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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不便带来的最大坏处便是拉远了苍秾与同龄人的距离,使其年岁已长朋友却屈指可数。为了交到朋友,苍秾不得不使出一些手段。岑既白和戚红因幻想吵个没完,苍秾打断道:“你们还记得花朝节的事吗?”
扭成一团的岑既白和戚红同时看过来,苍秾胸有成竹,早就知道这两人一定会因此安静。那是丘玄生还没到到据琴城拜访苍秾的时候,戚红、岑既白和苍秾俱在神农庄名下开办的私学念书,在孩子们之间流传着一个说法,在花朝节的夜晚,各路花神会选定喜欢的孩子,趁着深夜送上礼物。
岑既白将这个传说说给了苍姁,她一脸期盼地说:“好想花神送我一盒新的手镖,用鲜花香气掩盖毒素的那种。”
花神知道你拿到手镖后会拿去对付岑乌菱就不会送给你了——这是苍秾当时在心里对岑既白所作所为的评价。
苍姁敷衍地打哈欠,转向苍秾问:“苍秾想要什么?”
苍秾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黄金一百两”。苍姁干笑着把桌上的水渍擦掉,问:“如果花神给你的不是一百两黄金,而是一套带梅花暗纹的信纸呢?”
不用想就知道今晚收到的礼物是来自于谁,苍秾锲而不舍,掏出纸笔写道:“信纸很好,可是我更想要一百两。”
第二天苍秾一觉醒来,压在枕头下的依旧是信纸。到了学堂里岑既白拿着那盒铁镖到处炫耀,连戚红在内的各路学生都露出艳羡的表情,岑既白骄傲地笑着说:“这是花神送给我的花朝节礼物哦,我就说世界上一定是有花神的。”
世界上是没有花神的,苍秾冷眼旁观,望着被人群簇拥着奉承的岑既白,忽然觉得这世界就这样了,十几岁的小孩都会信这种话。那时苍秾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旁观庸人自扰超然世外的人,若是这世上也有人如她一般独具慧眼……
“不对吧小庄主,世界上是没有花神的。”丘玄生举手提问,她直白地说,“我以前也信这个,可是自从花朝节那天抓到从烟囱里爬出来的丛芸队长之后我就再也不信了。”
从烟囱里爬出来的那个完全是别的节日吧。苍秾条件反射地想到一半,陡然意识到不对——丘玄生打破了岑既白的幻想,世界上不是苍秾一个人知道没有花神的事实,丘玄生也别有慧根。说起来遇见丘玄生之后自己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苍秾惊诧地想,莫非丘玄生就是自己的理想型?
“啊,这个我肯定知道啊。”岑既白无奈地摊手,一脸困扰地说,“假装相信花神的存在不过是为了让我看起来更加天真可爱的计策而已,我才不信有那种东西呢。”
不是,原来那是演出来的吗?现在好像不是惊讶丘玄生是理想型的时候,自己竟然相信了岑既白演出来的情节,苍秾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自己竟是被岑既白骗了?
戚红诶一声,问:“原来是小庄主演出来的?”
太好了,被骗的不止是自己一个人。苍秾感激地看向戚红,戚红笑着说:“我还以为是小庄主本来就蠢,那时候大家每到花朝节就背后笑你多大的人了还信花神的传说呢。”
苍秾撑住桌面才勉强支撑起身子,这群人还真是看山是山啊。岑既白立即站起来,不可置信地问:“什么?你们都知道我是演的?你们之中就没有一个人觉得相信花神的女孩子很单纯可爱吗?我还以为花朝节你们躲在我背后偷偷看我是喜欢我准备向我表白,合着你们都是在看我笑话?”
“因为小庄主你自己平时的智力就在那个水平,就算说出那种话也是正常发挥,”岑既白越逼越近,戚红摆摆手躲到旁边去,“没人会觉得那样的女孩子很可爱吧,只会觉得这种人脑子缺根筋,小庄主你表演欲别太强了。”
岑既白调转方向抓住苍秾的衣领,用威胁般的语气逼问道:“苍秾,你那个时候也知道我是装的?”
不好,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不过是被人发现自己故意扮傻装可爱而已,至于生气成这个样子吗?苍秾本想说话,戚红凑上来把苍秾从岑既白手中扯下来,亲昵地说:“小庄主的表演能骗过谁啊?反正苍秾也是在用和我们一样的眼光看你,只是因为不方便说话所以没有加入我们,对吧?”
这时候比起承认自己相信了岑既白的表演果然还是回归正常人的群体里更好,苍秾不得不摆出一副深沉的姿态,严谨地颔首道:“嗯,我早就看出来了。”
岑既白急得直打转:“怎么可能?你和我一样都假装不知道礼物是姑母送的,你还跟我一起在她面前感谢花神。”
苍秾骑虎难下,只好违心地说:“那是为了配合你们两个,你非说礼物是花神送的,她总不好打破你的幻想吧?”
