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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半天,原来是因他进入了金丹,怕他在试炼大会上阻碍,所以请他放水买个名额罢了。
这届的桐云山外门弟子,仅有他一个在前些日子破境入了金丹,其余的就算大龄的裴决,也不过方才筑基期圆满。
颜子瑜道:“我有个问题,不知可否解答。”
紫衣青年好整以暇等他回答,无妨道:“仙君有话请说。”
颜子瑜目光看向紫衣青年,“我不过前些日子方才破境,你们是如何知晓的。”
他在九遥山庄之内破境是前不久的事情,知道的都是明轩真人、掌门真人那些长辈。
他可不信明轩真人恰好那么无聊那么巧就透露给了他人。
紫衣青年素来骄傲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名为恭敬和崇拜的东西,“自有前辈大能可知过往,算未来。”
“哦。”颜子瑜依旧面色平淡。
“你不信。”紫衣青年面上有些许恼怒。
比第一次颜子瑜对他的来意无动于衷时情绪还要激烈得多。
颜子瑜还真不信,若真有人能知未来,十数年后的仙门百家也不至于人人自危,各宗门自扫门前雪,连个预警都没有就天降横祸。
但他还得认真敷衍眼前这位因为维护某个不知名前辈的骄傲青年,“既有天人神通,敢问前辈名讳。”
紫衣青年略思索了一下,觉得既然即将是同宗弟子,前辈本也和桐云山渊源深厚,那么提前告诉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也无妨了。
“乃是我朝国师,秀越真人。”
颜子瑜这下真真意外了。
……
桐云山的掌门真人在处理完九遥山庄的事情后,径直去了小孤峰。
却见这位小师弟正在逗弄白鹤,许修明不免感慨,“二师弟弄回来的这玩意真是娇气。”
他口中的二师弟正是常年不着宗门的天心宫宫主常明鉴。
因觉得仙人乘鹤的场景甚美,所以弄回了一只白鹤送给小师弟作为坐骑。结果这只被绑架的白鹤初到小孤峰就哀鸣不已,连着数日不饮不食。亦初宫宫主亲自来看了看,猜测这可能是一对中的一只。
这位操心的天心宫宫主不得不绑架回了另一只白鹤。
这次一只翅膀前些日子受了伤,另一只日夜陪伴。
明显这两只作为坐骑的白鹤这些日子是要双双罢工了。
一只扑扇着洁白羽翅的仙鹤闻言昂起头颈,双翅耸立,不满地发出鸣声。
苏沐之拍拍他洁白硕大的羽翼,白鹤安静下来,和另一只相互偎依。
“师兄有事。”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秀越师叔还活着,且还是当朝的国师,她举荐了一名弟子想入你门下,师弟意下如何。”桐云山的掌门真人直言问道,他公务繁忙,不是因为秀越真人也不会亲自来小孤峰。
“师兄可还记得这位师叔?”两只白鹤围着他在四周舒翼展翅,追逐着他同样洁白如雪的道袍。
秀越真人当年是季同真人的小师妹,但离山甚早,在苏沐之被季同真人带回宗门前就已经离开,以至于他连一面都未见过。
“我和二师弟见过,但那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情,那时你和三师弟都还未入宗门。”
许修明回忆起很久之前的事情,“她是上一辈最小的弟子,也是师尊当年最宠爱的小师妹。很久之前,那一辈的师长结队外出游历,却出了事故,只剩下师尊和另几位师长回山,宗门中人都以为她死在了那次事故中,师尊也是如此交代的。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秀越师叔竟然没死,还成了当朝的国师。”
许修明郑重道:“上一辈师长先后罹难,她如真是那位师叔,秀越真人将是我桐云山仅剩的一位尊长。”
苏沐之漫不经心接口道:“这位仅剩的师长第一次表明身份,并递出了请求,所以师兄改制了这次试炼大会,并想让我答应收徒她推荐过来的人选。”
许修明坦诚道:“秀越师叔第一次表明身份,头一回开口的又不过是收弟子这种小事情,何必逆了她的意思。且她是师尊当年最宠爱的小师妹,当年师尊以为这位师妹罹难,暗中不知悲痛了多少回。如今师尊驾鹤西去,我们替他接回秀越师叔,聊表心意又何妨。”
他语气委婉:“要知道师尊还在世时,他素来最疼爱的弟子便是小师弟你了,就当完成师尊他老人家临终的心愿,他昔年也曾希望你能有个弟子,给他收个徒孙。自然,就算是唯一的师叔,举荐过来的人选也当查探清楚。”
说及此,许修明肯定道:“之前我让人查过,她举荐的那位晚辈天资、底细、秉性皆是上乘之选,确实是个好苗子。”
这位掌门真人絮絮叨叨说了良久,却发现这位师弟在两只白鹤间怡然自得,雪白衣袍似在白鹤追逐间起舞,不由加重了语气:“师弟,师兄说了诸多,不知你的意见如何。”
苏沐之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云雾,摸着白鹤优美的颈项道:“师兄之前说过让我将当年那个孩子给明轩真人教导,那就这般吧。”
