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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奶奶用粗糙的手掌为满媛媛擦去眼泪：“不哭了，乖孩儿。你奶奶都跟我说了，她从不怪你！她就是怕你在南边担心，才硬撑着不告诉你她摔了……她总说，咱媛儿最懂事了，家里难，却从没跟家里要过啥，还总想着打工赚钱。”
她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满媛媛的背：
“你奶也知道，你从小没娘，爹也不着调，受了委屈。你去南边找娘，她心里是支持你的，让你别管外人嚼舌根！她就盼着你以后能轻松点，想干啥就干啥！”
秦曼丽听到这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吴奶奶这才注意到她：“这位是……？”
“我是……”秦曼丽慌忙抬头，嗓子有些哑。
满媛媛赶紧抹了把脸接过话：“吴奶奶，这是秦姐，我现在就住她家。”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吴奶奶猛地一拍大腿，“我还想着让你来我这儿住呢！”
“您就放心吧！”满媛媛语气轻快，“秦姐对我可好了！有卧室住，吃得好睡得香，还有工资拿呢！”
吴奶奶闻言，笑得眯起眼，转向秦曼丽：“秦老板，真是太谢谢您了！”
“应该的。”秦曼丽低声回应。
“您是……媛媛打工认识的老板？”吴奶奶试探着问。
满媛媛抢先答道：“秦姐是我爸的朋友。”
“你爸的朋友？”吴奶奶眼神里透出一丝迟疑。
“您放心！”满媛媛笑着挽住秦曼丽的胳膊，“秦姐跟我爸可不是一种人！”
吴奶奶这才舒展眉头，对秦曼丽抱歉地笑了笑：“哎，主要是她爸太不靠谱了。”
她转而拉起满媛媛的手，走到秦曼丽面前：“秦老板，您尽管放心用咱媛媛！这孩子从小就能吃苦！”她用手在腿边比划了一下，“还这么高的时候，瘦得像根豆芽菜，就天天跟在我们屁股后头帮忙。”
吴奶奶陷入回忆，语气心疼起来：“冬天亮得晚，天还漆黑着，我和她奶就得起来包粘豆包。那么小的孩子，也非要跟着起来，在雪天里用冻手摸凉水……手都冻出疮了，又红又紫，可她一声不吭！整天还乐呵呵地陪我们说话，只有背地里才偷偷抹眼泪……那会儿她才多大啊……”
秦曼丽感觉鼻子一酸，郑重地说：“吴奶奶，您放心，我会把媛媛安排妥当的。”
“哎！好，好！”吴奶奶连连点头，“媛媛这是遇到贵人了！”
满媛媛回过头，与秦曼丽相视一笑。
说完话，吴奶奶赶忙进屋提了一袋粘豆包出来。
“就是这个味儿！想了好久了！”满媛媛接过袋子深深一闻，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吴奶奶！”
“吃完再来拿啊！”吴奶奶疼爱地摸摸她的头。这时，一位老顾客来取货，把吴奶奶叫进了屋里。
满媛媛看到门口的二维码，想起什么，转向秦曼丽：“秦姐，能借我点现金吗？扫码的钱都到她儿子那儿了，吴奶奶不懂这些。”
“知道了。”秦曼丽故作不耐烦，却从钱包里抽出好几张百元钞。
“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满媛媛急忙阻拦。
秦曼丽哼笑一声：“自作多情，从你工钱里扣。”
“哦！”满媛媛扁起嘴巴。
两人悄悄将钱塞进门口椅子的口袋里，随即转身离开。
在路上，秦曼丽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一条匿名短信赫然跳出：
【你要找的那个人——有消息了。】
秦曼丽怔住，手指僵在屏幕上空，心跳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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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田雨老姨新开的早餐铺子。四周环境又热闹起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燃过的硫磺味。