岑既白怔了怔,苍秾的话犹如九天之上劈到她脑海中的惊雷:“大人都是这样,你那些表演出来的只有苍姁那种想看蠢小孩的大人才会信,完全骗不到我和戚红。”
完全没被骗的只有戚红。岑既白怒视她半晌,站起来喝道:“你……你竟然这样对我?亏我还帮你保守秘密!”她伸手揽过丘玄生,“玄生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丘玄生不明所以地被她抓过去,苍秾没来得及阻拦,她已拉着丘玄生出门,苍秾追上来问:“喂,没必要吧?”
岑既白没理会苍秾,小声凑近丘玄生耳边对她说:“没错,苍秾刚才叫我出去是要告诉我那天在神农庄……”
眼看那罪恶的秘密就要倾吐而出,苍秾惊叫一声,反手劈向岑既白。情急之下忘记收力,这是当年足够把岑乌菱掀飞的力道,等苍秾反应过来为时已晚,瞬息间屋里桌椅书架歪斜倒地,岑既白被飞起的书桌带飞,整个人撞在墙上。
戚红赶在书架倒过来时找个角落躲好,丘玄生怕得闭上眼睛,只感觉身前一空,岑既白不知何时就不在身前。她看出苍秾的抗拒,尴尬地说:“既然苍秾小姐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听了。绒线铺的工作很忙,我先回去了。”
苍秾求之不得,赶紧把她送走。戚红从书架和墙壁间的缝隙里钻出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屋里,整个人都无法平静。
“桌椅档案都……”戚红按住隐隐发抖的手,努力挤出个笑道,“算了,帮苍秾保守秘密最重要。这些等下大家一起收拾,先抢救一下小庄主,不然两个人做不完。”
苍秾跟她一起上前把倒地的岑既白拉起来,岑既白呼吸微弱,戚红从袖子里摸出根银针在她手上扎了一下,她哆嗦一下就懵然醒转。苍秾赶紧问:“你没事吧?”
“没有,”岑既白眨眨眼,出窍的灵魂回归身体,她立即跳起来大声指责道,“看错你了苍秾,你居然使这么大的力气扇我。你真是了不得,有这么大的力气怎么不在玄生抱住你的时候把她打飞?你还一直包庇玄生,不让我们怪她。”
戚红正要帮腔,苍秾抬手威胁道:“别给我整受害者有罪论,你是不是觉得这回没死成想再来一次?”
岑既白不想被桌子打中第二次,没骨气地缩回去把戚红推出来挡在面前:“要打就打戚红,不要打我。”
眼看苍秾就要发火,戚红灵机一动,抢在她动手前说:“也别打我,我想到帮你解决烦恼的办法了。”
苍秾放下手示意她说,戚红道:“你不就是在意玄生被红线控制之后摸了你的这里和那里嘛,刚好我有了一个主意,只要让玄生对别人的这里和那里感兴趣,玄生就会去摸别人的这里和那里,你的这里和那里就安全了。”
有必要说那么多遍吗?苍秾本想骂她,又觉得她的投案有些可行,抬头道:“有道理,我们——”
抬头正好跟蹲在桌边捡饭盒碗筷的丘玄生对上视线,丘玄生赶紧举手投降:“我,我只是忘记拿饭盒。”
被她听见了吗?从这里走到楼下再折返回来需要时间,但她走到桌边,就说明戚红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走进房间里了,况且戚红像脑袋进水一样不停地说到这里和那里,若说丘玄生没有听见重点,显然连岑既白都不会信。
“你忘记拿饭盒了?太好了。”岑既白满脸堆笑地走过去,顺手帮她把地上的碗筷盘子都捡进饭盒里,不打自招道,“我们刚才说的话你应该没有听见吧?”
还真的信啊?苍秾瞠目结舌,丘玄生很给面子地接过饭盒:“没有啊,只听见戚红说这里和那里都很安全。”
刚才失控时把屋里的摆设弄得乱七八糟,不少书卷档案摔落在地,饭桌被推到窗边。丘玄生站起身推开窗户疏通空气,回头笑道:“一袋钱把你们叫来这里肯定是有重要的工作交给你们,大家以后要更加努力,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还真的没听见,虽然说服自己接受有些困难,但事情翻篇就好——苍秾还没感叹完,丘玄生坐到窗框上闭眼道:“我对苍秾小姐做了那样的事,我还是以死谢罪吧。”
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她就毫不留恋地往后仰倒下去。楼下重物落地的声音沉闷传来,岑既白尖叫一声,三人慌慌张张跑到窗边往下张望,只见丘玄生的确摔在地上,好在当时有位路人经过,摔下去的丘玄生正好击中她,两个人都只是昏了过去,没有血溅当场。
楼上三人趴在窗边,和那人身侧上窜下跳的钱易黛和仰头看过来的褚兰对视一眼。褚兰问:“你们做了什么?”
