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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拆下墨镜,贺景秋才发现错了。
错得太离谱。
霍煊的脸太过年轻。
棱角出现的下颌线搭配着深邃的眉眼,眼睛恰似墨绿的宝石,鼻梁高挺,轮廓挺立,但整张脸是年轻恣意的,见到他们来,霍煊收好保温杯,起身单手插兜,眉眼之间处于青涩与成熟交织的少年意气。
“太感谢您了。”
他刚想伸手握手感谢,心里想着该送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什么礼物做谢礼,就听霍煊颔首沉道:“夫妻两人,四只眼睛,都看不好一个孩子。”
贺景秋磕了磕:“……”
霍煊嗤笑一声,不客气地递来尧尧的定位手表:“冬天的雪山很危险,我碰到他的时候,他的定位手表正在麋鹿的角上挂着。”
妻子抱着儿子默默流眼泪。
贺景秋硬着头皮,扯开干燥起皮的嘴角:“我们以后一定多加注意,多谢,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否留下姓名,我和妻子一定带着谢礼,登门拜访!”
“不用了。”
“我们不缺钱,你帮我们找到我们的宝贝,我们很感谢你。”
“我也不缺钱,不需要你的感谢,日后好好看好你的孩子。”
霍煊看了眼小孩对他抿唇笑的小脸,少年又冷又无情:“不要等到孩子丢了才后悔。”
虽然话说得又毒又难听,可贺景秋知道,霍煊面冷心热。
他有心感谢。
但霍煊已经抽身离开。
贺景秋后来从滑雪场的负责人那里了解到霍煊的情况,是今年新来的客人,但早就在其他几大滑雪场赫赫有名,今年会过来这里,也是R国的滑雪场玩腻了。
贺景秋这才知道他叫希尔,可后面的姓氏却是施泰因伯格。
那的确不缺钱了。
霍煊显然很喜欢滑雪,自此以后,每年他都能在这个雪场看到霍煊,而他的儿子很喜欢霍煊,一来二去居然留了联系方式,不过他留下的名字不是希尔,而是霍煊。
贺景秋如今已经快三十岁,他起初把霍煊当晚辈看,但现在有了业务往来,他断断续续地见证霍煊从张扬肆意到如今的内敛沉淀。
难免震惊霍煊的能力与成就。
这才多久?
霍煊就长成了成年男人的模样。
合身的黑色衬衫搭配着修剪得当的手工西裤,手腕间的运动手表也变成了商务款,他不如之前雪道之上那般,恰似溪流,奔腾而有活力,现在的他,如同深潭静水,暗含无限力量。
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魅力。
难得在滑雪场外见到霍煊,贺景秋有心找他聚一聚。
提到儿子,贺景秋眉眼带笑,温和了许多:“尧尧还等着给你展示他的新技术。”
霍煊颔首:“公务繁忙,没时间去滑雪。”
实际上那段时间正是霍家老爷子去世的日子,过得太混乱了,乱到即便是霍煊,也没能轻易走出那段时光,总觉昏昏沉沉,阴暗潮湿,每一块记忆碎片都带着腐朽的腥汽。
“那你现在不忙了吧。”
贺景秋看向脸色突然发黑的霍煊,语气带着关切:“唉,怎么回事?我本打算找你去喝个酒,你的身体还受得住吗?刚刚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差?整个人冰块似的。”
明明之前雪场相遇都好好的。
现在脸发黑,状态不佳,
看这表情,太痛了。
贺景秋已经结婚,同他的父亲一样成功长成了恋爱脑的形状,不仅他是,他的同胎双胞胎大哥贺景醇也是如此。
贺家三男丁,全是恋爱脑。
这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对自己的妻子好,怎么会丢alpha的脸?再说他们的妻子在各自的领域也很优秀。
不过这就跑偏了,贺景秋还是想喝酒庆祝,只是他有分寸,想在附近找个干净的酒吧:“你还行不行,不行我就送你去医院看看,对了,我记得之前就在新闻里看到你去了两次医院,你的身体没毛病吧?就算你现在要很拼,也不能把身体拼坏了,你才二十岁,前途可期,不要为了在老爷子面前证明自己,就熬坏了自己的身体,否则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霍煊无声。
他沉默压制失控的心脏。
他的确知晓自己最近状态很差,每天熬夜,不是处理公务,就是开会,要么就是签合同的路上,可是即便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之上,明意的身影还是能见缝插针的出现在他的脑海。