恭贺的花篮在店铺两边一字排开，红色彩纸包裹着的金色穗子随风飘扬。
店铺中间，一张红毯从门口延伸至二人脚下。上面落满鞭炮碎屑。
满媛媛抬头一看，牌匾上刻着五个烫金大字：“刘妈早餐铺”。
还没走进店内，门口就簇拥着许多拿着碗的食客，生意看起来相当火爆。
田雨一看到两人，便立马招呼二人过去。
满媛媛走过去一看，好家伙，早餐版满汉全席！
只见面前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像是把店里的所有菜品都点了一遍。
冯宋坐在桌前朝两人缓慢挥手。田雨跳到两人面前，张开双臂，大声道：
“让我瞅瞅咱秦姐和媛媛又打什么猎回来啦？”
满媛媛笑着摇了摇手里的猪油渣和粘豆包。
又将粘豆包塑料袋撑开，田雨探头，顺着冒出来的香味一吸，两眼一翻，双手一击，竖起大拇指：“哎呀妈呀，就是这个味儿！老得劲儿了！”
满媛媛又一阵笑。
秦曼丽坐下，朝两人喊道：“行了，都过来吃饭。”
冯宋对秦曼丽冷不丁抛出一句：“独处开心吗？”
秦曼丽一拍桌子，指着冯宋：“你又来了是吧？”
田雨往座位上猛地一坐，摆摆手招呼：“行啦，大家伙开造！”
满媛媛左手夹着粘豆包，右手拿着大包子，左右开弓，直往嘴里塞。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秦曼丽厉声制止道，又抓起纸巾往过去递。
“哎妈，媛媛吃得可真香，给我都瞅馋了！哎，年轻就是好！这胃口。”
田雨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满媛媛塞满食物的腮帮子。
刚说着，满媛媛手一松，包子掉了下来。
又抬起一只手，捂着自己一边的腮帮子，表情痛苦。
秦曼丽立马停下手中动作，皱紧眉头，一脸关切：“叫你吃慢点吧，你看看你！这是怎么了？”
满媛媛支支吾吾道：“牙，牙疼......”
秦曼丽“啧”了一声：“叫你少吃那玩意，你不听，一个劲儿塞那猪油渣。”
田雨皱着眉附和：“就是，就是，那猪油渣老上火了！上次给我舌头整几个大泡！”
满媛媛捧着脸颊：“我估计是智齿又发炎了，前几天有点肿，我没管它，没想到......”
秦曼丽连忙站起身，语气慌张：“哎呀，事儿真多！走吧走吧，快去医院看看！”
冯宋笑了笑，有点无奈：“我说你至于吗，智齿发炎而已，喝两颗消炎药就好了。”
田雨连忙起身：“我去问问我老姨店里有没有药。”
满媛媛脸上挂着汗珠，又摆摆手：“不用了秦姐，我回去自己吃点药。”
秦曼丽越发着急，椅子被推得直响。
冯宋笑起来，指着秦曼丽说：“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秦曼丽大声道：“你闭嘴！”又转头向满媛媛：“快跟我走，上医院。”
几人正乱作一团，刚还笑着的冯宋突然敛住笑容，像是看到了谁，又将筷子用力拍在桌上，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诶——宋啊，你去哪儿？”
田雨立马顺着冯宋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第12章 第十二章
一名散发着酒气的秃顶中年男子。只见那男子敞着皱皱巴巴的西装外套，硕大的肚皮半遮不遮，一只手里还提着一只绿色酒瓶，正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
秦曼丽也朝那边一看，“啧”了一声，立马回头，并用一只手捂着脸，仿佛很怕被对方发现。
那男子往这边一瞄，像是发现了谁，径直走来。
又凑得极近，指着秦曼丽：
“嗬！这不曼丽丫头嘛，好久不见啊。”
秦曼丽尴尬笑了笑：“冯叔......”
