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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时节,理当聚饮,顾明鹤吩咐厨子备了几味佳肴,傍晚时将楚锦然等人请来用饭。
每逢年节,楚常欢都不忘为梁誉烧纸钱,眼下因在顾明鹤家中,他不便作为,于是思量着回去后再烧也不迟,孰料顾明鹤竟取来了香烛纸钱,道:“去院里烧给他罢。”
楚常欢愣了愣,旋即接过:“谢谢。”
顾明鹤没有随他同去,转而折向东面的仓储间,取出一坛窖藏女儿红,添了些雄黄粉,摆上桌案,为楚锦然斟了满满一杯。
待楚常欢烧完纸钱,众人适才举杯同饮,拾箸用膳。
楚锦然今日得了楚常欢的默许,多饮了半盅酒,饭毕已是戌正,心头甚畅快,离去时嘴里不断哼唱着曲儿,眉宇间皆是喜色。
姜芜不禁掩嘴一笑:“公子平素管得严,老爷今日难得多吃了几口酒,欢喜着呢。”
楚常欢道:“他若身子硬朗,我又何至于约束他?”
姜芜敛了笑,未再接话。
楚锦然已走出院门,回头见他们仍在檐下续话,便向晚晚招手:“乖孙儿,回家咯。”
晚晚飞快跑了过去,姜芜也紧随其后,口里道:“哎哟,慢点!”
楚常欢道:“明鹤,我也走了。”
可他还未来得及迈步,就被顾明鹤扣住了手腕,晚晚回头道:“爹爹,回家!”
楚锦然目注两人,循着灯影瞧见了一双拉扯不清的手,忙捂住晚晚的双眼,俯身把他抱在怀里,道:“乖孙子,今晚和祖父一起睡罢。”
祖孙离去,院中登时沉静下来,楚常欢试图挣脱手,却被身旁的男人拉回屋内了,他纳罕道:“明鹤,你要做什么?”
顾明鹤反手关上房门,不由分说地将他打横抱起,快步走进寝室:“我要做什么,你会不知道吗?”
楚常欢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借着酒气,面上逐渐浮出一缕红云。
顾明鹤把他轻轻放在被褥里,瞬即欺身压下,一手抚在他颈侧,一手缓弄眉梢,温声唤道:“娘子。”
他在床上惯爱这样称呼楚常欢,楚常欢纠正未果,便由他这般叫着。
但今晚,顾明鹤显然是想要得到他的回应,追问道:“为何不应?”
楚常欢侧开视线,道:“我不是你娘子。”
“没关系,”顾明鹤忽而一笑,低头咬了咬他的唇尖,“不管你是谁的娘子,今晚都将为我所有。”
楚常欢耳根一热,赧然斥道:“顾明鹤,你太——”
“无耻”二字被顾明鹤堵在了喉中,没能如愿地说出口,细碎的吻宛若狂雨骤落,将他碾得气息不畅、心跳如雷。
楚常欢因他的话微愠,却没有推拒,反而抬起手臂,顺从地抱紧了男人。
那双温软的唇被顾明鹤摩得红艳胜血,眼底也盛满了水雾,盈盈而望,含情脉脉,教顾明鹤看得心潮澎湃,额间蓦地浮出几条骇人的青筋。
他解下楚常欢的束腰,将它折作两指见宽的布条,绑缚在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睛上,旋即握住楚常欢的手,贪婪地舔,舐他的指尖。
楚常欢本能地轻吟,但很快便咬住了嘴唇,羞窘难抑。
“欢欢,不要害羞,我想听你的声音。”顾明鹤除去那些碍人事的裳布,附在他耳畔轻言细语地哄,“——像从前那样,肆意地叫、畅快地叫。”
楚常欢连连摇头:“我不要。”
“为何?”顾明鹤手中忽然多了一盒脂膏,他剜出一块,一面涂,一面拓,嘴里仍在揶揄,“差点忘了,你不是我娘子,今夜与我在此通煎,合该隐秘些。”
话音落,顾明鹤只觉指节发痛,好容易撑了寸许见宽的嘴儿骤然回缩,将他死命咬住。
而那立仰之物,也在瞬刻间卟了一口甜蜜。
顾明鹤笑问道:“这么喜欢?”