霍煊对喝酒不感兴趣:“如果你想喝,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地方,但我没时间。”
贺景秋眉梢微挑,语含趣味:“真这这么忙啊?啧,大忙人一个。”
霍煊还未回应,贺景秋的手机滴滴作响,贺景秋不耐地看着响动不已的手机。
霍煊眉眼淡淡:“似乎你更忙,你可以先去处理自己的事。”
“抱歉,我要先……”
霍煊伸手指了指会议室的一角,示意贺景秋那里有休息间,勉强提供私人空间。
贺景秋觉察他状态不对,眉眼微压,但顾不得问询,很快就忙不停地带着手机去接电话。
毕竟只是会议室的休息间,不像霍煊自己的休息室,隔音不算好。
贺景秋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里面透了出来。
霍煊不动声色的低头看着助理传来的新文件,并不在意,合同已经签完,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松弛。
刚刚那段短暂的三五秒。
他又想起明意。
监控视频里,穿得蓬松柔软的少年关上别墅的门。
一步一步惨淡离开。
却这么久了,都还走不出他的脑海。
压下烦躁。
很快,休息间里贺景秋的声音骤然拔高。
“大哥你说什么?真的吗?爸妈他们终于找到弟弟了?群里还有DNA检测报告?我刚刚签合同,我还没看见,那弟弟在哪里?已经带回F国了吗?什么?没回去?爸妈他们还在华-国的A市?”
通话内容平平无奇,是别人的家事。
若是以往的霍煊,并不在意,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他听到了A市。
翻阅平板的指尖停在半空,霍煊蓦然愣怔原处,心头泛起一阵熟稔的绞痛。
他嗤笑一声。
又来了。
心脏绞痛。
下一秒,明意的笑意如影随形。
就因为一个相关联的“A市”!
可所谓的A市早就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明意已经死了!死在了茫茫大海之上!甚至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计划好的!他那么胆小怯懦的beta!怎么敢一个人出海!他明白,他是心存死志,选择自己一个人无声地离开,甚至这个世界上,他的痕迹已经不复存在,他不想再想起他,可是他非要往自己的回忆里钻。
但有时候他主动忆起他,却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雪。
白茫茫的一片。
真绝情。
只给他模糊的脸。
甚至他到现在连他的尸体都未找回。
没有关系,玩玩而已,他也不必在意。
霍煊翻阅电子文件的下一页。
却已然忘记。
这已然就是文件的末页。
他们之间,早已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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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霍狗:不许翻!不许翻!
意宝:什么?大米饭?大米饭?大米饭真好吃[饭饭]
相遇后——
霍狗:小意[抱抱]
意宝:小叔[愤怒]
意宝偷偷复盘记仇本,上面详细记载:可能会抢家产的小叔,他的手可会扇巴掌呢!提防度[加一][加一][加一]
期待大家的多多营养液和评论[猫爪][猫爪]
第55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贺景秋挂断电话,舒眉展眼,称心快意, 出来时,脸上的笑容更是便宜得要命。
霍煊缄口不言。
在心里默默掐算着时间,既然贺景秋的弟弟找到了, 贺景秋定要马不停蹄的赶到A市找弟弟。
但是不曾想,贺景秋只是接连翻看手机。
不急着离开。
贺景秋看了眼手机,再三勘定家里人不让他去“惊扰”弟弟,他“啧”了一声,但是眉眼间的舒展不会说谎。
弟弟找到了, 他难掩欣忭!
可是他爸不允许他回去!
还说他的出现会吓到弟弟,怎么可能?!他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怎么会吓到弟弟?小时候弟弟最喜欢被他抱着了。
然而爸爸不许他和大哥去,贺景秋只能先按耐着期待。
但他一定要先比大哥快。
霍煊看出他的迫不可待, 可当下,他心里的烦躁疯狂翻滚, 难以挥散, 胸口憋了一口气, 闷闷的,他近乎自暴自弃地关上平板,姿态坦荡潇洒:“你现在有事?”
