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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男人仍然一无所知地闭目躺着,对哨兵的迷离错乱毫不知情。他看不到对方专注凝视着自己,几乎想把他一口吞下的目光;感受不到对方一寸一寸细细描摹过面庞的冰冷指尖;就连他刚刚觉醒,被激活的精神波动,都被对方庞大的成熟力场细细密密地完全包裹,一丝也不得逃离。
陆厌离环着无知无觉的男人,心跳的飞快,只觉得手足无措,不知要把他怎么样才好。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久远记忆里曾经听教官说过的话:
“哨兵与他的向导的结合,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事,没有任何一个哨兵可以拒绝这种诱惑。你现在不懂,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那一个人。当你遇到他时,你就再也不是你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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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啪叽啪叽,猫猫喜提人形![加油]
第38章
怀里的男人忽然紧皱眉头闷哼了一声, 缩了缩左肩。陆厌离这才收敛起脑海之中无数虚妄的幻想,把思绪拉到了现实。
江寻似乎在睡梦里依然被疼痛折磨着,口中小声地呻吟着, 额上开始冒出一粒粒虚汗。
陆厌离看看现有的物资, 为难地思索了片刻。
以前每次受伤的那一个都是他自己, 再加上疼痛能够刺激哨兵加强自身的控制力,提高任务效率,他早已习惯了疼痛的存在, 适量的疼痛反而还能让他更加兴奋起来。所以他每次在任务里受伤时, 只需要做一些紧急急救措施,等任务结束了才会回军部接受全面治疗。
如今这种状况,他也只会根据江寻的伤势情况,为他维持住伤情,不懂怎样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内腑的伤势现在暂时是稳住了,可他的骨骼外伤, 在没有正确接骨之前, 他也不能直接用药泥把伤处固定住, 这样反而会为后续的治疗增加难度。
看着江寻疼得嘴唇都开始发白的样子,陆厌离在此时不禁开始自责起自己的无能, 要是以前能学一些急救方面的知识,如今需要用到的时候也不会束手无策。
陆厌离回忆了一下以前曾看到过的别人在他身上施行的治疗步骤, 翻了翻腰包里储存的物资,先为江寻注射了一支止痛剂, 又取出江寻的电棍,把它当做支架,撑在他的左臂外侧,连同左臂一起与身体紧紧固定在了一起。
这样应该能防止二次伤害了。
忙完这些, 陆厌离轻吁口气,看着昏迷不醒的江寻又陷入了担忧。
他身体上的外伤都暂时控制住了,但是其实最凶险的还在于精神上的伤势。
联盟的哨兵和向导从来都是在十八岁以前觉醒的,从哨向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从没出现过例外。更不要说江寻的觉醒又是危险的精神力受激觉醒,每年不知有多少潜力优秀的哨兵向导都在这一关觉醒失败,倒在黎明前。再加上激发他觉醒的,又是自己这个当时已经濒临彻底堕化的失控高级哨兵,陆厌离很难不往坏处去想。
可精神控制能力向来是向导的擅长领域,陆厌离从来只是把精神力当做强大的武器来使用,从未在这方面有什么研究。此时遇到这种意料之外的状况,便一筹莫展了起来。
自己这么长时间都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潜移默化里,不知道给他造成了多少影响,他这一次突然精神力爆发,会不会也是因为自己的影响?他如果没有遇到自己的话,应该很顺遂就能正常觉醒的吧,自己的存在会不会导致他觉醒失败,从此再也无法成为一名珍贵的向导?
或者更严重一点,会不会因为一直与自己这种高危哨兵在一起,又在觉醒的关键时刻与自己的精神力场相撞,被直接摧毁掉精神海,再也醒不过来?
陆厌离心中惶惶,抱着昏迷着的江寻六神无主,心中尽是无措自责。
不会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陆厌离搜刮着自己仅有的知识,努力说服自己。
他仅凭借着第一次觉醒爆发的精神力,就能进入我的精神图景拉回我这个S级哨兵的神志,让我恢复人形,要不就是本身精神潜力等级很高,要不就是与自己的匹配度很高,他一定能醒来的!
想到面前的人有可能拥有着与自己很高的匹配度,陆厌离在忐忑不安之余,心底也生出些微渺的希冀。
他这么喜欢我的幼生形态,而且从以前就表现得对我身上的精神毒素反应不强烈的样子,他要是真的成功觉醒成向导了,愿意帮我疏导让我做他的哨兵吗?他会喜欢作为哨兵的我吗?