许修明不禁追问道:“怎么说。”
第18章 肩上一只猫崽
“让师兄捎来的东西,可否带来。”
桐云山的掌门真人很想扶额叹息,他有三个师弟,一个常年不着宗门,一个出了事就让他收拾烂摊子,眼前的这位日常把他作为桐云山行政处的管事。
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伸手递过储物袋。
许修明在离开前,还是忍不住退了一步,“若是你实在不想收徒,不收也罢。”
祖师都没能强迫成功的事情,他这位现任掌门说服不了很正常,不丢人。
一直在峰顶静赏云雾的仙人回头看了眼妥协的师兄,从容回应:“既然不收,那便都不收,才算公平。”
这是两名弟子之间的公平。
许修明点了点头,即便因为秀越真人的缘故,使得这次的试炼大会破了例,但外人想进来依旧只取前三名。
这是宗门对于外门弟子的公平。
许修明今日废了许多话,也算对得起掌门职责。
若不是桐云山上一辈的师长先后离世,就剩下这么一位长辈以至于地位有些许特殊,他还不至于为这么些许小事兴师动众。
上一辈仅剩这么一位的师叔和上一辈众师长中寻常的师叔,在他心中的分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数年之后就到了各宗门盛会的时候。
他不在乎他任职掌门时有多么出色的事迹可以名垂宗门史册,但希望祖师交到他手中的宗门可以维持住现状。
他是位守成之主。
……
桐云山外门十里长廊处
秀越真人死而复生,突然现身的事情在前世也有,所以颜子瑜并不是很意外。
但同样,这位秀越真人出现地太早了,早到远不是这时就应该和他产生交集。
至于神算之术,他似乎听闻过这位秀越真人还在桐云山做弟子的时候便有些特殊之处。
前世他虽和这位秀越真人接触不多,但总隐隐约约觉得,这位真人似乎隐藏着什么,不,是想做些什么。
否则,死而复生多年,何不早归宗门。
紫衣青年催促道:“仙君还想要些什么,我朝国师皆可满足你。”
颜子瑜神色平静,只是有些好奇,“若是我放了水,秀越真人推荐的人也当真拿到前三名的名额,你们当真有把握苏仙尊会收徒。”
不是他不相信,而是以他对这位仙尊的了解,这位常年闭关的仙人压根没有收徒的打算。
紫衣青年盲目自信道:“既有国师开口,掌门真人也已经答应会帮忙劝说,这自是必然之事。”
颜子瑜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他对掌门真人能劝得动还是存疑的。祖师在世时,还有些许可能,让这位仙尊不得不糊弄式完成收徒师命。
祖师去世后,这位仙尊的意志再不会因旁人而动摇。
行叭,盲目自信的人不适合劝说,适合直接让他去碰壁。
……
“态度中立,拒不肯收,神色平静而无怒,有意外而无惶恐。”
紫衣青年离开颜子瑜这里,未去桐云山其他地方,而是径直回了京都,向国师复命。
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国师一定要让他慎重对待这位宗门后辈弟子。
虽是年纪轻轻就入了金丹,很有修行天赋,但在这个年纪就入了金丹的,也不止这么一位。天才又如何,中途早夭者,亦有太多。
这世间每一代的天才都有很多,哪怕如攸宁真人当年,未至修行第五境,终究影响不了大局。
紫衣青年眼前的国师白纱遮容、长裙曳地,就像京都里最常见的贵女,而非让人间帝王言听计从的掌权者。
如果此刻有桐云山上一辈的师长还在世,必会感慨小师妹容颜秀美,仿佛当年。
秀越真人的身影半遮在群花之中,倒像是料峭春寒中的一朵白玉牡丹。她修剪着花枝,而后问道:“既然没收,那可曾说些什么。”
紫衣青年恭敬答道:“他说……如果我们一定要他收下,在试炼大会上就绝不会放水。如果不收……只要我们不妨碍到他,他便友好切磋,点到即止。”
这是什么离奇的要求,收下重金反而绝不会放水,不收倒是有实现的可能。
因着国师再三叮嘱,一定要客气再客气,他才忍着脾气回来禀报。
秀越倒不是没什么惊讶的情绪,仿佛对这个回复并不出乎意料。
她做过和颜子瑜记忆中一样的梦,对这位未来神君的性格还算了解一些。
神君岁渡心中只有修行,并不爱卷入什么纷争之中。不是怕纠纷,而是嫌弃麻烦。年少时早早就离开了桐云山,这就避开了宗门之间的纠纷,独自游历时也甚少和人争斗,以至于一度显得有些低调。
直至修行大成,也不过在大陆最高峰辟了一座宫殿,丝毫没有什么称霸一统仙门之类的野心。
哪怕个别仙门为求庇护,甘愿俯首效力,也不过是无为而治。
直至那日烟火四起,众人才知道这位神君也是有些脾气的。
秀越点评道,“看似热忱,实则漠然。非是不能,而是整个人间能让他在乎的实在太少了。”
因为在乎的太少,所以少争斗,卷入的麻烦亦少。
紫衣青年有些迷茫,他对颜子瑜了解不深,但还是敏锐地知晓这是国师对之前他在桐云山外门见过的那个少年的评语。
他忍不住问道:“国师为何如此看重他?”
