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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谨城的目光落在了仍蹲在地上的季嘉鑫身上。
季嘉鑫似乎是感觉到了严谨城的视线,不过只是稍微抬了下下巴,偷偷地冲着严谨城比了个ok的手势,手指还在发着抖,却带着股豁出去的韧劲儿。
“你妈的老子跟你说话呢!”王岩这人好像特别受不了人家忽视他,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这几个人像打着暗号似的传递眼神,让王岩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只能试图惹怒严谨城,好从他的愤怒里确认自己的安全。
只要严谨城再动手,严重点,一切都好解释了。
“着急什么?这层楼又没别人。”严谨城的姿态一下放松了。
“严谨城,你他妈是不是怂啊?是没有姜栎在旁边不敢动手了是吗?”王岩瞪着眼睛,快步冲到了严谨城面前,“来啊,不是想打架吗?来,朝我脸上打。”
“你敢吗?”
严谨城盯着他的眼睛,忽而笑了一声。
王岩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强烈的不爽,他把脸凑得更近了,试图往对方的火堆里再添一把火。
“王岩,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了?”
严谨城的语气开始变得低沉而平静,这火没能撩起来,他能够看出王岩脸上的不耐烦。
他眉眼低垂着,那抹燥色倏地缓和了,继续道:“老鼠也会被逮住的,就算你蹿得再快,躲得再深。”
“包括你身后的这几个人,一个个的都会的。”
“你他妈骂谁老鼠?”王岩沉着脸,手指着跌坐在地上的季嘉鑫,高声道:“他才是老鼠吧?大半夜的缩在走廊里背书,背书声吱吱吱的,吵得人心烦,所以就想教训他,有问题吗?”
“看不惯他懦弱的样子,看不惯他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所以想教教他,有问题吗?”
严谨城漠然地跟王岩对视着,听他用荒谬的理由为自己的霸凌开脱,看着他毫无悔改的样子,突然开始期待这样的人被整治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周围的空气沉寂,没有人接王岩的话,也许是身后的人狗腿属性觉醒,上前一步接了话茬,“你们少管点闲事,季嘉鑫或者还能少受些苦。”
“或者让他求求岩哥,没准儿我们就不跟他玩儿了。”
王岩转身看了一眼,随后转回来不屑地笑了声,再次把脸凑了过去,“如果非要为他出头,我也不拦着,只要你敢,我随时奉陪。”
严谨城微眯起双眸,把手举到了王岩面前,在他的视线下慢慢攥紧了拳头。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比严谨城的拳头来得更快的,是一阵急促且密集的脚步声,像滚雪球般越滚越近。
严谨城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松开了拳头,盯着他眉眼间的嘲讽更浓了。
他状似很抱歉地笑了笑,伸出手掌,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说你够蠢的吧。”
王岩愣了愣,顺着声音抬头,往前走到了厕所门口。
接着,他就看见姜栎走在人群前,身后跟着的是好几个领导,个个脸色都非常难看。
“我靠你们贱不贱啊?居然还他妈找领导?”身后最先有人反应过来,“我们不就是一点小矛盾吗?”
王岩听到这个话,脸色稍微变得正常了些。
“季嘉鑫,你最好闭上嘴,不然有你好看的。”他们趁着空隙走过来,朝着季嘉鑫虚张声势着,还想威胁让他继续做那个沉默的哑巴。
在他们对峙的时间里,王岩顿然听见门外的姜栎用一种极为造作的声音,指着自己冲身后那帮领导大喊:“盛校长!就是他们!他们在厕所打人!”
严谨城听到姜栎这个古怪的腔调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他没回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王岩强装冷静的样子,继续轻笑着,轻飘飘地踩断了他最后一根稻草,“你猜,除了监控,还有什么东西能录下你的脸?”
在王岩发怔的几秒里,校领导已经呵斥着走进了现场。
姜栎也跟着走到了门边,朝着严谨城勾了勾嘴角。
尽管眼下他们勇者大队似乎大获全胜了,但其实直到这之前,严谨城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仅仅在窗户前对视了一眼,姜栎就能在电光石火间领会到自己的意思。
可他还是出现了,百分百地出现了。
四楼的走廊是阳光最好的地方,姜栎站在明亮的光照下,额间还有飞奔跑出来的薄汗,可他望向严谨城的眼神却是轻快的,像一阵清凉的风,吹走了一切冗杂和顾虑。
在纷乱的场景下,姜栎在严谨城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邀功的得意:
“这下能喊严哥了吗?”