贺景秋收起了混不吝的笑容:“没有。”
霍煊已经起立, 慵懒颓败:“那好。”
贺景秋:“?好什么?”
霍煊:“走,喝酒。”
“你不是大忙人?”
“你不喝?”霍煊没等他,微微扯了扯领带,他这一整日都藏锋敛锷, 不露锋芒,如今却好似骤然解开了羁勒,神采英拔,楚楚不凡。
贺景秋挑眉,俊爽一笑:“喝!喝个畅快!喝完我就给我那弟弟准备见面礼物,虽然现在不能见面,但日后总会见到的,所以不仅今日要喝,我还要请客,走,我请你!”
霍煊见他不急着见丢失的弟弟,也不多说,这是贺景秋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会过多干预,也不会随意插手。
只是他突然很想喝酒罢了。
他并非清心少欲的人,已经许久没有用酒精放松自己了,自从那次一-夜宿醉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沉湎酗酒,今日不过听到了个A市,心脏就再次怔忡惊悸,他很讨厌这种身体失控的感觉。
索性贪念酩酊。
今朝有酒今朝醉,最好这一场大醉能消愁破闷,彻底驱散脑海里明意的身影。
二人定下酒局。
想起贺家一脉单传的洁身自好,即便是酒吧,恐怕也得从上到下都干净剔透,一尘不染。
霍煊索性找韩赫麒作陪。
贺景秋自然同意,并且他也不在意这点小事,早就和自己的妻子商量要送弟弟什么礼物。
因而霍煊联系韩赫麒:“是贺景秋,你自己来,别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韩赫麒叫苦不迭:“哪有乱七八糟的人,最近被我爸抓去公司当劳工,我已经好久没和小情-人见面了!”
要喝酒,韩赫麒自然乐意,他最近在自家公司忙疯了,当下带着霍煊的话就踢了他家老头的门,骄傲留下一句“爸,我要出去和施泰因伯格大家族联络商业感情”,就大摇大摆地转着车钥匙,扬长而去。
而被“暴徒”冲门的韩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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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赫麒安排的地方很不错。
知道是贺景秋,对方有家室,挑的地方不是酒吧,而是一个私人餐厅。
只是一如既往的奢华。
就连壁纸都是精美柔和的上好丝绸,头顶的复古吊灯灿若繁星。
贺景秋身着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装,显然心情好极,韩赫麒之前和霍煊一起滑过雪,因而也见过一次贺景秋,二人氛围还算融洽。
而霍煊就是异样的源头。
醇香浓郁的红酒在他的手中就像淡而无味的白开水,美味佳肴落入他的口中,食同嚼蜡,好好的庆功酒,喝的苦涩又乏味,而且他喝到一半居然取出电脑,在饭桌之上公然开始处理公司信息。
贺景秋一晃眼,瞬间被卷到了。
掌心的酒都不香了。
韩赫麒也看到了,但韩赫麒不敢说。
他发现。
霍煊有病。
而且他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
等到霍煊出去接电话,他才小声同贺景秋蛐蛐道:“他就是一天工作20小时的极端工作狂,而且他的名声早就在欧文老爷子的不经意地宣传下,卷名远扬了!”
贺景秋好奇:“欧文老爷子?”
韩赫麒:“对,欧文老爷子最近的活跃度可高了。”
“?”
“老爷子可闲不住,时不时找他昔日好友喝喝茶,打打高尔夫,跑跑马,在老爷子不动声色地表面批评,实则炫耀之下,我们这边家里的长辈这个时候倒也不觉得阿煊的黑发不入流,因为欧文老爷子几乎半退休的状态让他们眼红到疯狂!”
韩赫麒深受其害:“景秋哥,你可不知道,他们那些长辈是怎么骂的——”韩赫麒当即学着老贵族的模样,惟妙惟肖,“你看看人家欧文老爷子家里的那个!凌晨三点还在改方案,咖啡当水喝续命!你这个臭小子特么在干什么?半夜梦里开庆功宴?!别人在卷你在瘫,存款差距能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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