心翼翼,倒像是此前的话把她伤得很深似的。苍秾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强撑起精神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的,既然竹竹能做到那我也可以。”
似乎没想到苍秾能答应得这么干脆,丘玄生高兴得挤过来抱她一下。她将书简放到桌上缓缓推开,苍秾看着逐渐打开的书简展开无数幻想,生怕下一秒喵可兽就从那竹片间的缝隙中冲出来砸到天花板上。
翻开书简,没有动静。丘玄生一脸期待地看着苍秾,苍秾忍不住出声问:“你要怎么把它叫出来?要敲门吗?还是像管筝那样吹笛子,叫喵可兽从竹简里探出头?”
丘玄生这才回过神来,她躲到苍秾身后撑住苍秾肩膀,小声提醒道:“苍秾小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她如此煞有其事,使得苍秾心里原就五花八门的恐惧幻想增多好几倍。丘玄生压在肩上的手似有千钧,压得苍秾想站又站不起来,只得挺直身板坐着,面对桌上的书简。
幻想中竹简冒出金光喵可兽震撼现世的画面并没有发生,苍秾等得差点睡着。丘玄生比她还要激动,抓着苍秾的肩膀把苍秾晃醒,竹片与竹片的缝隙中伸出半个手掌,如同书简中有着另一个空间,落在其中的人想从出口爬出来。
那半只手正好五个指头,与常人手掌大小相似,举手般伸长探到苍秾眼前。苍秾霎时起了层冷汗,僵坐在桌前说不出话。丘玄生从苍秾身后伸出手握住它,拉着那只手从苍秾的方向转到苍秾身边,抬头对脸色煞白的苍秾笑了笑。
苍秾回以勉强的笑容,丘玄生低头细细抚摸着那只手的手臂,动作轻柔得像臧卯竹摸着捡来的小动物。苍秾压下心头恐惧端详喵可兽,它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如果忽略它是从竹简里伸出来的,简直就是两个人在友好地握手。
直到那只手反抓住丘玄生的手腕,苍秾心里刚冒出芽尖的安心感顿时冰消雪散。她都坐到丘玄生身边准备好等那东西勒住丘玄生时把它扯开带着丘玄生逃跑了,那东西毫无自觉,还自顾自地盘在丘玄生手臂上,缠着丘玄生不走。
丘玄生完全不觉得害怕,任由喵可兽蛇一般在手上爬行。苍秾注视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丘玄生也注视了苍秾好一会儿,问:“苍秾小姐,你要摸摸它吗?”
“摸它?”苍秾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站起来夺门而逃的冲动,她攥紧两手,彳亍着问,“要怎么摸啊?”
丘玄生示意她伸出手,苍秾战战兢兢地照做,那只手从丘玄生手臂上退下来,轻轻在苍秾面前晃了晃。丘玄生笑出来,对苍秾道:“苍秾小姐,喵可兽在问好。”
从外表看只是只普通的手,倒没有扑出去抓梅芝那般吓人。不过普通的手没有这样的柔韧度,苍秾试着伸手过去,喵可兽握住她的手,像对待丘玄生一样往她手上爬。
它的动作很轻,蹭在手上暖暖的,有着与人体相似的温度。丘玄生问:“苍秾小姐,还觉得可怕吗?”
被喵可兽拉着的那边手上没有怪异的感觉,就跟普通的握手一样。苍秾笑着摇摇头,问:“喵可兽不仅看起来像人手,摸起来也像人手。它到底是由什么东西构成的?”
丘玄生赶紧为她科普:“喵可兽不会一直都是同一个样子,变成手只是方便喵可兽帮我解决麻烦。如果苍秾小姐不喜欢它变成手,我还可以叫它变成别的。”
她说着,缠在苍秾手上的喵可兽立即缩回去,外表纠缠着互相包容吞并,变成一只猫的形状。它摇了摇尾巴,丘玄生说:“这样是不是比较可爱?”
外表的确是变了,但苍秾还是无法像丘玄生一样完全接受这个东西。她思忖片刻,问:“颜色也可以变吗?果然是喵可兽的颜色太像人了,这样看还是有点瘆得慌。”
“颜色变不了,喵可兽本来就是这个颜色。”丘玄生将喵可兽抱到膝上,它的尾巴在丘玄生的动作里越拉越长,其中一头还留在书简里,丘玄生说,“等苍秾小姐习惯了喵可兽的样子,我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它全部叫出来吧。”
苍秾似乎有点明白这东西该怎么玩,她伸手罩住喵可兽变成的猫的脑袋搓一搓,还真就把它的头搓成一个标准的原型。苍秾抬头冲丘玄生笑道:“这就是个面团嘛。”
“是诶,”丘玄生跟着扯喵可兽的尾巴,苍秾蹲到丘玄生身前,揪住喵可兽的两只爪子,试图将两边手揉到一起。丘玄生赶忙提醒道,“不要用力地捏它,喵可兽会疼的。”
苍秾赶紧收回手,她望着喵可兽尾巴连接着的书简,问:“它剩下的部位都在你的竹简里吗?”
丘玄生将喵可兽重新放到书简上。苍秾又起了好奇心,说:“说起来你们都带着竹简。这是什么类型的法宝?”
“这是丛芸队长送给大家的,我们每个人都有。”刚把喵可兽介绍给苍秾,丘玄生看起来放松很多,“喵可兽还想和苍秾小姐一起玩,能不能让它多出来些?”
苍秾点点头,喵可兽立马伸出更多,还是和手一样搭到苍秾身上来。看过喵可兽变成的小猫,苍秾心里对它的抵触消却很多,感叹道:“丛芸队长真是个大方的人,不仅让我们住在你家,还送了你喵可兽,连竹简也是她给你们的。”
“丛芸队长说我不能离开喵可兽,就像苍秾小姐不能离开我——”丘玄生说到一半停住许久,喵可兽从苍秾左肩爬到苍秾右肩,“就像苍秾小姐不能离开我和辰光佩。”
“苍秾小姐离开我和辰光佩太远就没办法说话,我也是一样的。”她恢复冷静,说,“如果喵可兽不在我身边,我也会变得很奇怪,这是丛芸队长告诉我的。”
“怪不得那次在潼泷山竹简被小玛抢走了,你就浑身冰冷。”苍秾捏捏喵可兽的手腕,“你也得了那种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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