冯大龙仔细上下打量着秦曼丽，一身酒气熏得旁边食客，直往两边走。
“哎哟，啧啧啧......曼丽啊，跟你妈越长越像了，我就说吧，你从小就是美人胚子啊......”说完，还抬起一只手放在秦曼丽肩膀上，捏了捏。
田雨见状走来，一把将那肩膀上的手抓开。
冯大龙醉眼醺醺，盯着田雨：“你谁啊你。”
田雨笑了笑：“冯叔，不认得我啦，我，小田。”
又将冯大龙拖至一边：“冯叔来这边，我有话跟你说。”随后转头对着秦曼丽：“你快带媛媛上医院，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
医院急诊科。
秦曼丽一边皱着眉头低声数落，一边在急诊窗口前焦头烂额地排队挂号。
满媛媛躺在椅子上，捂着脸，“哎哟哎哟”地哼个不停。
一听叫号，秦曼丽立刻像被电了一下，带着人冲进诊室。
医生抬头扫了她一眼，例行公事地问了两句，又抄起探照灯朝嘴里一照，“啧”了一声：“就这？回去吃两片消炎药，忍忍就好了。”
秦曼丽刚要站起来解释：“可是医生她——”
医生头也不抬地又“啧”一声，手已经开始在键盘上快速飞舞：“哎呀，行了行了，挂个水吧，走流程。下一位——”
满媛媛靠在输液椅上，张着嘴呼呼大睡，打呼声此起彼伏。
秦曼丽坐在旁边，盯着她手背上的点滴发呆，跟着一起哈欠连天。
静下来之后，秦曼丽才后知后觉地反思：她刚才，是不是疯得有点不合常理？
这段时间，她到底是怎么了？总被眼前这个人牵着鼻子走，神魂颠倒。
冤孽，活脱脱的冤孽！
正想着，秦曼丽余光猛然一闪，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立马抬头，视线紧紧追随过去——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清洁工制服，推着一辆沉重的工具车，轮子吱吱作响。
是她一直在找的那个阿姨。
那个背影，和她记忆中与母亲交叠在一起的身影重合得丝毫不差。
除了她的跛足。
秦曼丽立马起身，朝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跑去。
空旷的医院走廊回响着她凌乱的脚步声。
秦曼丽追随着那个背影来到医院走廊尽头。可那个背影却谜一般地凭空消失了。
空荡荡的医院走廊，只剩下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
她往旁边一看，安全出口的那扇门还戛然停在半空。
秦曼丽连忙走过去，将那扇门彻底推开。又在安全出口的楼梯间上下寻找，可就是找不到她。
明明还推着那么大的一个工具车，怎么会从这楼梯间离开？
她返回走廊，盯着那个“安全出口”的绿色灯牌陷入沉思。
医院里的消毒水气味好像这会儿才在她鼻尖浓烈地萦绕起来。
身后的门“砰”地一声，猛烈合上。
她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又连忙掏出手机，指尖犹豫了好几秒后，才点开早上那条发过来的匿名短信：
「你要找的那个人——有消息了。」
秦曼丽想了想，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打了一长串字过去：
「交易我同意。关于那个人，在信息正式确认之前，切忌走漏风声。不然，交易立刻终止。」
苦苦追寻了那么多年关于那个人的踪迹，如今终于有了苗头。
可秦曼丽心里却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这意味着她离那真相越来越近了。
真相究竟是A面，还是B面，恐怕只有找到本人，当面对质，才能得到答案。
A面也好，B面也罢。如果真是那人做的一切，自己绝不会饶恕她。
可谁又能替自己死去的母亲原谅这一切？
秦曼丽一直找的那个人——李阿姨，也即自己母亲曾经的女友。
在自己母亲出事的那个夜晚后就悄然离开了。明明这之前一直来得殷勤，可那之后不知为何再也没有露过面。
出事之后，秦曼丽还去了李阿姨一直工作的岩坪化工厂找过她，可她的同事却说，李阿姨在一年前就下岗了。下岗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了，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那名同事还好奇起秦曼丽的来意，但秦曼丽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毕竟，在那个年代，母亲和李阿姨之间的“地下关系”犹如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地雷。
一旦传开，还不知会遭受怎样的舆论哗然。
虽然母亲从未正面承认过和李阿姨的恋人关系，但秦曼丽早就将一切看在眼底。
母亲爱那个人爱得情真意切，甚至不惜为她铤而走险，以致最后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而那个人，却是一个逃跑者，甚至，还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背叛者！
为了一个背叛者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这一切究竟值得吗？
就算她的母亲会选择原谅那个人，但自己，绝对不会！
秦曼丽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在走廊感应灯再次亮起后，盯着地板反射的刺眼白光，咬牙切齿地出神。
手机再次响起，她看了一眼便立马起身，朝满媛媛所在的输液室快步走去。
*
雨姐土菜馆。
下午。
店门刚开不久，郭姨便忙前忙后地为所有人安排今日事项，可眼看着又有一名小年轻神色匆忙地冲了上来——
“郭姨，前厅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郭姨挺了挺背，喘了几口粗气，连忙掀开门帘一看——
整个前厅弥漫着香烟的烟雾，乌烟瘴气的。那烟味也冲得人直咳嗽。
只见正门口那边坐着几名形迹可疑的男子。
看他们那样，不像是来吃饭的，倒是像来闹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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