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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让她给我们疏导呀?那也不是不行,那就你来替她吧!”
“你们要做什么?不!我要见谢谦!你们走开!”
……
“啪!”
蒲扇大的手掌扇在瘦小的向导脸上,他被打得直接翻滚在了地上,半边侧脸当即高高的肿胀了起来。他却哼都没哼一声,眼睛里一片死气。
“该死的!还说能晋升B级向导呢!这都快降到E级了,真不耐用!”
管事嫌弃地看了看一动不动匍匐在地上的身体,努了努嘴:“下批给天启分部的货不是还不够吗?把他算进去吧。”
管事拍了拍手,像是想要拍掉落在上面的灰尘。
“没用的东西。”
……
“后来呀,他们把我和好多死人一起运了出去,卖给了别人,我才终于离开了兰台……”
夏因的语气平静,似乎还带着些惯常的笑意。
江寻终于忍不住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夏因干涩地笑了笑:“所以呀,你看,哨兵就是这样的东西。不要爱上哨兵!不要相信任何哨兵的花言巧语!”
“不要像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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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头顶钢盔逃跑!你们骂了谢谦就不能骂我了啊[求你了]
第72章
那天过后, 夏因又恢复了风风火火,嬉笑怒骂的模样。
那片刻的脆弱彻底从他身上消失了痕迹。
那天被江寻吓走的顾客,消失了一些, 还有一些又在几天后重新踏足了夏因的诊所。只是再不敢肆无忌惮地在诊所里大放厥词了。
江寻不知道他们是彻底不说了还是改在了私下里说, 总之别舞到他和夏因的面前, 他就可以当做看不到。
夏因傍晚再接待前来的各色哨兵时,更加不避着江寻了,有时候起不来身, 还会让江寻把来客送走。
借着与这些哨兵的接触, 江寻也更加了解了哨兵向导这个群体。
对于如今的联盟来说,虽然不再如刚刚进入星际社会时候一样,步履维艰。但各处边缘星域中普遍存在的割据武装势力、各个星球上的独立政府、在联盟西北部疆域外虎视眈眈的虫族势力,无时无刻不威胁着联盟的和平稳定。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社会核心战力的哨兵,对于联盟来说, 地位仍然十分重要。
虽然人口比例只占联盟总人数的7%左右, 但因为从出生时就可以通过检测判定出哨兵潜力, 所以,只要是拥有着觉醒潜力的哨兵, 都会从一出生就被联盟介入保护培养起来。
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实在潜能低下后期又开发不足, 基本上所有检测出潜力的哨兵都可以顺利觉醒,走上自己的职业道路。
而向导就不同了。
本身无法在觉醒前检测出潜力来, 导致了有许多资质一般的向导,可能一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拥有着成为向导的可能。
向导的受激觉醒又与哨兵不同。
哨兵的受激觉醒发生时,一般提升的是自己的身体力量,若在觉醒时出现了意外, 有了损伤,那损伤的一般也是在他身边的人,哨兵本身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而向导的觉醒,是精神力的跨越式提升,极容易在觉醒过程中精神力失控,杀死自己或者损坏自己的精神海,导致觉醒失败。
所以向导要成功觉醒,并且成功活下来,保住自己的向导能力,天然的就比哨兵难了许多。
到这一步已经很难了,可通过了觉醒这一关之后的向导,还要经受最难的一关考验:成功走到塔组织面前,获得官方的保护。
初生的向导只是提升了精神力,大多没有能够保护自己的武力。
若是没有出生在联盟旗下秩序稳定的星球,大多在刚刚觉醒的时候就会被各方势力瓜分,从此生死再不由己。
重重艰险之下,成功觉醒存活下来,又能来到塔中发开自己能力的向导,人数只占全部哨兵的七分之一左右。而这样的的比例,又再次加大了初生向导的生存难度。
恶性循环之下,造成了向导在很多联盟辐射之外的飞地,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常常会被当地势力当做资源争夺,再通过他们去控制更多的哨兵。
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向导,一般都不会与某一个哨兵固定绑定,而是被许多个哨兵共享。
这样的向导,由于频繁地疏导行为,基本长期都会处于精神力匮乏的状态中,无法得到更好的成长,也无法脱离哨兵的补偿。
他们的潜能会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匮乏、使用之下渐渐枯竭,消耗殆尽,在精神海崩塌之前都会备受精神疾病的折磨。而这样的折磨又会让他们为了得到补偿,对控制着他们的哨兵、势力言听计从,直到精神海被榨干后抛弃。
身陷混乱地带的向导,除非有足够强大的靠山保护,否则极难有好下场。
知道了这一切,江寻终于彻底明白,夏因为什么在留下他的第一天,就给他强调,绝对不要对外暴露自己是向导的事实。
“喂,叫你呢!发什么呆,过来收钱!”
