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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瞿有才打完她, 又邀请了好几个女人和他的狐朋狗友们来家里赏玩。
席芷从地上爬起来,木着脸在他们的酒水里加了让人安眠的药。
一把火,十几条人命, 证据确凿。
这场百年来最大恶性事件,瞿朔九大概是全星域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安家果然没安好心。”席司年忍不住发出感叹。
安法星王是第五宇宙公平与正义的道标,他执掌着第五宇宙安全与法制的权柄,是连众星王都可以审判的首席法官。
如果连安法星王都徇私舞弊, 那第五宇宙的法制将会被民众质疑,严重甚至会动摇宇宙根基。
安家显然是想让瞿朔九失格,这样宇宙意识或许会重新指定新的安法星王。
而从古至今,除了意外的瞿朔九, 所有的安法星王都在安家,那下一任就有很大概率回到安家人身上。
所以他们才会将这个案件带到瞿朔九面前。
很多人都知道安家的打算,哪怕是星王们都选择了旁观,他们都想知道瞿朔九的选择。
在所有人的默认中,这次见面的过程很顺利。
瞿朔九拿了案卷,一直安静又耐心的听着母亲的陈述,他的表情很冷,至少没让安家人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连同他的母亲也看不出。
于是本就接近崩溃的女人越说越心凉。
“我是一时冲动,昏了头了才会做出那种事的,我跑出家门后才清醒过来,那时在火里的人已经没救了,我也很后悔。”她说话的声音逐渐颤抖,“妈妈就只能靠你了!你帮帮妈妈……”
瞿朔九不知是出于什么心里,一直在翻看着安家人递给他的案卷。等席芷说不下去了,他才开口:“你提前过量买药,又在家中囤积了可燃的能源石,这是明显有预谋的故意杀人。”
“不是的不是的,是他先打我的,我好疼,我不能思考。”席芷使劲摇着头,将双手的袖子撩上去,露出满是伤口的手臂,“我被打了这么久,只反抗了这么一次,我没想到会这样……都是他逼的。”
她的手臂很细,原本白皙的肤色被青紫色的淤青和数不清的新伤旧伤占据。
瞿朔九从她露出手臂起就一直看着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直安静坐在他旁边的席司年抬起头,能看见少年脸上有明显动容的表情,惊怒中带着不忍,他好不容易才将情绪消化,最终难过的看向面前的女人。
瞿朔九放下已经看完的案卷道:“十三条人命,不是一句身不由己就能填平的。”
一句话,几乎已经给席芷判了死刑。
席芷歇斯底里的喊:“你怎么,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是你妈妈!”
最后两个字喊出口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母子二人短暂的对视过后,席芷才重新冷静下来。
“我只有你了,救救我……小思念。”
席司年猛地抬头,直到这时才有些迟钝的发现——
瞿朔九的母亲,姓席。
他也姓席。
刚才席芷叫的名字……似乎是他?
是在叫他吗?
席司年有些不确定。
可惜席芷只叫了那么一次。
她已经认定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个会大义灭亲的铁石心肠,于是不再说话,最终二人不欢而散。
旁观的安家人虽然离得较远,但也能听清二人的对话,他们面面相觑,等席芷被带走后,就都来打探瞿朔九的决定。
最终和席芷一样,他们都认为瞿朔九对自己的母亲也毫无怜悯之心。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瞿朔九才卸下他无懈可击的假面。
只有不算人的席司年能看见瞿朔九面对这件事的无措和煎熬。
他拿出了三封保管完好的书信。
在今天之前,席司年也听他说了不少儿时依靠期待回信度日的事,但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这些信。
“他们说的对。”瞿朔九慢慢打开其中一封,“我无法如她所愿的那样,越过所有法条,替受害者宽恕她。”
他珍惜的,轻轻抚摸着信最后的那句话。
[愿小思念永远开心,妈妈永远爱你。]
席司年爬上他的大腿,在他的默认下去读了他的信。
写信的席芷和他今天见到的仿佛不是同一个,通过这封跨越时间的信,才能看见当初的席芷有多想念和喜爱她的孩子。
“我从出生起就离开她了,后来通信时才知道她给我取了这个名字。”瞿朔九打开了另外两封,轻声道,“我配不上这个名字。”
席司年想安慰,但瞿朔九看起来并没有过度伤心。
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等席司年把信全部看完,瞿朔九才将信折好,用手缓缓抚摸过去。他动作的很小心,却用这么轻的动作,瞬间将信粉碎了。
“你是第二个看过这些信的。”
瞿朔九轻笑一声,突然问他:“你想叫这个名字吗?”