第14章
这件事情的处理比严谨城他们预想的要雷霆,他们在校长室没待一会儿就有警察上门问询,接着他们就一起坐上了警车,人生第一次以证人的身份去了派出所。
做完笔录出来,门口只站着自己人,他们蹲在一起小声地交谈着,语气听起来有激动也有担心。
姜栎先一步出来,刚走到门口,听到脚步声往后一看,发现是严谨城之后停住了下来,轻声问他:“怎么样?问什么了?”
严谨城抻了抻肩膀,勾了一把姜栎的脖子往前带了两步,“从头到尾,该说的都说了。”他的声音低了些,“不过也有保留的。”
姜栎看着他,“保留了我在废楼那的事迹?”
“是啊是啊。”严谨城笑了笑,“只简化成了我们路见不平、伸张正义。”
姜栎深深吸了口气,沉默了片刻。
其实严谨城即使全盘托出姜栎也是无所谓的,这些事本来就是他做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从来没顾虑过后果,但是知道严谨城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护了一下自己,他又突然觉得很舒服,像下大雨时被人不由分说地拉进到一把大伞下,有一种被捡起来的感觉。
在姜栎的社交场合里他几乎很少说些礼貌用语,没人讲究他是否谦逊和煦,可此时他看着严谨城平和的模样,罕见地低声说了声谢谢,“我不会让你有什么事的,你信我。”
严谨城没对他的感谢表示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下,仿佛在说没事。
姜栎盯着他的侧脸,后知后觉到严谨城身上的某种特殊的感觉——他有一种同龄人没有的包容感。他允许一切发生,允许齿轮转动到他不想要的位置,在未知的未来,他不会迫切地想知道某种结果,他只要走着,往前走就够了。
像这样的人是姜栎从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没有功利心,没有精致的利己感,不会用说教的口吻细数他的万般不该。
这样的人,让姜栎第一次有了想靠近的念头。
“哎。”姜栎跟他并肩快走到袁磊他们蹲着的地方,趁还有些距离,他利落地问了一句:“我们之后算朋友了吗?”
严谨城闻言脚步放慢,疲倦的神情倏然多了一点生动,语气有一种难以察觉的愉快,“做死对头不好吗?”
“为什么?”姜栎不解道。
“因为我还想经常看你吃瘪。”严谨城彻底笑了起来,他转过头,“做朋友了会影响我发挥。”
姜栎皱起眉来,似乎真的因为他的话开始苦恼,半晌,他突然说:“那你还是按之前发挥呗,朋友不就是什么都不计较的么?”
严谨城愣了愣,原先预设姜栎的反应而准备好的台词顷刻没了用场。
他看着眼前的人还是一副拽了吧唧的样子,蹙着眉好像全世界都让他不爽一样,但说的话却莫名让人觉得...
严谨城不再往下想了,有点不妙。
他撇开视线,随意应了一声,“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什么小话呢?”
袁磊蹲在那里等得有点没耐心,他招了招手,催促道:“快走吧大哥们。”
看了眼手表已经到了下午第一节课上课的时间,严谨城刚才已经给老戴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给自己批了下午的假,并且同行人的假他也都一起批了,说让好好平复平复心情,明天心无旁骛地好好上课。
“中午还没吃饭,先吃个饭去?”袁磊饿得讲话都没力气了,本来跑个步就消耗够多了,又费了半天口舌讲东讲西,虽然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自己话唠,但还是感觉自己快被掏空。
“走吧。”严谨城伸手随便拉了两个人起来,“吃米饭吗,点菜?”
“吃——”那几人有气无力地齐声道。
姜栎原本想打个电话叫司机来接,但其他人都让他别麻烦了,调侃着让少爷跟着体会一下某些车内味道一言难尽的网约车。
姜栎答应得很爽快,神情没有一丝不乐意,正当他们还觉得姜栎原来这么能吃苦,结果等车到了他们才恍然意识到,少爷打车依旧是可以打六座商务的。
他们约好的餐厅是一家皖南菜,味道挺正宗的,即使他们没有吃过真正地道的皖南菜,但是不妨碍他们仍然觉得很正宗。
袁磊每次来都会先点红烧肉,肥瘦相间,咸甜软糯,光是用汤汁拌米饭都能给他香绝了,这种搭配平时能让他干好几碗大米饭,更何况是在这种饿到感觉自己面黄肌瘦的情况下,后来索性直接叫了两个电饭煲的饭。
“严哥。”严谨城正涮着碗筷,听到这道低沉的声线先是怔了一下,转过头看发现是姜栎在喊自己。
“怎么了?”这么正儿八经地喊还怪不习惯的,姜栎这声传过来感觉自己耳根麻麻的,总觉得下一秒能打个激灵。
“你要不然坐我右手边吧。”姜栎指了指他的手臂,“我怕挤着你。”
严谨城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事,快好了。”
说完他低头沉思了几秒,迟疑道:“你...”
