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闻迅速取出一张符纸在原地炸开,“这是空间禁法符,你们若是在一时三刻内想用灵犀之镯换位,还是省省吧。”
符纸在原地炸开,苏沐之只觉此地的空间之力被无形中隔断,手腕上晶莹剔透的手镯也逐渐黯淡了光芒。
他目光微凝,万千竹剑中的杀意更甚。
宴闻应敌吃力,不得不将更多注意力放在身前,仅左手稍聚集灵力,便向身后打去。
他想,虽然仓促了些,但这大概也已经足够,可能左手的灵力会碰上一道符文,也可能会落空。但至少这身后缠人的小子,可以安分好一段时间。
直至身后有一道闷哼之声传来,他便知是打中了。
宴闻心中微微满意,但还不及动作,便有剧痛从身体中传来,低下头去,便见一柄素白缠花纹的剑从身后插进胸膛。
这一剑破了他的防御,穿心而过。
他体内的灵力在迅速溃散,面前灵力屏障在瞬间失去控制,最终坍塌崩倒,万千剑痕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睁大了眼睛,似是仍旧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
能破他防御者,唯有渡劫修士的实力。
仙门怎么可能存在第三名渡劫修士!
苏沐之一招手,穿心而过的挽华剑便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当日将此剑交给颜子瑜的时候,可不是让他这样用的。
宴闻向后打去的灵力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威胁一般的化神修士,这弟子不过就是出窍期的修为,连挡都不挡,硬是激发了挽华剑上的护主禁制。
渡劫修士的本命法器,拥有他全盛之时一剑的威力。
一剑穿心,生机灭绝,肉身溃散,无尽灵力失去灵力供应的源泉,才让宴闻败得如此顺利。
苏沐之接住看似重伤倒地的颜子瑜,迅速为其止血,查看伤势。
颜子瑜虚弱道:“我们是不是赢了。”
苏沐之红着眼眶点头,“是赢了。”
颜子瑜继续问道:“弟子是不是很厉害,很勇敢。”
苏沐之点点头,“一直以来都是的。”
颜子瑜继续道:“那弟子临死前可以要一个承诺或者奖励吗?”
苏沐之不点头了,“你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颜子瑜趁机道:“我一直期待和常师伯一样,可以在死前拥有一个隆重的、光邀宾客的……”
苏沐之放下怀中的弟子,面无表情:“如果我方才检查没错的话,你应该只是受了些表皮轻伤,但不至于重伤,更别提什么重伤致死。”
天知道这弟子究竟怎么长得,愣是在宴闻那一掌下没什么损伤。
方才他白担心了。
颜子瑜见自家道侣面色不对,见好就收,一骨碌从地上翻身坐起,小声委屈道:“其实弟子只是想要一个隆重的爱的抱抱,以抚慰弟子今日这颗胆战心惊受惊吓的心。”
……
桐云山小孤峰上的诸位真人眼见着这位桐云山的不速之客被一剑穿心,生机灭绝,大多松了一口气。
仙门的此次劫难总算是度过了。
山腰间的狸花猫在和那只胖咪猫崽分食了那条肥鲤鱼后,一直怔怔蹲坐在原地,就连那只猫崽来蹭它也毫无反应。
它当然知道小孤峰上发生了什么事,也知晓两只白鹤前两日就告诉它和那只胖咪近日不许回小孤峰,只能和亦初宫的其他灵兽一起蹭吃蹭喝是什么意思。
小孤峰上陨落的渡劫修士于仙门来说,是造过太多杀业的敌人,却也是它曾经的同伴。
在靖川古城漫长沉寂又冷清的黑夜里,是它救过的这名修士在陪伴它。
狸花猫愣愣地看了天空许久,最终在猫崽的胖咪压顶之下回过神来。
它是妖族,那是人族,究竟不是同类。
它的同类呢,身上沉重、毛茸茸又湿乎乎的温暖触感传来。
哦,它的同类正试图压在它身上对它舔毛,让它明白自己小弟的地位。
是可忍狸花猫不可忍。
狸花猫当即猛蹬后爪,将身上的胖咪掀翻在地,向其探出狸花猫不可轻犯的凶狠一爪。
……
宴闻只觉得自己飘飘荡荡,随风四处游荡在人间。
元神离开人类躯体后十分虚弱,仿佛又回到当初被飞升雷劫毁掉肉身之后的无力感。
渡劫修士的元神可以短暂离开□□,但不能离开太久,否则便会烟消云散。
五百年前,他被雷劫劈落,元神飘落至靖川古城,是妖王用自己的本源之力救了他。
