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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她……她竟然,”岑既白握紧双拳,支吾一阵还是没能反驳,气急败坏道,“碧果,给我打烂她的嘴。”
碧果向她作了个揖,退出门外。她把钥匙抛在空中又接住,哼着歌返回地牢。丘玄生还因药效睡着,独自坐在远离地面森冷的地牢里,她不禁将灯烛移到身边。
她抬手借着烛光取暖,一道黑影悄然爬到她脚边,碧果抬头看去,一下认出是谁:“好胆量,敢来这里见我。”
“你玩够没?我们在这地方越待越危险,”对方扫视一圈,说,“戚小姐不会忘了岑苍两家的灭门之仇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也在认真做任务吗?”碧果气定神闲地晃着手里的钥匙,在烛光里带着笑说,“真好骗,若是神农庄秘药堂的钥匙也这么好骗就好了。”
“你别在那个自以为是的草包身上浪费时间,这次来不是让你郊游的。”那人嫌弃地看她一眼,严肃地说,“她姐姐极少出门远行,我们可要抓紧这个机会拿到秘籍。”
“可我就是来玩的,搞不好我多说几句好话,岑既白就自己把东西给我了。”那人往铁栅栏后窥探,碧果收了钥匙,起身歪头查看情况,“你干什么?”
丘玄生躺在地上,眼睛都没睁开。那人问:“这个人怎么还昏睡着?你不是跟岑既白说她醒了吗?”
“我多多抹黑她,岑既白就更信我,不用担心,这个人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碧果撑着下巴说,“刚把她关进来时我就给她加了药,让她沉睡的可不止是岑既白的毒。”
那人还想再说几句,忽而凝住道:“有脚步声。”
她一卷斗篷,旋身从通风口逃窜离开了。脚步声逐渐接近,碧果打个哈欠,搓了搓眼睛才看清来人,不解道:“今晚真热闹。苍小姐,您不是在房间里吗?”
银翘守在苍秾身边,一脸不忿。碧果凭着她的样子猜测道:“难道您是来找丘玄生的?不会吧,她真的是诱拐犯?苍小姐怎么会自愿去找她,难道是拍花子……”
苍秾问:“能放我进去和她说句话吗?”
碧果和银翘都怔住:“诶,怎么您又能说话了?”
“哦,因为闹得太晚,现下已过子时。”兴许是辰光佩在附近,苍秾说起话来毫无压力,“她还没有醒吗?”
“小庄主所用毒镖药力凶猛,恐怕还有得睡呢。”碧果笑道,“让碧果来给她扎一针,简简单单就能叫醒啦。”
她起身打开牢门,苍秾道:“谢谢你。”
“苍小姐真是好人,”碧果翻手变出一根细如毫发的银针,在丘玄生手腕上扎下去,“怪不得会招来诱拐犯。”
苍秾跟在她身后进门,丘玄生像是还没睡醒,靠着毅力勉强睁开眼睛问:“这是哪里?”
“神农庄的地牢哦,诱拐犯小姐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处境,”碧果用针尖戳戳她的脸,笑眯眯地说,“你已被我们小庄主擒住,这条命全系在苍秾小姐身上了。”
“苍秾小姐……”丘玄生畏畏缩缩地从碧果身边爬开,抬头对苍秾道,“请跟我走吧,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种时候了你还是只想着带我走?”苍秾后退一步,她摇头道,“我是来劝你交出辰光佩的,如果你想重获自由,我可以帮你一把,但是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丘玄生抿抿唇,爬得离碧果更远了:“不行,只有苍秾小姐愿意跟我走我才会交出辰光佩。”
看来是说不通了。苍秾问:“小庄主要如何处置她?”
碧果思忖道:“不知道,大概不会轻易放过。”
苍秾低头看丘玄生一眼,缓步走到铁栅栏外,说:“我会请她通融,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岑既白虽然把她关在这里,但没有动过她身上的东西。丘玄生把竹简抱在怀里,只看见苍秾的身影拾阶而上渐行渐远,最后留在地牢里的只剩她和哈欠连天的碧果。
要想个办法出去,那个碧果看起来非常可怕。丘玄生靠着墙壁寻找对策,没等多久银翘就又折返回来,她在碧果身边坐下,说:“我家小姐跟小庄主在一起,不用我看着。”
她很快露出凶相:“诱拐犯怎么样?”
“老样子,苍小姐对她太和善,她吃不到教训。”碧果灵光一闪,提议道,“对了,你是不是很讨厌她?小庄主让我刑讯逼供,可是那种可怕的事我做不来,不如交给你?”