席司年微愣,随后抬起头看向已经成熟许多的瞿朔九。
他一直认为瞿朔九并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铁面无私。
但现在他更加能确定了,瞿朔九果然是最终会成为安法星王的人。
这场审判,没有意外。
这场审判的影响力极大,无论是嫌疑人、受害人的身份,他们和安法星王的关系、还是新任大审判长的第一案,都足够获得四宇宙内外的集体关注。
纵火杀人案开庭当天,暴雨。
瞿朔九换上了定制的审判长制服,他的气场和神态都足够的镇定强大,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开庭,反而有种成竹在胸的稳定感。
席司年没能陪在他身边,只能在他办公室里通过远程投影观看。
这是一场注定了结局的审判,唯一被为难的大概也只有高台上的瞿朔九。
“被告人席芷,纵火谋杀瞿有才等十三人,情节恶劣。鉴于被告人在案发前开具有重度抑郁诊断书,且病情持续性加重,符合对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从轻处罚条件。”
“根据《第五宇宙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被告人席芷犯故意杀人罪,依法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第五宇宙最高法庭终审判决,自宣告之日起生效。宣判结束,闭庭。”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倾盆大雨骤停。
白光照亮天空,是世界意识授予瞿朔九的赞赏。
自此,第五宇宙安法星王的正式上任。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外面天空的奇景,唯有法庭最上方的瞿朔九,一直在和被法警待下去的席芷对视,坦然接受了来自生身母亲的怨恨和不甘。
瞿朔九几乎是在一路的恭喜声中回到办公室,将门关上的瞬间,他才卸下所有压力,难得没能保持最好的仪态,放纵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审判长的办公室里没有人,只有一个目前还是小机器人的席司年。
他为瞿朔九端上茶水,然后才在自己屏幕上犹犹豫豫的开始打字。
【你为她做了很多事。】
席司年很少安慰人,但面对瞿朔九,他总会有更多的耐心。
【她误会你了,不去解释清楚吗?】
瞿朔九接过他端来的杯子,眼神难得柔和了一些。
“她是个好母亲,有些事她没接触过所以不知道。”瞿朔九道,“我没办法给她进一步的自由,还是不说了。”
不判死刑,已经是瞿朔九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徇私’。
他还需为此承担被害十三人背后权贵的压力。
索性瞿朔九从不奢望得到那些权贵的助力,无论是一个安家,还是再多许多其他家族,他要做的事情也都一样。
他会担起安法星王的所有责任和义务,成为真正的星王。
“该回去处理安家了。”
休息够的瞿朔九站起身来,又是法庭上气场无限的模样。
他回过头,向席司年伸出手。
“走吧,小思念。”
第63章 回溯过去的攻(五)
事实证明, 当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任何问题都会被解决。
作为出生就被世界意识钦点的安法星王,瞿朔九的天赋之高, 第五宇宙里无人能及。
就连解决安家也没用多长时间。
接手宇宙安防工作半年,瞿朔九就构建了囊括整个宇宙的真实幻境,让整个本源世界都知道了他的名号。
这种制造幻觉、让幻觉成真的能力,与其说像真实之眼, 不如说是真实之眼的对立面。
无数星盗在第五宇宙折戟成沙, 其他宇宙暗中派出的调查队伍都被幻境直接遣返。
拥有兵不血刃的威慑能力, 第五宇宙很快就被其他宇宙称作最安全的宇宙航道、攻不破的壁垒。
当实力足够的时候,任何势力都无法阻止人心所向。
安家的落魄来的非常水到渠成。
他们毕竟只是在规则里钻空子, 最终也没害了瞿朔九的性命。所以在瞿朔九的默认下,安家最终也只是在安法星系退场, 迁移去了其他星系罢了。
至于席司年。
席司年在怀疑人生。
区区小世界,最多不过是模拟本源世界的历史。
可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仿佛在播放着连他本人都没有的记忆。
在被瞿朔九称呼为‘小思念’之后, 不存在的记忆增加了,附身在小机器人身体里的席司年混乱了。
‘小思念’和‘席司年’是他的过去和未来吗?这个小世界里的事情是真实的吗?自己会是本源世界陪伴瞿朔九长大的机器人本人吗?