而如今也是这缕本源之力在护佑他这缕失去肉身的元神最后一段时光。
——但,他还不想就这么死去。
宴闻在半空中飘荡了许久,似是终于见着了一处熟悉之处。
他挣扎着爬起,顺着熟悉的溪涧小径摸到一间草屋前。
他进入了草屋,将自己许久之前就放在这里的符箓拿出。
那是一道引雷符和一道空间符。
若是颜子瑜在此,必然可以认出那道空间符和这渡劫仙尊此前在他的纸人上画的那道符一模一样。
就算虚弱,他也是渡劫元神。
渡劫修士加上引雷符,也不知引来雷劫的威力够不够大。
他最后看了眼远方的云层,天空湛蓝,云层雪白,仙门林立,宗门遥远,他也曾享受过这样的大好日子,光明坦途。
而如今……
他曾经一心成仙,命运却两次捉弄于他,可既然成不了仙,那堕妖魔也罢。
之前打算在自己飞升之后留给那只喜欢贪嘴、喜欢懒洋洋躺着的大妖的东西,没想到今日竟是自己用上了。
他先是燃烧了那道空间符,空间之力波动,他来到了熟悉的黑暗里。
紧接着,他在黑暗中燃烧了那道引雷符。
符文燃起的火光中,他慢慢走向了那只近一年来只缩在小屋、不大爱动弹的妖王。
不远处,雷声轰鸣,巨大的紫红色雷蛇摇曳而下,狠狠向这座寂静许久的古城劈下。
渡劫修士引来的本当是飞升雷劫,以元神之躯和妖王之力作引,原本的飞升雷劫便成了带有惩罚性质的天罚雷劫。
既然寻常的修士怎么也破不开这座沉睡被掩埋的古城,那就让带有天之力的雷劫来让这座寂静已久的古城重现人间。
……
随着八十一道雷劫蜿蜒落入人间,这场雷劫终是到了尾声。
与此同时,掩埋在地底的寂静古城也终在三千年后无声裂了道口子。
寂静的深山里,体型庞大的熊妖和狼妖相互咆哮,群妖躁动,万妖低吼。它们体内的血脉在沸腾,他们感受到了——许久未见的妖王气息。
桐云山
狸花猫在和猫崽互殴了一阵后,脚步敏捷地想要回峰蹭晚饭,可转瞬愣在原地。
不远处是亦初宫集体灵兽的吼叫,它的神魂也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意。
它“呜呜”低吼了一声,有着前所未有的愤怒。
居然有人,胆敢窃了它妖王的妖身。
第88章 猫在何方
桐云山,小孤峰
颜子瑜一大早就被敲门声给惊醒,但他半点也没有起身开门的意思。
怀中熟悉的温暖在前,无所事事在后,一点也不想被不重要的事情打扰。
但那敲门声实在恼人,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稀稀疏疏的阳光从窗口映进屋中。
低头瞥去,怀中人正贴着他窝在寝被中熟睡,侧颜恬静又安然,像只乖巧窝着睡的猫崽。
还有点想亲。
颜子瑜悄咪咪低下头,想先亲亲自家道侣熟睡的脸颊。
“砰砰砰——”
大概是许久得不到回应,门外的敲门声也愈发急躁。
颜子瑜低下去的动作顿住,眯着眼,伸出左手迅速在指尖汇聚符文。
这般破坏气氛且不懂赖床人情世故的,他觉着就很适合一道静音符。
只是符文刚在手中成形,就觉得怀中人动了动。
颜子瑜私心里已将敲门之人吐槽了百八十遍,火速熄灭指尖符文,闭上眼歪着头便开始装睡。
直至怀中人推了他一下,方才“悠悠转醒”。
颜子瑜“睡意朦胧”地嘟囔了一声,“大清早这般敲门,定然是有什么急事。弟子这就去开门看看,莫耽误了事。”
他翻身坐起,下了床便直冲门口奔去,火速打发了这不速之客,他好回去重新温存。
苏沐之睁开眼,便见这弟子背上数条新鲜出炉的抓痕红艳艳的晃眼,正毫不避讳地开门见客,无声将自己埋在了寝被中,果断捡了一件衣服扔过去,“快穿上。”
……
常明鉴在屋外等了许久,早就有些不耐烦,见颜子瑜松松垮垮披了件衣服就出来,顿时有些不大乐意,“小师弟呢。”
掌门真人一大早就召各峰宫主议事,因此天都没亮就被自家爱侣丢了出来。而现在,日上三竿了,他们会都开完了,结果这厮还一副贪睡的模样。
不想见他,还不如见自家师弟养养眼。
颜子瑜打了个哈欠,“师尊也刚醒”。
他随意挥挥手,示意这位师伯有事快说,早点结束话题,他也好早点回去和自家道侣温存。
常明鉴皱着眉道:“你们昨晚干什么去了。”
颜子瑜懒洋洋回应:“自然是做点道侣之间应该做的,师伯你这种没有道侣生活的人现在是不会懂得。”
什么叫他现在是不会懂的!下个月就是仙盟云会了,他和风思早就商量好要在那日广邀宾客,过几个月就办道侣大典,通告全仙门的人,他正式有道侣了!