正想着,江寻被一个声音叫住,回身看去,是傍晚来的那个高大哨兵。
江寻以前没有见过这个人,他似乎是今天刚从哪个战场上下来的,堕化值也不低,即使经过了夏因的疏导,整个右臂还是维持着兽化的状态无法恢复过来。
不过精神比起刚来时好了许多,起码不再蹬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兽瞳看人了。
“嗙当!”一声,一个重重的钱袋被他抛上了台面。
“喏,今天的诊费,告诉医生,我很满意!哈哈哈~~”
那人边说着,边迈开大步就往外走去。
江寻看着那袋子钱币,拦住了他的去路:“客人,等一等,你给多了!”
那人脚下却丝毫没有停顿,一边走一边举起那只完好的手朝后挥了挥:“今天不小心伤到他了,多余的,就当是我的赔礼吧。”
说完,便一个跨步,迈出了诊所大门。
江寻手中一紧,把外间的大门关上落了锁,便转身向着内室的方向走去。
行至走廊尽头夏因的卧室外敲了敲门,没有动静。
又左拐,进入诊疗室,看向连着诊疗室的那间上锁的房间。
果然,现在房门上没有挂锁,门下的缝隙里,漏出一线灯光。
侧身过去,在房门上敲了敲。
“夏因,你还好吗?夏因!夏因?”
叫了半天,房中都没有人应声。
想到刚刚那哨兵的话,江寻心下一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手上一推,便走进了这间他从未涉足过的房间。
房间里的灯光十分昏暗,朦朦胧胧地照下来,看不太分明。
房里除了摆在中央的一张大床与床头的两个柜子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家具,墙上却挂着好些道具。
江寻打眼扫过去,有绳子,有穿着许多铃铛的装饰品,更多的是他也看不出用途的东西。
中央的大床上,艳红的被子被拉了一半下来,半拖在地毯上。
而夏因,此刻正不着寸缕地倒卧在被子上。整个脑袋向后悬空倒仰下来,两只手维持着被绑缚的姿态高高举过头顶倒挂下来。
旁边丢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身上狼藉一片,腿间带血,人事不知。
像是一只即将夭折的小鸟。
江寻只觉心间一股怒火燃起,可比怒火更多地占据在心中的,是痛心。
快步走前几步,用被子团团裹住夏因,江寻一边轻拍着他的脸颊,一边唤着他的名字,好半晌,才听到他吐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还有回应就好,江寻稍稍放下了心,这时候也顾不得尴尬了,取了毛巾净水,先给他把身上清洗干净,抱回了他自己的卧室里。
又去取了几种药膏,给他身上的伤口与淤青都上了药。
过程中,夏因一直没有清醒过来,到了下半夜的时候,还发起了烧。
江寻一步也不敢远离,一晚上都在给他用酒精降温,喂水喂药。
终于,当窗外的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夏因呢喃一声,睁开了眼睛。
一晚上没闭眼,江寻已经非常困倦了,坐在床前支着头,感觉自己随时都能睡过去。
夏因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在自己床边支着的人,微微一楞。
“你……”
一开口,声音却嘶哑绵软,难以维系。
好在江寻一直都注意着他,刚有动静,马上就坐直了起来,一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一边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痛吗?”
