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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岁有千秋
即便早在前世就经历过,再次看见这榜单,颜子瑜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他随即瞥向了第二行,欣慰地点点头。
不愧是同门师兄弟,不辜负年少玩伴的情谊,此刻正遭受着和他同季节的酷烈风雪。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在此事上,这位裴决师弟总与他同甘共苦。虽然两人原因完全不同,但这一点很一致——他们二人在拜师这件事上,都不受内门长老待见!
即便他二人分别占据了前两名。
说来这位裴决师弟,在外门弟子中说起来也是有特殊经历的存在。
桐云山内门有六峰,六宫坐落六峰。六宫主修尽皆不同,分别为掌门真人所在掌律例的天缘宫,主修医修的千秋宫,剑修所在的天心宫,符师聚集的晴明宫,丹修所在的虚丹宫和驭兽师云集的亦初宫。
裴决早些年被晴明宫的一位长老看中,没经过五年一次的试炼大会就早早入了内门。可欢喜了没多久,五年没成功画出一道符的裴决又被该长老痛心疾首地扔出了内门。
喜事变悲事,这经历还不如普通的外门弟子呢。
但这位师弟颇为执着,经历此一事,虽说仍是毫无符修天赋,但就是对修符一事坚定不移。已经年过二十,这次即将是第三次参加试炼大会。不出意外,这次又准备拜师晴明宫。
其余五宫长老表态:收弟子也要讲究你情我愿,该弟子无论收徒还是不收徒,这都是他们晴明宫的事。他们只负责在该弟子出场时,掏出瓜果盘,吃瓜看戏。
晴明宫长老则表示:但凡该弟子有一丝符修的天赋,都要被其如此坚定不移的信念所打动。但就是,这一丝丝的天赋都尚未被发现!
无论是八门基础课业的考核,还是试炼大会的比试,都不过是弟子向内门师长展示自己的方式。进入内门的真正的考核,从来都只有一个——择师拜入仙门。
修行艰险,由师长引领,有前人诸多经验借鉴,方可行此逆天之事。
若无师长愿收徒,便为首榜首名亦成不了内门弟子;反之,即便名落榜尾,亦可被师长领进仙门。
裴师弟亦然,他也,一样。
颜子瑜捏着小册道:“裴师弟今年大概又选择了晴明宫。”
千秋宫宫主摸猫摸久了,有点不耐烦,打了个哈欠:“晴明宫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我这里有趣。他若敢来,我大可在我宫内指一位长老收他为徒。”
“裴师弟怕是志向坚定。”颜子瑜记忆中,依稀记得这位师弟当真是坚持到底。
“无趣。”
颜子瑜再一低头,这位懒散的千秋宫宫主摸够了猫崽,将猫崽放下了地任它自由跑酷,由半躺改为全躺。施展着法术在半空中翻阅一本话本,双手也枕在了脑后,当真是美滋滋般的享受。
颜子瑜:“……”
所以说,他这位师伯究竟是怎么当上千秋宫宫主的!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对软榻上的人道:“不如师伯来和我打个赌,我赌裴师弟今年必能进晴明宫。”
软榻上的人头都不抬,“赌注?”
颜子瑜合上小册,暴露出真实目标:“师伯那把红夭伞再借我三月。”
软榻上的人思索了片刻,欣然点头应约道:“再借你半年都可。”
颜子瑜正好奇他师伯这次答应得怎么这么快,尚未开口便听另一位赌约者语气愉快道:“明日我便拜访林师弟,若他宫中有人使得我输了这次赌约,他晴明宫接下来三年凡弟子有伤者,休想入我宫中医治。”
颜子瑜:“……”
少年仰头试图透过书房的屋顶想象屋外的夜色,看吧,前世今生数十年,他这位师伯从不曾正经过。哦不,唯一一次正经,那是漫天的春雨带着数不清绽开的血花。
他闭上眼,对这位师伯的容忍度瞬间高了许多。
千秋宫宫主翻完了一本小话本,对结局感觉有些许无趣。他起身,单手摩挲着下巴道:“我总觉得最近半个月,你对我异常恭敬客气,别是被人夺舍了吧。”
颜子瑜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这位不正经师伯以手支颐,又自我否定道:“应该也不是,一般弟子哪有胆子向我提出赌约的事情。若是外人又根本不会提出这个赌约。难道最近你因为试炼大会压力大增,而失心疯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白眼。