想到这里,陆厌离的眼神从江寻面上滑到了自己身上。
赤|裸的躯体一片惨白发青,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疤印,甚至现在还有黑红的湿润血迹,东一块西一块的遍布其上。身上虽然看起来不像三个月前那样骨瘦如柴了,可猫咪有限的食量,也不足以供应本体,他人形的身体仍是一副干瘪病态的样子。
特别是靠在江寻身边时,和他健康矫健的体魄一比,自己简直就是个病痨鬼。
更不用说自己的模样,陆厌离抬起一只手,抚上自己的侧脸。
小的时候,还有人夸赞过他的相貌的,可自从觉醒进入塔中以后,所有人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后来一步步晋升,又参与了愈灵殿的休眠计划以后,他的外貌就更加枯瘦吓人了,平时根本无人敢直视他,甚至连他自己看到都会下意识撇过头去。
等他觉醒成为向导,联盟里不知会有多少哨兵对他趋之若鹜,他会选择自己吗?
他虽然现在很喜欢自己,可也只是把自己当做宠物而已,自己从未向他透露过是个哨兵,要是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觉得我骗了他?……陆厌离咬了咬嘴唇,想起最后那段日子里自己的亲近行为,面上火烧,要是现在才让他知道我其实是个哨兵,他会不会觉得我一直在蓄意冒犯他,厌恶我?
想到这里,陆厌离面色又是一变,懊恼自责,早知如此,一开始让他知道就好了,现在可要怎么和他坦白?
被地磁暴影响着的精神力格外活跃,陆厌离此时的思维也快速运转着,不自主地生出了各种各样的念头,又被自己的想象搞得患得患失,情绪起伏不定,眼看着刚刚恢复了一点的精神状态,又一点点混乱了起来。
外部的气温开始快速下降,远处传来的各种声音也开始渐渐止息,双月向着西边行进,寂静星的冬夜来临了。
陆厌离用剩余的衣物尽量挡住洞口,却仍然有丝丝寒风透入洞中。
摸了摸江寻的手脚,一片冰凉,额头却开始发汗,温度升高了起来。
再给他补了一针抗生素,陆厌离脱下了身上的衣物,四肢着地向着地面一趴,体内灰烟顺着毛孔溢出,遮蔽住了他的全部身形。
尾椎从腰下一节节拉伸出去,翻卷的鬃毛打着滚延伸而下,一点蓝紫磷火从尾尖燃起,驱散了周身的灰雾,一声低沉的吼声从喉间溢出,狭窄的山洞中,挤进一只威风凛凛的硕大灰狮。
灰狮四脚踏地,居高临下地把江寻笼罩在它的身下,巨大的头颅一点点低沉了下来,湿漉漉的鼻尖顶住江寻挂着点点汗珠的高挺鼻梁,轻轻摩擦了几下。又低头凑过去,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塞进江寻的颈间,如猫儿经常做的那般亲昵地贴了贴。舌头探出吻部试探地靠近对方暴露在外的肌肤,又犹豫了一下缩了回来,泄气似的冲着旁边打了个响鼻,侧身卧倒,用尾巴小心卷起江寻的身体,埋进了它温热的肚腹之间。
之后,便团起四肢,背过身去为江寻挡住所有溜进来的寒风,与他一起坠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又远远传来野兽的嘶吼声,侧趴着的雄狮身形模糊了一下,在下一秒倏然溃散开来再次化为一只灰色小猫。
忽然的体型变化似是惊动了小猫,却不足以让它苏醒过来。他在梦中蹬了蹬腿,鼻子翘起嗅闻了几下,迷迷糊糊地向前匍匐几步,把自己埋入熟悉的怀抱里,再次沉沉睡去。
当一缕久违的清冷阳光照射在江寻眼皮上的时候,他终于从迷梦中甦醒了过来。
甫一清醒,便觉一股晕眩欲呕感袭上心头,侧过头去干呕几声,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折腾得自己一身冷汗。太阳穴针扎似的,视野也发暗发黑,颠颠倒倒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
浑身哪里都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特别是从左肩胛到整个左臂。手臂现在倒是恢复了知觉,可江寻却觉得还不如不恢复,强烈的从骨头缝里透出的疼痛感,让他瞬间就冒了一脑门冷汗。
可他此时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关注自己的左臂,而是睁开眼睛,四下搜寻着,直到看到蜷缩在自己身前紧紧贴着他胸口细细呼吸着的灰色猫儿,这才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抬起右臂抚摸上猫猫的脑袋,打量起自己如今所处的境况。
这里是一座简陋的窄口山洞,山石上有着熟悉的黑点白花,江寻一眼就认出来,这里依然在矮山的范围内。
一点泛白的光线透过挂在洞口的几件衣服漏了进来,看样子,离他昏迷过去起码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躺在一张毛毯上,横卧在山洞中央,旁边散落着打开来的腰包物资。
左臂上的骨骼伤被简单的固定住了,肚腹里有些诡异的麻木冰凉感觉,稍微一动能感受到脏器的晃动,知觉却像是隔着一层纱似得模模糊糊。额上也冰冰凉凉的,鼻间能闻到一股药味。
有人给我做了急救措施?