夏因被江寻覆上来的手掌轻轻推到,头向后微微一仰,正正看进江寻凝注在他身上的眼眸里,吐到嘴边的“不痛”二字突然卡在了那里。
从离开兰台以来,始终戏谑的、嘲讽的、不在意的、冷漠的眼睛,突然忍不住湿润了起来。
下一刻,汹涌的眼泪如连绵大雨奔涌而下。
“江寻,好痛……我好痛!”
*
夏因一直哭了很久,直到没了力气,才困倦着重新睡了过去。
没有他这位医生,今天的诊所也没法开张。
江寻给他盖好被子,身上重新换了药,又在床头留下一杯清水,这才回了房。
夏因的遭遇让他心痛之余,有了一种物伤其类的忧心。
不由再次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其实江寻对他的印象真的十分模糊,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什么模样。
在他的记忆中出现更多的,一直是始终陪伴着自己的猫猫小树,而不是一个陌生的成年男人。
自从和他在无人星上分开之后,江寻始终没有去好好分辨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曾经视他为相伴终生的家人,曾经与他亲密无间,在无数个夜晚里相伴相依。但这一切的落点在于他是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宠物。
他愿意,也有能力去承载一只宠物的整个世界。
可这些对于一个真正的人类来说是不行的。
人怎么能属于另一个人呢?
江寻想到。
每个人都应该是平等自由的,他可以随时选择留下,也应该有随时离开的权利。任何人都不应该以任何名义去剥夺、主宰他人的人生。
即使是以爱为名,也不应该。
所以,虽然母亲在和父亲离婚后,就抛下了自己,重新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他也从没怨恨过她。
她是他的母亲没错,但在这一切之前,她先是她自己。她当然有权利摆脱让自己不幸的一切,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你看,即使是父母家人,都不会理所应当地一直陪伴着自己,又怎么能要求其他的人做到呢?
更何况,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着自己,也从没表露过什么。
也许就像夏因所遇到的那个哨兵一样,他原本就没打算一直留在他身边。他只是在自救。只是在快要死亡时遇到了刚好能够救他的自己。
其实江寻没有怪过他隐瞒自己。
人想拯救自己有什么错呢?
如果不是他开始的隐瞒,在当时的情况下,自己肯定不会去接近信任一个陌生人,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系列故事了。
他是一个哨兵,是一个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人。在这个属于他的世界里,他一定有着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梦想,自己的前途抱负。
自己只是在他生命的旅途中出现的一个意外。
虽然这个意外改变了他的命运,但意外只是意外。
自己对他也一直都是对待家人,对待宠物一样的感情,这份感情的份量,怎么能够和另一个人完整的生命线放在一起称量呢?
他也没有资格、没有能力,去承载另一个人的命运。
所以,他才会在自己彻底治愈他之后决绝地离开吧?
也许这就是他为他们两个设定好的结局。
也许他此时已经重新与自己的父母家人重聚在了一起,开始享受起充实的人生了。
只有自己,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希望,被困在了这里,久久无法摆脱。
江寻苦笑。
也许就结束在这里是最好的,当做彼此生命中神奇的一段过往。
然后体面的道别,各自走上各自的未来。
等到以后年老身頽,儿孙绕膝之时,还可以坐在炉边给他们讲述这段奇妙又美好的过往。
江寻的手指从一直放在床头的铭牌上一点点摩挲而过,在纷乱的思绪中,渐渐沉入了梦乡。
*
待得一觉睡醒,太阳已经快要坠下地平线。
江寻揉着太阳穴出了房门,正看到夏因正一瘸一拐地,把一盘小菜端出来放上了桌子,忙上前一步,从他手上接了下来。
“什么时候醒来的?怎么这就起来了?伤口还很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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