颜子瑜觉得,不管是十几岁少年的他,还是修行数十年的岁渡,大概此刻都忍不了了。
千秋宫宫主丝毫未觉得被冒犯,反而大笑起来,“这才正常一点。裴决,我大可给他指一个长老。至于你,我千秋宫不收。你想帮裴决入晴明宫,可你的归宿,又在何方。你自八岁起,我收留你至今。而今你该去何处,便去何方。”
千秋宫宫主斯哲彦,道号文斯真人,上任桐云山掌门座下三弟子,现任掌门少年时同峰学艺的师弟。其脾性古怪,甚难讨好。自颜子瑜八岁起,收留他入千秋宫至十五岁止。
从懵懂的孩童到少年,不仅有修行启蒙之恩,更有教导抚育之恩。数十年后,即便颜子瑜已然被尊为神君,神殿珍宝库里的藏品,依旧是这位真人随手一指,第二日便被送进千秋宫的存在。
但要用斯哲彦自己的话来说,言简意赅就是一只大狐狸拉扯大了另一头小狐狸崽子。
便是风头最盛时的宁樱语,遇上这位师伯都客气得很。其最大的胆子,大概就止于私下吐槽文斯真人脾性古怪。
非是无意,而是这位真人实不好惹也。
隔着多年的记忆,颜子瑜想起来多年前,他还是个真真正正少年的时候,是如何私底下腹诽这位从来散漫不正经的师伯——斯文狐狸。
虽道号文斯,却狡猾如狐。
颜子瑜追惜往日还未结束,一本话本从天而降。
“……”
他下意识左手去接,又一个东西从天而降。
好了,他两手都是东西了。斯文狐狸再扔,他就没手接了。
幸好也没要接的东西了,斯文狐狸重新拎起地上的猫崽,“这话本结局不好,你下山之时寻一类似的结局好看的来。这只猫崽就是抵押物,寻不到好的来,就抵押了吧。”
“喵呜!”
猫崽直觉不好,头一次敢在斯文狐狸手中挣扎起来。一对无辜的猫瞳望向自家主人,却见少年向正拎着他的人道:“那这段时间就麻烦师伯照顾了。”
“喵呜!”猫崽绝望,圆滚滚的身子甚至不能做到在斯文狐狸手中翻个身。
若是猫崽能修成人身,此刻必要大喊:“无情无义!无情无义!”
它颤颤巍巍地伸出尚属稚嫩的爪勾,倒惊讶了斯文狐狸。
这位大狐狸饶有兴致地单手将小猫崽举起,右手微曲食指,对着猫崽伸出的爪勾就是一弹。
猫崽迅速收回了前爪,轻声“喵呜”一声,将自己团成了一个球。这下不要说爪子了,连头都埋进毛毛里了。
斯文狐狸“噫”了一声,留下了一声,“怎么和你一样怂”,将猫崽揣进袖中就走了。
少年倒丝毫没有将猫崽送过去的愧疚,这位师伯富裕得很。而在他现在年少贫穷期间,跟他最多吃猫粮喝饮用水。在他师伯那里,大概还能蹭上两条灵鱼和灵泉。等他回来,怎么着也得再圆一圈。
再者,下山期间,他去的地方也确实不适合带猫崽去。
……
左手是话本,右手摊开,却是半块玉玦。
熟悉的模样,一如当年。
他拿起那半块玉玦,随手往书案下的小木盒里一扔。那半块玉玦和木盒碰撞,只是轻轻翻了个身,就在盒子的角落里安然躺着了。
把小木盒重新塞回书案下,和卷吧卷吧用来垫桌角的竹简并在了一处。
颜子瑜半生修道,在他看来,修道就是修自身,俗事凡事缠心事最好通通远离。
所以他前生不想理,今生亦不想。
前生人间举世皆知他还在襁褓中就被带回了桐云山,今生桐云山上下皆知他是在人间的寺庙被捡回来的,在被捡走之时,身上有半块玉玦,就像信物一般。
但直至他长到十五年,因着这半块玉玦,才头一回有了音讯。
被弃寺庙的一般是父母遭难,无处可依的可怜婴孩。十多年来才有了第一次音讯,必是亲眷势微力薄,方才寻到他的消息。
曾经他也是这么以为的,直至他知晓——
他的血亲父母无灾无难,富贵无极,更……多子多福。
所以他从不搭理,更不参与。
等他崭露修行头角,身边已是颇多赞美;待建神殿、封神君,这半块玉玦再出现时都得小心翼翼。
但,正如斯文狐狸常挂在嘴上的那句口头禅。
“好无趣啊”。
他歪了歪头,将书案下的小木盒捞出来,拿出那半块玉玦塞进储物袋。今生他想见识不一样的风景,过点有意思的生活,找……他想找的人。
第3章 有一点穷
翌日,晨光熹微。
颜子瑜早早就起了身,温习完一本关于五行法阵的道法术,就来到屋外看朝阳东升。
千秋宫宫主的书房外面是观景的走廊,得益于这位宫主的位高权重,书房走廊的视野甚佳。
远远看去,其余五峰亦同在缥缈云雾之中。
此刻虽大部分人还未起身,但也依稀有晨课的声音响起。