什么人?!
江寻眉头一皱,猛地坐起身来,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的痕迹惊得一下清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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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存稿!我的存稿!什么时候可以轻松日万!
第39章
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人?
一眼望去, 岩洞内外除了他与小猫,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不在?是临时走开了还是彻底离开了?他是一直就在附近还是这几天才来到这里的?
江寻马上开始回忆起晕倒之前的事,记忆里却毫无异常。
他怎么会这么及时地救了我们?他是谁?有什么目的?
江寻面色冷峻起来, 眼睛从身边一切不对劲的地方一一扫过, 一点点拼凑出来人的信息。
这个人不知目的为何, 但他救了我,还把我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看来暂时对我没有恶意。
他的身形应该不会很高壮。
这山洞本来就不算太大, 洞口还比洞腹小得多, 自己又是个186的大个子,如果体型太大或者身上携带的装备过多的话,恐怕都无法把自己送进山洞里。
地上的所有物资都是之前装在自己的折叠腰包里面的,来人给他的左臂做了简易的固定,却没有进一步的治疗,而且用的也都是他自己的东西。
这个人来时, 并没有携带足够的医疗物资吗?又或者是不想留下更多的线索被我发现身份?
最奇怪的是, 这个人不仅救下了我, 甚至救下了我的猫。
他记得,他在晕倒之前, 小树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了,还出现了奇怪的症状, 不知怎么的突然像是不认识自己了一样开始攻击自己。
自己最后那一下头槌真的就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他们一人一猫身上的伤都不少, 在那种森林里所有野兽都在疯狂攻击的情况下,谁看到他们两个最后的模样,都会以为他们是互相敌对的关系。来人为什么会在救了自己的情况下,又救了小树, 甚至放心地离开,把小树单独留在他身边?
他知道小树能清醒过来,他知道小树在清醒以后不会伤害我?
他认得小树。
江寻的思绪越来越清晰,来人的形象在他心中越来越具体起来。再联想到之前曾经有过的猜测,一个结论在他心里浮现出来。
也许,他不是救了我,顺便又救下了小树。而是反过来,救了小树,又顺手救了我。
就是他养大了小树,教会了它通用语,又让它学会了亲近人类?
会是他吗?小树的前主人?
猜测出对方的身份,即使对方并不是特意救的自己,也或许压根就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江寻本应该高兴的。
毕竟这个人是自己在这个新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人类,一个对自己有善意又和小树有渊源的人,总比一个陌生人要好。而且自己如今能好好地活着,也都是依靠着对方留下的那栋房子。说不定对方还能帮自己解决掉自身来历的问题,平稳地融入这个新世界。
道理上江寻都能想得明白,也知道不管对方是什么意图,事实上都是自己在占着别人的好处。可一想到他和小树的关系,江寻心里却不知为何,对这个人的存在有些排斥了起来。
想到他曾经得到过小树最初的亲昵和信任,曾经看着小小的它一点点长大,和自己一般日日夜夜地陪着小树一起学习战斗,一起玩耍休憩,江寻心底就不太舒服起来。
即使知道自己才是后来的那个人,自己才是受恩惠者,自己的这种想法有多么的不道德、不可理喻,他仍然无法克制心底隐隐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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