“你坏死了!”楚常欢生气地踹在他的胸口,这一点微末力道俨然似烹火的烈油,几欲令顾明鹤失控。
他握住那只柔腻的脚腕子,视线凝在那串金色的脚链上,短促地沉默了片刻。
这串脚链是梁誉留下的。楚常欢每回战栗时,脚链便晃个不停,垂悬的金铃儿还会叮零零地响。
顾明鹤不止一次想要摘下它,他不想楚常欢身上留下半点与梁誉有关的物什,他会为此嫉妒、疯怔。
但梁誉已经死了,他如今是楚常欢唯一的男人,理当大度。
须臾,顾明鹤回过神来,隔着布吻了吻楚常欢的眸子,一并将自己沉进其内。
“呜……”楚常欢下意识呜咽了一声,十指扣在男人的肩头,“明鹤,你、你……”
“慢些”二字,生生卡在咽喉了。
顾明鹤的一条手臂从他膝弯穿过,将之捞挂在自己的臂膀上,并不顾他的乞求,豁然大动。
楚常欢尚未彻底适缓,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冲袭振得失了声,他惊慌失措地拍打着顾明鹤,兀自张着嘴,大口喘气。
顾明鹤一贯疼惜他,偏偏在此事上凶戾也极,楚常欢断断续续地咽泣,他却浑然不理,仍自逞恶。
灯烛明灭摇曳,映出两具交错的人影。
更漏缓逝,榻间的被褥不知在何时变得湿漉漉的,尽是楚常欢失魂时所遗。
顾明鹤恐他被浸凉,便把人抱了起来,托着他走至妆桌旁,令他撑在镜前,复又从后埋将入内。
楚常欢失声尖叫,旋即止声,顾明鹤低头吻在他的后颈:“继续,我想听。”
楚常欢不想遂他的愿,奈何这人野蛮如斯,发了疯地欺负他,迫他哭泣喊叫。
镜子里的两个人俱在此时抛却了廉耻,荒唐地做夫妻。
雪肤之上,满覆红梅。
正这时,楚常欢倏地抬头,喉间发出一缕闷沉的低噎。
顾明鹤若有所觉,立刻将他紧握,以指腹相堵。
未能如愿纾解,楚常欢痛苦地摇了摇头,央求道:“明鹤,松手!”
顾明鹤用另一只手扯掉蒙他眼的束腰,掐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望向棱花镜里:“欢欢,你看——”
楚常欢盯着镜中的自己,以及与他紧紧相贴的顾明鹤,羞迫地闭了眼:“明鹤,别这样……”
“你很美,睁眼瞧瞧看。”顾明鹤附耳道,“你若睁眼,唤我一声夫君,我便如你所愿。”
楚常欢已忍至极限,当即睁了眼道,一迭声:“夫君,好夫君,快快松开罢。”
在他挪开指腹的一瞬,楚常欢便弄,
脏
了镜中的自己,雪白一滩,淅沥沥地自镜面淌落。
恍惚间,四周寂静如斯,唯余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
少顷,楚常欢虚弱地倒在顾明鹤怀里,连指头亦在颤麻。
顾明鹤奖赏般亲吻他的耳珠,轻笑道:“欢欢真乖。”
楚常欢已无力去恼他,待他出来后便决意去梳洗,哪知还未动身,顾明鹤竟令他伏在案上,正疑惑时,一抹冰凉已然袭来。
“唔。”
清晰的棱纹、浑圆的巨首、硕长的身躯,与顾明鹤方才那逞恶之物别无二致。
楚常欢不禁回头,便见顾明鹤正徐徐推着一柄玉雕的势,把他伺候得十分饱足。
看清那玉的瞬间,楚常欢立时面红耳赤:“此物怎会在你这儿?”
当初离开汴京时,为防同心草复发,他便携了一柄解药瘾的触器,直到顾明鹤来到眉州,那柄触器就逐渐失去了它的用途。
时日一久,近乎遗忘,早不知置于何处了,没想到今晚竟出现在此处。
待整柄玉都没入,顾明鹤方抬头道:“美玉养人,欢欢,你这儿娇得很,需用玉温养。”
楚常欢又气又恼,偏偏骨酥力软,反抗不得,只能好言相求:“明鹤,我不要用玉温养,你、你将它拿走。”
顾明鹤的掌心贴在那两瓣之上,拢指一握,抓了满手的丰,腴,问道:“不用玉,用什么?”
玉是死物,远不及那热腾腾的狼犺势儿令人畅快。楚常欢当即转身,扑向男人,讨好似的亲吻他的下颌角:“用你的,明鹤,我要你的。”
第99章
庆元九年小暑日, 贵妃诞元嗣,帝心甚悦,大赦天下, 缮免次年钱粮十分之三。
时隔两年, 顾明鹤在眉州已开了三家米行,每年上缴之赋税足有一千余贯,而今这道减赋令一发,次年便可省下不少钱来。他手握官府文书来到楚家,甫一进屋,便抱着楚常欢兴奋地转了几圈。
“我头晕,快些放我下来。”楚常欢紧紧扣住他的肩,继而问道, “何事如此欢喜?”
顾明鹤将文书递与他看,楚常欢阅毕, 道:“这位贵妃可是寇相的女儿?”
