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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太宰。”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无力地飘落下来。
太宰的脸埋在我的肩膀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沉闷:“少骗人了,你根本就没有痛觉。”
……就算没有痛觉,也还是会感到痛苦的啊。
我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来最后这一句话。
弥留的意识却“看”到了太宰缓缓松开沾满鲜血的双手,任由我的身体死气沉沉地倒下。
而我的背后,一柄匕首彻底没入了我的躯体——那是不久前,我为太宰挡子弹的时候留下的伤口,甚至还没有彻底痊愈。
而我自始至终,都无知无觉。
太宰低着头,沉默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将我脖颈上一直戴着的小匣子攥在手中。
血液将小匣子整个染红。
嘀嗒。
随后,他拿出了手机。
我“听”见他声音毫无波澜起伏地叫出了电话那边人的称呼:
“森先生。”
——我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选择读档>
“……”
<选择最后一次存档>
凌晨,零点。
我睁开眼睛,安静地侧过头,注视着太宰仿佛毫无防备一般的睡颜。
我开始思考。
——森鸥外。
我似乎一直都小看了他,也小看了他对太宰的影响力和太宰如今对他的信赖。
至少如今的太宰,无论是有多少考虑掺杂其中,最终都没有选择背弃森鸥外这位老师。
在我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莫名其妙也不招他喜欢的家伙和教导了自己多年的老师之间,会选择自己的老师似乎也是难免的。
毕竟现在的森鸥外还没有为了利益而牺牲掉织田作之助,太宰对他的信赖还没有被摧毁过。
啊啊,森鸥外,这个家伙……算起来太宰的朋友就那么两个,结果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森鸥外算计死过啊。
什么破老师。
…………
……果然没那么轻易吗,情绪完全调节不上来。
我无法憎恨太宰,因为自我一读档回来、重新冷静下来,我几乎完全能够猜出来他是怎么想的。
我无法恨他,甚至有些厌恶自己。
于是我只能憎恨森鸥外。
……他为什么想杀我的原因我大概也能猜到了:是觉得我的到来是彭格列的阴谋吗?是认为我意图夺取港口黑手党乃至横滨吗?是察觉到了我对他他这个首领的不甚重视乃至想要踹掉他的恶意了吗?
森鸥外甚至还把中也调走了,甚至谨慎地在确定云雀委员长不会回来的情况下才开始对我动手。
不过也是,如果中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一定会想要找我问清楚的吧?
毕竟中也是那么的重感情,不可能因为还没有苗头的“反叛”就任由他人杀了我。
旗会呢?他们也对此一无所知吗?……我不知道,我有些懒得深想了。
从一开始森鸥外就已经在刻意利用太宰了啊,是早就准备让太宰成为对付我的杀招了吗?他察觉到我认为太宰才应该登上他如今所坐的首领之位的理所当然了?所以反逼着太宰来亲自动手证明其忠诚吗?
森鸥外,你真该死啊。
其实算起来,会导致如今的结果也怪我自己。
到底为什么一来到横滨就自大到以为一切都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呢?我明明早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做剧本组的天赋了啊。
其实现在重新回想一下自己走的每一步、犯过的蠢——简直自己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在森鸥外的面前刚说完“我的挚友也有一条红围巾”后脚就大喇喇地表示“太宰是我的挚友”;明知道太宰是森鸥外的学生却自以为是地认为太宰肯定会和自己站在一边、并毫无隐瞒地默认了自己从未背叛过彭格列的事实;对太宰讨厌的事物了如指掌却天真地以为他会愿意再次“成为”自己的挚友而选择接受命运……
啊,还有那个被我完全抛在脑后的涩泽龙彦,那家伙肯定也做了什么吧?说不定还是助推森鸥外下定决心的重要因素呢。
不过他的存在肯定已经被太宰发现了,否则太宰杀了我之后的第一件事不会是去藏起阿莱西奥。
哈哈,看来那个家伙无论有什么计划都已经被太宰看破了呢,绝不可能得逞的。
太宰很厉害,太宰的一言一行都不会是毫无意义的。
现在想起来,他那时候说的话也并不只是在告诉我——他已经知道了我和云雀委员长见过面的事情这么简单而已,或许他还是在告诉我……
他已经猜到了joker的真实身份。
这其实很好猜,我在他面前暴露过我“能够预知未来”的事情,而彭格列的门外顾问仓知涯的能力也是预知未来;何况joker始终都保持瓦利亚暗杀部队的人设,明面上跟彭格列守护者都不怎么对付的,但joker却偏偏表现出来和最孤高最不近人情的云之守护者云雀恭弥有私交。
——那么,joker和别的守护者是否有私交呢?
这些都是以太宰的脑子很容易推断出来的事情。
只要太宰治能够意识到现在活动的仓知涯有可能是假货,就能推断出刚继承门外顾问前三年的仓知涯也并不是我本人——
那么将仓知涯和joker联系起来就并非难事了。
这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他希望借此让我对他产生危机感?甚至对他实施暗杀行动吗?
但很可惜,我完全没有往他预料的方向思考过,因为对我来说,向太宰袒露真实身份从来都不是一件事。
我相信他迟早能猜得出来,如果他猜不到,我也根本不介意直接告诉他。
所以我毫无反应。
……哈,我们这不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里吗?