第105章 那个独自完成小组作业的人
三人脚步匆匆跑下楼梯,地面上那位倒霉的路人被二楼翻下去的丘玄生压在底下动弹不得,看表情仿佛早已归西。
褚兰和钱易黛面面相觑,站在那人左右两侧。先确认了丘玄生还有气,苍秾翻开她端详底下那人:“这位是谁?”
褚兰闭眼不忍再看:“这是本地水产王卫山老板。”
戚红大为震惊:“玄生砸死了卫老板?”
“她姓王,辅州水产行业当之无愧的领头人,我和二侄女找她来是想叫她低价收走那批鱼虾。”褚兰理清思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这漏洞百出的现实,“你们几个在楼上做了什么,玄生怎么会从楼上跳下来又砸中王老板?”
“这就……一言难尽。”苍秾不想再说,本想抓过岑既白和戚红替自己解释,那两人已经扛着生死未卜的王老板蹑手蹑脚地走开,“你们干什么呢?要把王老板拖去哪?”
“这里人来人往的,稍有不慎玄生就会被当成砸死卫老板的凶手,”岑既白架着王老板的胳膊,比个噤声手势说,“我们把尸体处理掉,你们带玄生回去换几个零件。”
一看就知道王老板还有呼吸,苍秾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道:“你刚才还痛恨玄生,看不惯她对我动手动脚的。”
岑既白嗤一声,理所当然般回答:“这能是一回事吗,玄生只能以猥亵罪被关,不能以杀人罪被关啊。”
这算什么理由,苍秾彻底放弃跟这人讲道理,钱易黛跳脚道:“二楼跌下来哪里砸得死人,赶紧把她们送到医馆去,而且人家不姓卫,你们有没有听我三姨妈说话?”
“不必,我把玄生带去医馆,那个卖鱼的没用了,就留她在这里自生自灭。”褚兰扶起丘玄生,说,“你们各自回到岗位上去,别做多余的事,等我找帮手回来。”
她神色认真,波澜不惊地完成分工,说罢便带着昏过去的丘玄生走远。空余在原地的钱易黛等人发着怔,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将王老板藏到隐蔽的地方去。
对于王老板来说今天这事就是飞来横祸,丘玄生确实是从天上飞过来的大灾难。苍秾跟随众人回到铺子里,岑既白和戚红忙着把桌椅恢复原位,钱易黛在旁指挥。
回想起躺在对面的水沟里的卫老板的面容,苍秾有些于心不忍,问:“钱掌柜,我们真的要放着王老板不管吗?她愿意收下我们的过期鱼虾,是个好心人呀。”
钱易黛很有底气,道:“三姨妈说我们只管交货,卫老板想拿那堆鱼虾做以次充好还是打成糊糊当虾滑卖我们也管不着。卫老板是过期海鲜加工的专家,不会被人发现的。”
“看来你们是一路货色,”苍秾把钱易黛往门外推,“你出去站着,卫老板被砸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钱易黛挣开她,说:“眼下迫在眉睫的不是卫老板的死活,最危急的是我娘随时都有可能来视察情况。”
辛辛苦苦把桌椅推到房间正中的岑既白和戚红坐下休息,钱易黛坐到桌后说:“我们不能让三姨妈承担一切,必须行动起来减轻三姨妈的负担。你们三个谁会画画?”
岑既白压根不信:“画画能减轻褚兰姐的负担?”
钱易黛煞有其事地点头,她坐得端端正正,以无比郑重的口吻说:“嗯,看见我这张惊世骇俗的脸了吗,把我的签名画像拿到街上叫卖,不出半天就能补上亏空。”
戚红给自己倒茶,说:“你说话前要三思,要不是我刚收拾完房间还没多少力气,早就一拳打到你脸上了。”
钱易黛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笑道:“我看你是嫉妒我,旁人看到我这副完美的容貌就不会在意我说什么,只有你们这种没有审美的人才会一直纠结我的话欠不欠打。”
这不就是常人都懒得听她说话的意思吗,岑既白和戚红缄口不言,苍秾好心地找别的话题:“先前在潼泷时岑乌菱打伤了你姐姐的脸,她的脸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这个倒没问题,上天很眷顾她的。”钱易黛神往道,“就好像上天给予人间美貌一石,姐姐她独占八斗。”
众人都听过类似的说法,戚红猜出她的意思,问:“你是想说你有一斗,我们剩下这些人共用一斗?”
钱易黛怀疑道:“你们有吗?剩下两斗都是我的啊。”
岑既白捏紧手里的茶杯,戚红扭头望向窗外。苍秾按住钱易黛左边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钱掌柜,你三姨妈在家的时候经常唱起一首歌,现在唱给你听再合适不过了。”
钱易黛眨眨眼:“什么歌?”
“一袋钱啊,”苍秾捏着嗓子唱起来,“你是不是贱得慌呀,你要是真的贱得慌,请你就跟我们讲,我们给你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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