此话正中下怀,银翘精神抖擞,站起来拉住碧果道:“太感谢你了,碧果。去上面放个风吧。”
碧果挥手道别:“我半个时辰后回来哦。”
银翘满脸堆笑送走碧果,沉着脸走进铁栏内。丘玄生浑身警戒,怀疑道:“不是吧,你又想打我?”
银翘活动活动手腕:“遇上我算你倒霉。”
料想那个碧果已经走运,丘玄生喝道:“等一下,我知道很重要的事情,事关神农庄的安危,你不能杀我!”
“我才不给你狡辩的机会——”银翘挥拳砸来,丘玄生一矮身,飞快展开腰间挂着的书简,乍然迸出的亮光耀目非常,银翘下意识闭上眼睛,手上没有打中实体的触感,反倒是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往前拽,力道大得无法挣脱。
丘玄生把书简一收,那光亮也跟着收敛消散。她长舒一口气,抚着胸口说:“呼,还好全收进去了。”
她缩在墙角,把书简拉开一截,被收在竹片里的银翘怒目圆睁,恨不得挣出来打她:“你竟然还有这一手?”
“行走江湖总要有一技傍身,”丘玄生讪笑两声,赶紧抓住重点,“我没有坏心的,也不想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一位被岑家和苍家灭门的戚小姐?”
第4章 神农庄无间道
队长闭关休养前,特意把丘玄生叫到跟前详细叮嘱。
“玄生,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你涉世未深,我不能在你身边,你千万小心。”当时的队长脸色苍白,拉着她万分担忧地叮咛道,“世上只有妈妈好,除了你娘以外的人你都不要信,千万要时刻警惕,保全自己,明白吗?”
丘玄生说:“可队长你也不是我娘。”
队长闻言,悻悻地松开她的手,让她赶紧去找苍秾。
丘玄生敢远走千里独自来到兴州,自然该有两把刷子,否则不知要死多少次。她的第一防备要计是早年间在队长手底下经受的专业训练,能快速消解体内毒素,起到一个快速解毒的效果,所以在碧果与人对话时她便已然醒来。
二是她长挂腰间的破旧书简,这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却记载着她所要完成的任务,更有收纳万物的作用。
丘玄生小心翼翼地展开手中竹简,让困在里边的银翘把头伸出来。银翘没想到会中她这招,但听见此前她提起什么戚小姐,便霎时忘了找她麻烦:“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坏心,还想问一问你什么是被岑家和苍家灭门的戚小姐。”丘玄生仔细回忆着那人口中的弯弯绕绕,将这个秘密如实告知,“刚才你和苍秾小姐还没来的时候,我听见碧果和一个神秘人说话,她们好像在密谋着什么。”
“若说戚家,的确与神农庄有些渊源。”银翘兀自思索一番,仰起头冲丘玄生喊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搞不好你就是戚家人,想把小姐绑走,这样就说得通了!”
丘玄生道:“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就不把你放出来。”
初次见她就觉得她不太聪明,谁知现在她会说出这种话来。银翘大惊失色,强撑着问:“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你,而是对你施以小小惩戒。”丘玄生端坐在她面前,说,“她们来到神农庄似乎是有任务的,那个神秘人还对碧果说,戚小姐是不是忘了灭门之仇。”
银翘错愕道:“你说碧果有可能是戚小姐?”
“如果她们是上门寻仇的话,苍秾小姐和岑小庄主都会陷入危险。”丘玄生拉开捆绳,站起来将书简展开,“我把你放出来,你快去告诉苍秾小姐多加防范。”
光芒乍现,刚才还被封在书中的银翘如同被击中的蹴鞠般从光亮里滚出来。她一头磕在墙壁上,连喊痛都忘记了,回头惊异地看向丘玄生:“你前几秒才说要对我施以惩戒,现在却这么简单就把我放出来了?”
“保障苍秾小姐的安全最重要。”丘玄生收好书简,抬脚要往外走,银翘立马闪身拦住她,“干什么?”
银翘晃着手里的钥匙:“我问你,小姐让我上街帮她买文房四宝而我只带回笔墨砚台,你知道为什么吗?”
丘玄生试着答道:“因为你没带够钱?”
“错,”银翘拉上牢门,趾高气扬地指着她说,“因为我最讨厌纸张啊,就是你这样的纸张。你想越狱?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碧果看见你不在还不得怀疑我?小庄主才不会轻易放你走,等我跟她们商议完再考虑你的问题。”
丘玄生盯了她半晌,银翘问:“怎么,你不服?”