那不过就是个有点修行天赋的普通少年,但国师对他的看重甚至超过了佛子。
国师看向这个她素来喜爱的晚辈,难得解释道:“他修行天赋很出众。”
“啊?”紫衣青年明显仍旧没明白什么意思。
国师不再解释,而是看向远方的花丛,“你记住,在修行界,修行天赋便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修行界,本就当首重修行。
十五岁的金丹,是人人称赞但不至于让人失态的天才。
而二十八岁的化神,那将是大陆万年以来不可复制的神话。
比起大陆诞生过最顶尖的那批天才,这个修行记录显然已经超过了常理范围,才是使得颜子瑜最终获封“神君”之名的根本理由。
离开时,紫衣青年不禁问出了颜子瑜之前同样问过的问题,“国师可有把握,苏仙尊会答应收徒的要求。”
秀越神色淡雅而笃定,“他终究会的,但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现在桐云山的掌门真人,而是因为师兄。”
“可昔年祖师不是早就提出过这个要求吗?”紫衣青年不解。
风拂过秀越的纱裙,掀起一片朦胧的衣角,“活着的祖师不行,但逝去的祖师未必不行。”
苏沐之早早就入了九遥山庄,而那期间,他对着一局明明早就可以结束的棋局,举棋三日始终无法落下。
纵是云端仙人,亦有软肋。
……
傍晚
一只毛茸茸的球状生物迈着小短腿,循着气息去寻找自家失踪多日的主人。
扶霄师姐将这只圆润润的猫崽依依不舍地归还给颜子瑜,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崽崽,别太想念师姐,要好好吃饭。若是想念师姐了,记得来千秋宫的路。”
颜子瑜沉默如石像。
她是猫崽的师姐,那他是什么。
他接过向球体进一步发展的猫崽,捧在手掌心上,左右端详,“怂货,你怎么又重了。”
猫崽伸出粉嫩嫩的爪垫,本想与好久不见的主人亲昵一番,闻言直接乎了颜子瑜一巴掌。
它轻轻摆动尾巴,表示内心的不满。
颜子瑜丝毫没有反省的打算,捏住猫崽粉嫩嫩的爪垫,深情道,“怂货,你知不知道,你再吃下去,就可以团成一团,然后丝滑地从峰顶滚到山脚了。”
猫崽:……
猫崽向久未相见的主人亮出了锋利的爪尖。
别以为猫崽还小,就可以肆无忌惮欺负猫。
片刻之后,颜子瑜带着脸上的抓痕满足地埋猫肚肚。
……
三日后
猫崽骄傲地坐在颜子瑜的肩头跟着主人出行,就像巡视领地的猫大王。
好的是颜子瑜在外门弟子之间还算出名,一群师弟师妹争先恐后地来打招呼……顺便摸摸猫崽。不好的是,颜子瑜忍不住看向肩头的团子,“崽啊,你要不少吃点,还是有点重量的。”
唠叨主人的建议无效,只能平添一道爪印。
猫崽趴在主人肩头,昂首挺胸,接受一众外门弟子的赞美和抚摸。
颜子瑜没法子,颜子瑜只能接受逆子沉重的爱去找裴决。
“师兄你刚拒绝完一大笔天降之财,现在还要向我借钱!”裴决听完颜子瑜的来意,痛呼出声。
他一边抠抠搜搜翻出小金库,一边止不住自己摸猫崽的手。
裴决手欠地去摸猫肚肚,毫不意外收获一脸抓痕,只能遗憾地看着猫崽身下一片洁白的软毛,那手感该多好呀,可惜猫崽不给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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