“我不喊了。”姜栎接过他的话茬,小声说:“我喊着也别扭。”
严谨城笑了笑,“就喊我名字就行,别搞别的了。”
“那不行。”姜栎不同意,他在这方面有自己的坚持,“我要再想个我们都不别扭的。”
严谨城不置可否,“随你。”
他的话音刚落,两个人表情皆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两个字秃噜出来唤醒了一下前些日子的回忆,不过这时候的两人早已少了当初一触即燃的氛围,所有的不顺眼在今天阳光明媚下的那一眼,都成了彼此不可言说的默契。
姜栎勾了勾嘴角,帮严谨城把饮料倒满,用自己的杯子轻轻磕了一下严谨城的杯角,“一喝泯恩仇。”
严谨城看了一眼姜栎的手,抬起杯子,用杯底敲了敲桌子,故作矜持道:“还得看你表现。”
姜栎喝到一半停住,“嗯?”
“还有很多账没和你算,你这就泯了,我岂不是很亏?”严谨城偷偷地耍赖,刚刚还让人家想怎么样怎么样,现在却悄无声息地绕了对方一圈。
姜栎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严谨城讲话他都会莫名觉得很有道理,也许是被早上他那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唬住了,现在也仍是连连点头,“那你想怎么算?”
“给我当一个月小弟。”严谨城抬起手,手肘撑在了姜栎的肩膀上,姿态慵懒地靠着,“行吗?”
“一个月?”姜栎震惊:“这么久?”
严谨城啧了一声,“不干拉倒。”说着要把手给收回来。
姜栎鼻子出了个气,飞快地把严谨城的手又摁了回来,“行行行,当小弟就当小弟。”
“一个月就一个月。”他不情不愿地重复道。
一顿饭大家勤勤恳恳地吃到一半才有力气聊起天,把季嘉鑫这事全方位的讨论了一遍,包括王岩将面临的各种可能性,以及姜栎和严谨城或许会受到的处罚。
“不会有处罚的。”姜栎低着头在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声中默默插了一句。
袁磊吃饱了脑子也罢工在休息了,说话完全是从嗓子眼里直接跳出来的,他看着姜栎,“你爸也捐楼了?”
严谨城听到这话连忙想给袁磊一个眼神警告,但奈何瞪了半天视线也没碰上,只听着他又问:“还是你其实是潜在的关系户?”
姜栎没应下这个话题,含糊其辞地敷衍了一句:“我说不会就是不会,我们又没干坏事,只是正义感爆棚过了一点头,凭什么处罚我们。”
“说的也是。”袁磊仔细思考过后,赞同地点了点头,墙头草似的应和着:“毕竟我们还小,冲动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运承和王枭一边扫荡着饭菜,一边抽空跟了两句,大致意思都是让严谨城放心,大不了他们集体求情,总不会让好人寒心的。
季嘉鑫的这个事情进行到这里应该可以有一个收尾了,现在就等着处理结果出来,这几天为这事提心吊胆的,还翘课,还负伤,严谨城累得眼眶骨都酸疼,此时只想着吃完饭赶紧回去睡一觉回回精气神。
“你回家,你爷爷奶奶不会问你吗?”袁磊听严谨城讲完,看了一眼手机,这会儿还在上课时间,于是贴心地提醒了一下他。
严谨城刚刚提起的劲儿一下又泻了下去,他烦闷地叹了口气,“啊...”
“不然你去我家?我反正肯定和我妈如实说,我感觉能被夸两句。”袁磊说。
严谨城没骨头似的摆摆手,“算了,不然我回我爸妈的房子凑合睡一下。”
“你那房子都空了多久了,怎么好睡?”袁磊也摆摆手,再次真诚邀请,“去我家,我让我妈给我们做好吃的。”
“今天这些还不够好吃么?”严谨城笑了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袁磊,“没事,也就几个小时的事情。”
“那不然...”
忽然听见姜栎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对着严谨城提议道:“去我那里?”
“你下午不回宿舍吗?”严谨城半仰起头看向姜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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