她像是有话要说,最后还是憋住了,席地坐下道:“好吧,我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她好像对谁都挺顺从的,除了一心带走小姐外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这样对她是不是有点太苛刻?银翘古怪地瞄她一眼,转身道:“你的说辞会被我存进消息钱庄,能不能坐等升值看的不是市场行情,而是苍秾小姐信不信你。”
“我有信心度过市场寒冬,”丘玄生吸吸鼻涕,用外衣裹住自己说,“因为你们地牢这么冷我都能扛住。”
银翘握着钥匙匆忙往上,正好撞见坐在廊外树枝上的碧果。她瞧见银翘走出地牢,轻巧地跳下枝头,银翘不敢与她多作纠缠,归还钥匙便找借口离开了。
是信碧果,还是信丘玄生?再怎么说碧果也是在神农庄待过几年的人,怎么能因为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丘玄生就怀疑她?可万一神农庄真的混入戚家余孽,也不能不做准备。
总之先报告给小姐。银翘飞跑到苍秾房间门口,试探性地敲门几下,问:“小姐,睡下了吗?”
只听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屋中很快亮起烛火。苍秾因病只能简炼语言,大多时候连句普通的答话也不能说,银翘在心里默默惋惜,要是小姐能自由地说话就好了。
银翘隔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苍秾已经披衣坐在桌边。银翘确认四周无人窃听,压低声音说:“小姐,适才我去探视那个诱拐犯,无意间得知了一个大秘密。”
苍秾示意她说。银翘道:“据说当年瑕轩原一战举族受戮的戚家遗孤已潜伏在小庄主身边,化名碧果。我也觉着这个碧果不大对劲,正常人不会像她那样溜须拍马。讲真的,我都要以为这个马屁精有本马屁经,专教人讲能骗过小庄主的好话。”
苍秾不以为然,取了笔墨简单写下一张字条:“想升职也有错吗?”
银翘丧气道:“这不是升不升职的问题。”
苍秾又写给她一张“这个消息你从何得知”,银翘攥了攥手,坦白道:“是……是丘玄生告诉我的。我知道她只是个诱拐犯,可戚家余孽比诱拐犯更危险。”
丘玄生?近日与这人相关的事实在太多,苍秾不得不警戒起来。她说的话神神叨叨的,唯有手里的辰光佩吸引人,苍秾盘算一二,写道:“你替我去药房里取一样东西。”
不等银翘细问,她便补充写道:“冻梅丸*。”
银翘心领神会,无须言语也明白了苍秾的计划。
碧果单凭花言巧语就赢得岑既白无比信任,骗得岑既白把看守丘玄生的重任交给她和银翘。她不太喜欢在地牢里当狱卒,因为呆坐着和丘玄生大眼瞪小眼实在没意思。
她的身份被丘玄生撞破,丘玄生愈加畏惧她,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缩得像只鹌鹑。好不容易捱到换班时间,终于有机会能见到银翘,碧果站起来伸个懒腰,道:“总算能休息了,在地牢真是暗无天日,待在这里总觉得要得寒症。”
银翘默然接过钥匙,等碧果走远了才给丘玄生开牢门。丘玄生赶忙站起来道:“你去问了苍秾小姐吗?”
银翘一言不发,丘玄生想起之前银翘的种种为难,怀疑道:“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又是来打我的吧?”
她这么说,对方像是灵魂重新回到身体里,终于开口道:“你又不是蚊子,我无缘无故为什么打你?”她把手里的包袱递给丘玄生,说,“换上这身衣服,跟我去个地方。”
丘玄生总觉得这个银翘不太对。事实上,她眼前的银翘的确不是银翘。冻梅丸是神农庄特产秘药,一人服下甲丸一人服下乙丸,服用乙丸者便能改换成服用甲丸者的面貌。
这个还没适应正常说话的银翘,实际上是许久不能如常人般说笑的苍秾。丘玄生翻两下包袱,里头是一件和银翘身上一样的神农庄统一制服,她警觉地问:“要去哪里?”
“神农庄的藏书阁,”苍秾解释道,“戚家没落后全族法宝秘籍尽数抄没,几番辗转终归神农庄之中。倘若戚小姐的目标是旧日家中财物,第一注意的地方就该是藏书阁。”
“不对呀,”她站在门外,丘玄生只能草草换上外衣,说,“碧果说她想要的是秘药堂的钥匙,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藏书阁。秘药堂又是什么地方?”
说到秘药堂,苍秾微微怔住。在很多年前,神农庄还只是小门小户,虽然能勉强周转,却没有如今的声势威望。直到岑既白的母亲钻研神农庄创始人留下的《五毒秘法》,在实验中研制出无数药剂毒物而名扬天下,这些成果连同《无毒秘法》残本一起,被岑氏一族存放于秘药堂中。
莫非戚家遗孤的目标是那里?苍秾听见她解衣带的声音,还是隐去一半说:“是神农庄存放丹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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