所有问题到最后都归总为一个——
难道他过去真的来过第五宇宙?
席司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的过去是空白的。
不过……如果他的过去里有瞿朔九, 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想到自己可能真的是陪伴瞿朔九长大的机器人,席司年竟然还有些小庆幸。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能陪瞿朔九长到记忆中熟悉的样子。
他们遇见了一场人为设计的意外。
席司年甚至曾在系统帮忙收集来的第五宇宙历史上看过这一段时期。
史称——三王之乱。
起初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有一人偷渡到安法星系,在被追杀的第七个夜晚,翻越重重阻碍, 敲响了瞿朔九别墅的大门。
谁都想不到这会成为三王之乱的起始。
众所周知,第五宇宙由七位星王分管各个领域。
政治、财经、军统、生死、文宣、科民,还有瞿朔九执掌的安法。
每一位星王在第五宇宙都是至高无上、不可违逆的存在。
直到有人逃过所有追杀,来到安法星王的府邸, 状告星王。
“执掌法制的星王大人啊,请您离开海晏河清的高塔,倾听民众的声音吧。”
席司年还在楼上充电,瞿朔九已经独自接见了狼狈的闯入者。
“政治和财经两位星王沆瀣一气,他们诱骗、绑架了许多无辜的少年少女,把人当做玩物与筹码,将一整个星球开辟成上位者的乐园。”
“我的妹妹被诱拐到那里,她全身是伤的逃出来,明明都已经逃出来了!却在我赶到之前,被她原本信任的官方人员送了回去,她不堪受辱,最终自尽身亡。”
闯入者说到这里,满脸的泪也掩盖不了眼中的仇恨:“我将所有的证据公布在网上,地方法院最终却只处理了几个外围的小人物,他们息事宁人,还将所有相关信息都屏蔽了。”
“无辜而死的女孩们没能留下一点痕迹,幕后的人全部隐身,我无法接受。”他双膝跪地,抬头仰视着从始至终都在安静听他陈述的瞿朔九,“您是第五宇宙的安法星王,是眼里容不下任何罪犯的首席审判长,我只能来寻求您的帮助。”
说着,他跪在地上,朝着瞿朔九不断磕头。
“求您帮我,帮帮还困在那个星球上的孩子们!”
“既然您连亲生母亲的罪恶都能公正审判。”
“那么这一次,请您审判星王!”
“我愿以性命自证,我所说的事,皆为真实。”
早就心存死志的男人抬起已经磕出的血头,手中匕首转向,毫不犹豫的自尽了。
席司年来到书房时,看到的便是躺在血和泥里的‘尸体’,和站在‘尸体’前沉思的瞿朔九。
席司年:……
“需要打扫吗?”
席司年问。
瞿朔九摇头:“叫医疗队过来吧。”
他说完便转过身,回到书桌前坐下。
随着他的动作,地上的血迹开始逐渐透明直到消失,与此同时,男人脖子上的刀和伤口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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