他通过在我口中所了解的我的过往回忆,确定了我的过去是拥有过痛觉的;他也必定研究了仓知涯的经历,确定了我的痛觉丧失并非是正常的也不存在任何刺激事件;而仓知涯所谓的预知未来,或许能够骗过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但却绝对无法骗过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本身——哪怕他没有记忆,也尚且青涩。
只要跳脱出思维误区,预知未来和回溯时间的差异其实很大,不是吗?
我说过,我从不对他说谎。
“我们是自杀同好”的事情自然也不算是谎言。
我甚至还跟他承认了“死亡唯独对我而言不是一无所有的”。
如果说到了这个程度,太宰还没有猜出我的能力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借助死亡回溯时间,那么他就不会是太宰了。
——对了,还有【书】。
我默不作声地爬起来,默不作声地把熟睡中的太宰晃醒。
太宰早在我接近的时候意识就已经清醒了,但他闭着眼睛继续装睡,直到被我誓不罢休的晃法晃得头晕目眩了,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你大半夜的又发什么疯?”
太宰憋着火气,声音冷得可怕。
我认真地问他:“呐,太宰,如果你能拥有观测到过去未来乃至平行世界的能力,你会……绝望吗?”
太宰闻言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啊,他在躲避。
他知道我一直将【书】随身携带。
“放心,碰不到的。”
我立刻安抚他。
看到他的反应,我已经得到了这个问题答案。
在这种时候,我反而笑了出来:“什么嘛,明明是这么令人心驰神往的外挂,结果你却避如蛇蝎吗。”
身为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太宰,终日做着他并不喜欢的事情,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也从未做过什么去改善自己和织田作的关系,明明只要他想,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他没说过,我也没想过、没问过——
如果没有世界毁灭这种事情的话,如果他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的话,完成了计划的他会有什么打算呢?
或许会一派轻松地从港-黑大楼一跃而下吧。
毕竟他可是一个自杀狂魔。
我竟然真的从未想过——
或许【书】对于太宰而言并非是承诺,而是诅咒。
是因为遇见了太宰,所以我就直接忘记了吗?
生死之间,天地无物,唯我一人……
但我,已经不再感到孤单了。
我和太宰拉开了距离,郑重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盒拿了出来。
“你没有猜错哦,太宰。”
我神情平静地对他说:“我就是仓知涯,这就是【书】,也是世界的基石,只要你碰到了【书】,<人间失格>与【书】的特异点就能让你拥有所有"太宰治"的记忆。”
太宰与我对视着,他居然没有逃避我的目光,过了许久,太宰问:“你回来了吗?”
——你从死亡的彼岸回来了吗?
我点头承认:“是的,我回来了。”
“抱歉啊,太宰。”我神情认真地说:“你说得对,我太自大了,我从未真正地了解过你。”
“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我一直以为只是小事情,我不知道也只是因为我们没有相伴过足够的时间而已,只是因为我还没有那些记忆而已——我本以为,我可以慢慢地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但事实上,你根本没有义务给我时间的。”
“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太宰忍不住打断了我,他很是不可置信地问:“你真的疯了?你对一个杀死过你一次的人道歉???”
我看了他一眼:“可你知道我并不会死,不是吗?”
太宰治无法理解,并重复强调:“你为什么要对一个亲·手杀了你的人道歉???”
我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要双手缠满绷带呢?”我看着他的双手:“明明之前你就算在手上缠着绷带,也绝不会把每一根手指都缠上,更不会缠得这么紧密,生怕一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肌肤碰到我吗?”
“你在担心<人间失格>对我有效,你在害怕自己真的会杀了我。”
太宰治一下子沉默了下来,他一语不发地看着我,眼睫却在微微发颤。
他很想立即逃走,但他一动不动、他动弹不得。
我平静的目光让他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呐,太宰,我有说错吗?”
我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将他手上的绷带尽数划开,并送到了他的手中,强行按住他手指,一根一根地、让他握紧了刀柄。
“我的能力是在死亡时回溯时间,这让我能够拥有无限次的生命——而你的异能力<人间失格>能够将死气火焰、异能力乃至幻术都无效化,对我或许也不会有所例外。”
“你大概率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真正地、彻底地杀了我的人。”
“如果你真的想杀了我,太宰,现在就可以动手。”
“你不记得了,但我对你说过的——”
“我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里。”
白鸟面具无声地、第一次燃起了炽烈的橙色火焰。
我却不为所动,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宰的眼睛,语气很轻,像是在担心会惊动什么极其敏感细微的事物。
“现在你不得不承认,我还算是有点了解你的,对吧?”
我重新弯了弯唇角,弧度很浅,盛着细碎而微末的悲伤与温柔:“我知道你只是想告诉我,你根本不是我要找的人。”
“你始终觉得我找错了人……不,你是在害怕我找错了人。”
“但我再疯,都不会认错自己挚友的。”
“无论哪一个你、什么时候的你,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或许在你重新拥有记忆之前,你都无法相信这一点,而你也并不想承受全知的诅咒——没有关系,只要你不愿意,我可以带着【书】离开,也可以将这一段时光彻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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