昨日斯文狐狸问他的归宿在何方,不必说,自然在这连绵群山之中。
选择了不同的峰,亦代表着今后的道路不一样。
少年凭栏远眺,他看向东面的那一峰,虽此时还早,但已有不少人在走动,甚至隐见不少外客。若论人气,六峰之中当属此峰最高。
那是丹修虚丹宫,虚丹宫宫主叶明轩,尊号明轩真人。
前生里,原本应该接他的人没来,也是这位明轩真人解了他试炼大会之困。
明轩真人在桐云山是位极随和的长辈,对小辈弟子向来有求必应,口头禅以“好,好,好”著称。
但比起他的尊号,桐云山内大多数的弟子都更愿意私底下称其为“三好真人”,连带着“千秋宫”都被私下里被称为“三好宫”。
为人古道热肠,素来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论起口碑来,与斯文狐狸在六宫宫主里各列“第一”和“倒数第一”。
故此,虚丹宫在桐云山六宫最是人群聚集地。
按道理来说,他此刻应该毫不犹豫地去虚丹宫和这位明轩真人表白一番自己对其深刻的敬仰之心。
但他还是没忍住看向了南方,却见那里云层缥缈最为浓厚,什么都看不真切。
算了,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
颜子瑜拾掇拾掇他那压根没几样的东西,直接出了内门,来到了外门十里长廊处。
早就约好的地方,迎面走来一位青年。
青年剑眉星目,长相十分雅俊,但眉宇之间隐见愁意,正是那位与他“同甘共苦”的裴师弟。
外门弟子之间以入门先后顺序互称“师兄弟”,外门弟子见内门弟子则一律称呼师兄、师姐。
颜子瑜在外门没别的好,最大的好处就是入门早。
他的入门时间可直接从襁褓中算起,绝大部分外门弟子都会称他为“颜师兄”。
但裴决算是个例外,在资历上丝毫不下于他,但如今也称呼他为“颜师兄”,方才彻底奠定了“颜师兄”在外门的声望。
原因还在于颜子瑜九岁那年,裴决这个在晴明宫虚度了五载光阴却一无所获的坑货在晴明宫长老痛心疾首的目光下回到了外门,在称呼上在其余外门弟子的心里准备与颜子瑜一较高下。
裴决其人对于师兄不师兄的称呼其实无所谓,都去内门晃了一圈还要在乎“师兄”这个称呼吗。
并且对于外门弟子这个“师兄”的称呼,他其实还是有些羞愧的。
但他还是找彼时刚满九岁的颜子瑜并下了一封战书,因为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和天才的差距在哪里。
虽然此时颜子瑜还是个真真切切的九岁孩童,距离被斯文狐狸扔完他人生第一个修行口诀才半个多月。
他要能打得过这位已经修行数年的裴决,才是见了鬼。
但在裴决眼中,他俩其实“半斤八两”,他说不定还打不过这位九岁的“小师兄”。
与他凄惨的从外门被带进内门,又被扔出外门的悲惨经历相比,这位“小师兄”的起点可谓高出他甚多。
和裴决截然不同,颜子瑜自幼就被捡回了桐云山,八岁之前完全是在内门度过的。在被斯文狐狸捡进千秋宫之前,是被先掌门祖师带孙儿般带大的,明明可以默认直接从内门弟子做起,天知道他为什么跑来了外门。
在裴决眼中,由祖师带大,有诸位内门宫主作为师伯,传说更有……那一位做师尊,必然有绝顶天赋,早早被开了小灶,传授了修行法门。而他这个被扔出内门一无是处的人,早做好了输的准备。
谁能知道“小师兄”才刚刚开始修行半个多月!
此刻九岁的颜子瑜有苦难诉,谢谢,他真没有小灶。大概祖师认为他幼时太过顽皮,为了让他收收性,只让他先学理论知识,比寻常弟子还迟了两年修炼。
……
颜子瑜彼时虽顶着入门资历早的“颜师兄”名头,但离他正式开始修炼不过才半个多月,还比不过正常修炼的普通弟子,哪里架得住裴决来找下战书。
比赛当天,裴决虽然不会掐符,但内门五年偷偷跟着天心宫练剑,是以一把虽不算灵器的长剑舞得极为出色,看得台下的师弟师妹们热血沸腾欢呼声频起。但到颜子瑜这里就卡了壳,仿佛鹤立鸡群,别树一帜。
彼时只有九岁还处于中二少年期的颜子瑜,对于偶像包袱有一吨重。
在众外门弟子一群小萝卜丁以为颜师兄真人不露相、自具高手风范的时候,颜师兄他在接了裴决一招后果断……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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