但小师弟脸皮薄,是绝对不好意思在全天下的人面前办这种道侣大典的。
因此,自觉手握胜利筹码的常明鉴得意扬扬道:“我和风思早就商量好了,等过了仙盟云会,就准备起来道侣大典的事情,届时全仙门、不、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和思娘是道侣了。”
他状似不经意间提起,“对了,小师弟可有和你说打算在何时举办道侣大典。”
颜子瑜瞬间垮下脸,他道侣脸皮薄,觉得这种可要可不要的形式主义在丢脸时刻自然可以选择不要。
为此,他的道侣典籍进度尚且为零!
常明鉴眼瞅着颜子瑜的脸色垮下来,心中大乐,火上浇油道:“这也没什么,不是什么人都魅力出众,能让自家的道侣有危机意识,一定要在众人面前宣告自己道侣主权的。”
他再接再厉道:“像我这种修为出众、人品专一、身家丰厚的道侣实在是修行界里千里挑一的好道侣。本来我也不想的,但风思她再三要求、反复强调一定要尽早举办结侣大典,总不能驳了她的面子,只能在她的再三请求下,答应她在年前完婚这个小小要求。”
他瞥了一眼颜子瑜,故意上下打量道:“你看你就不行了,除了一张小白脸还算好看点,但身家不显、修为不高、身板看着也不够结实,难哦。”
颜子瑜不高兴反驳道:“昨夜我已破境入化神,还比师伯你年轻许多,怎么你就修为出众,我就修为不高了。而且作为符修,难道我的身家不比师伯你这贫苦的剑修要丰厚许多。”
常明鉴没想到这臭小子修行天赋如此了得,当下被驳得说不出话来,强行诡辩道:“我和思娘皆是化神修为,我们二人修为是旗鼓相当,是天作之合。于她来说,我的修为自然是出众的。我小师弟怎么说也是即将飞升的渡劫修士,你一个刚入化神的小豆芽,自然不够看。道侣修为不同,这种条件也是水涨船高的,江湖规矩,懂不懂。”
说罢,他加重了语气,“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魅力太过,思娘她钟情于我,非我不可。”
颜子瑜脸黑如锅底,转过身去。
常明鉴眼看着面前的师侄已经不说话了,自觉是不是言语太过,已经让这师侄羞愧难当,自闭去了。
罢了,他准备再说几句安慰的话,权当看在小师弟的面子上。
可他尚未开口,就见颜子瑜背对着他道:“我受了些伤,今早才发现有些不适,还请师伯帮我看看,帮我寻些伤药。”
常明鉴不明所以,还以为颜子瑜昨日终究还是在宴闻那一掌中受了些伤的,当即道:“伤势可重?我来看看,下山的时候我顺便去趟虚丹宫,帮你带一点伤药。”
他脱下颜子瑜那件松松垮垮的外袍,便见上面左一道右一道的抓痕交错,“这是宴闻那一掌伤的?”
半点也不像啊。
这掌印怎么一道一道的,还交错相间,一点也不像啊。
他尚未琢磨出头绪来,便见颜子瑜重新裹紧衣物,冲他道:“帮我随意取些外伤用的伤药就行,多谢了,师兄。”
话毕,他自行回屋去,关门前还颇为贴心地嘱咐了一句:“不送了,师兄。”
常明鉴被关在门外足足片刻,在那一声声的“师兄”中反应过来这是颜子瑜的炫耀挑衅之语,当即恼火着下山了,全然忘了此行来干嘛的。
直至下了山,回了自己的卧房。
见了风思,常明鉴才委屈道:“那臭小子大逆不道,现在居然也叫上我师兄了!”
风思正窝在软榻上,见他回来,嫣然一笑,“谁让人家现在是道侣,对了,你师兄让你转告诉苏仙尊昨日那雷劫的事情,可办妥了。”
常明鉴一拍脑门,方才只顾上和那师侄攀比炫耀了,竟然将这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道:“无妨,我下午再去一趟小孤峰就是。对了,我最近翻了翻日历,挑选了几个好日子,你来参考参考。”
他一生中就这么一天最风光,自然要精挑细选。
风思接口道:“正好要和你说这事,我楼中的弟子前些日子折损惨重,诸位长老又在催促赶紧招些新弟子入门,补充楼中空缺。下个月还要准备仙盟云会,年前日子有些赶,不如我们明年再挑个日子办道侣大典吧。”
常明鉴当即跳起来:“这可不行。”
他刚在颜子瑜面前炫耀过的,这么快就改了日期,实在脸疼。
65/70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