顾明鹤道:“不错,正是寇樾的嫡亲妹妹。”
楚常欢道:“陛下仁德, 心系百姓,乃万民之福。”
顾明鹤笑道:“今日的晚饭由我来烧,家里整好还有一坛未启封的银瓶酒,我让姜芜取来, 爹定会喜欢的。”
楚常欢睨他一眼, 嗔怪道:“明知爹身子骨欠佳, 你又给他灌酒。”
“小酌,小酌。”顾明鹤捏了捏他的面颊, 温声道,“爹的身子我当然清楚,但你把他管得太严了, 哪能滴酒不沾呢?”
楚常欢轻哼一声,道:“我去瞧瞧晚晚的字练得如何了。”
顾明鹤笑盈盈地前往厨房,将晚膳所需食材一一备妥,待到酉时便可用饭。
院里的桂树苍翠葱茏,硕大的树冠似一朵遮阴蓬,可拂黄暑热气。
姜芜把饭桌置于树下,待菜肴上齐,便从井水里捞出冰镇已久的银瓶酒,启封后斟入众人杯中,酒香顿时盈满了小院。
今日桌上这几碟时蔬小炒皆取材于楚锦然的菜园,煞是鲜美,他为此而自得,一面饮酒,一面与顾明鹤谈及米行赋税之事,楚常欢给晚晚添了几片蔬菜,令他务必食尽。
晚晚不情不愿地吃完蔬菜,转而看向顾明鹤,问道:“阿叔,你今晚要回去吗?”
顾明鹤笑道:“你想阿叔留下来?”
晚晚点头如捣蒜:“当然!我好久没和阿叔一起睡了!”
顾明鹤偷偷觑了楚常欢一眼,道:“要不改日罢,改日阿叔再来陪你。”
“我不,我不嘛!”晚晚放下竹著,抓住楚常欢的袖角撒娇,“爹爹,你快叫阿叔留下来陪我!”
楚常欢道:“腿在你阿叔身上,我如何做得了主?”
晚晚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黑晶石般的眸子困惑地眨了两下,转而望向顾明鹤。
顾明鹤含笑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爹爹答应了。”
晚晚立时绽露笑颜,一口气将碗里的饭刨了个干干净净。
入夜后,顾明鹤带着晚晚去浴房洗沐,楚常欢将床褥换新,叔侄两人归来时,他正在拨剪烛芯。
晚晚光溜溜地爬上床榻,钻进被褥,顾明鹤又将他拉出来穿上了寝衣,旋即令他躺下,讲了一段《义犬冢》的故事,不多时,孩子便在“仁心通兽语,至孝感灵山”的话声中沉沉睡去。
夏夜清凉,但蚊虫繁多,楚常欢点燃一碟艾绒放在床头的灯台上,旋即放下帐幔,缓缓躺下。
顾明鹤瞬即贴了上来,楚常欢嫌他身热,忙推开了他,细语道:“你的身子好似火炉,别离我太近。”
他的一双赤脚微微凉,与眼前这人的体温迥然不同,顾明鹤没去纠缠他,小声说道:“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楚常欢冷哼:“你要把我当孩子哄吗?”
顾明鹤轻笑了一声:“并无不可。”
楚常欢转过身微蜷着,道:“我肚子疼,你莫要闹我。”
顾明鹤再度贴近,伸手去摸他的肚子,担忧道:“好端端的,肚子因何疼痛?”
楚常欢淡漠道:“许是你在菜里下了毒,想谋害于我。”
“哪有夫君谋害夫人之理?”顾明鹤揶揄一番,复又道,“疼得厉害吗?”
楚常欢道:“隐隐作痛,却又忽略不得。”
“可要去看诊?”
“不妨事,躺一会儿就好。”
小腹微痛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楚常欢不想在夜里折腾,便径自忍着,顾明鹤遂将掌心贴在他的腹部,极轻极柔地按抚,约莫盏茶时刻方得缓和。
听着身旁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的呼吸声,楚常欢甚感倦乏,眼皮渐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碧空万里,夏蝉在树梢枝头吱吱地鸣叫,令人闻之愉悦。
厨娘蒸了一屉软乎乎的小笼包,并煮了一罐鲜甜的豆浆以作早膳。
她呈一碟包子与豆浆放在桌上,笑向楚常欢道:“今日的包子依然是照着公子的口味来蒸的,您多吃些,去了学堂免得饿肚子。”
“有劳李婶了。”楚常欢微微一笑,目光掠向空荡荡的院子,问道,“为何不见老爷和晚晚?”
李婶用围裙擦了擦手,应道:“老爷带着凤哥儿去东街买蜜瓜了,顾郎君赶早去了米行,说今日有几车谷子要送去城外,便不陪您吃早饭了。”
楚常欢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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