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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说的时间很快的,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好残忍的话。
姜栎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刚想着用什么办法可以拖延一下,思维都没来得及发散,紧接着他就看见严谨城侧过脸,倏然冷淡地开口:“你要是不学,那我自己回家学了。”
这个不行,这个更残忍。
“学!”姜栎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他动作飞快地拉开了书包的拉链,语气坚决:“我学!”
第33章
不像那两个定不下心的咋呼鬼,姜栎的学习习惯很好,严谨城不用担心被时不时的闲聊和咀嚼声打断思路,甚至对方写字的声音都是轻的,也没有按笔帽的坏习惯。
几近凌晨,姜栎在严谨城终于扔下笔,长舒了一口气过后才敢开口:“睡觉吗?”
严谨城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耸下肩膀往后靠了靠,手肘搭在沙发上的触感有些奇怪,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姜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一套全新且还带着洗衣液香味的睡衣放在了沙发上。
“怎么什么都准备好了?”
姜栎先站了起来,朝着严谨城伸出手,笑着说:“不白来嘛。”
严谨城抬起头,盯着姜栎的手愣了两秒,最后轻轻拽住了他的手腕,借着力站了起来。
“你先去洗漱吧,东西我都放在架子上了,一切蓝色的物品都是你的。”
严谨城应了一声,抱着睡衣往前走了几步。
在进浴室之前,他瞧着姜栎进房间的方向怎么有些不对,于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你房间不是在对面吗?”
“聊聊天不行么?”姜栎脚步微顿,看着严谨城一副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态度就非常的不乐意,“今天游戏都没打,俩人哑巴似的学了这么久的习,天儿也不和我聊了?”
“聊聊聊。”严谨城点点头就把姜栎抗议的苗头掐断了,“你想怎么聊就怎么聊。”
不过聊天这事儿,要真想认真起个头还是很难的。
洗漱完后,姜栎平躺在严谨城身边,眼皮缓慢地眨动着,盯了好久的天花板,愣是扔不出一个主题来,一只手不断揉搓着被沿,安静听着严谨城手机里催眠的背景音。
半晌,他才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脑袋:“我们之前的那个赌约,还算数吗?”
严谨城“嗯?”了一声:“什么赌约?”
“赌一个问题的那个。”
姜栎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严谨城被屏幕光勾勒出的侧脸上,光影交错时鼻骨和下颌角的轮廓就显得格外分明,分神了一瞬,刚想夸他一句鼻梁真高,却很快听见严谨城耍着赖皮地回答道:“我没什么问题想问你的。”
姜栎反应过来,啧了一声,“拜托是你输了好吗?”
“想赖账啊?”
严谨城本来坐靠在床头,听见姜栎的话把视频按下暂停锁了屏,双手交叠着把手机扣在胸口,俨然一副准备就绪的架势,“说吧,想问什么?”
姜栎倒吸了一口气开始思考起来,严谨城就这么看着他,半晌没等出一个像样的问题来。
后来实在没忍住问道:“你之前想问我的是什么问题?”
“之前也没想好啊。”姜栎想到这事笑了笑,“当时只是觉得打赌很酷,本来想赌一个要求的,但是我怕你不同意,想了想那就赌一个问题吧,反正只要你承认输了,那我就爽呆了。”
严谨城听到这话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但因为有点困了,这眼睛一闭上就不想睁开了,于是慢慢地滑溜下来,低声道:“赶紧想吧,过期不候,我马上要睡着了。”
姜栎嗓子一直拖着声表示他正在思考,严谨城耐心地又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好像真的快睡着了,他才感觉到姜栎的头往自己的方向倚了一下,倏地问道:“在你心里,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姜栎的话落在严谨城的耳朵里,慢半拍地在意识里展开,他睁开眼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想听真话假话?”
“当然是真话啊,本来就是得用真话回答。”姜栎说。
严谨城又笑了一声,带着一抹狡黠的意味,举起手指开始罗列罪状:“冲动、莽撞、沉不住气、幼稚...”
姜栎每听到严谨城说一个词他的眼睛就瞪大一点,直到他看着严谨城右手的大拇指又要竖起来,连忙伸手攥住了他的指尖,语气十分震惊:“我在你眼里有这么不堪吗。”
严谨城笑着看着姜栎把他的数出来的手指又摁了回去,听他犹豫地开口:“就没有别的优点吗?比如...长得帅。”
“去你的。”严谨城甩开姜栎的手,“这算什么优点。”
姜栎叹了口气,“可是你在我这里就有很多优点,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啊城儿。”
严谨城又看过去,轻眨了一下眼睛,姜栎也看着他,朝他举起双手,投诚似的:“不信啊?那我现在数给你看。”
“不要。”严谨城对着他击了个掌之后把他手给推了下去。
姜栎没管他,自顾自地开始掰起手指,“首先,长得帅在我这就是优点...”
严谨城实在不想听他当着面夸自己,耳根子要发烫,只能伸手捂住姜栎的嘴,妥协道:“我还有话没说完。”
姜栎停下动作,抬起头望向他。
严谨城收回手,神色认真了些许,“我想说,因为你的底色是善良的,所以那些可能会被诟病的都可以被原谅。”
“它们可能会是你人生路上需要被填补的缺口,却不会成为吞噬你的黑洞。”
严谨城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你很好,从很多个维度来说,我之前也说过的吧,你勇敢、真诚、讲义气。先这样,再说要给钱了。”
姜栎闻言笑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藏着一丝暖意。
“况且,我选择的朋友人品都不会差。”
严谨城的语气平缓,不像是安慰或敷衍,仔细盯着他的眼睛,也看不出丝毫玩笑的痕迹,仿佛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也正是这样的语气,让姜栎感觉忽然被一只手抓住,将他稳稳地拽回了地面,方才不容忽略的失落悄然遁去,他的心又重新严丝合缝起来。
其实姜栎并不一定非要从严谨城的嘴里听到夸赞的话,阿谀奉承的场面话他从前听的不少,所有一切负面的评价都是来自于他最敬重的父母。他知道最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也知道真话和假话的区别,所以在严谨城开始细数自己的缺点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躲避。
可严谨城总是有办法在言语间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些曾经追着要答案的东西,似乎在一瞬间就被人抹去了模糊的滤镜,以至于姜栎自己都开始心虚:“如果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呢?”
严谨城大抵是真的困了,他把手机放在了床头,冲着姜栎赶人似的摆了摆手,用入睡前最后的一点力气告诉他,“那我认了,行了吧?”
姜栎侧过身,手撑着脑袋听着他的呼吸逐渐放缓,最后一句话他没舍得打破寂静给出他的回应。
他只是帮严谨城关掉最刺眼的大灯,为他亮起了自己挑选很久的,展台上最漂亮的那盏夜灯。
往后的周末,严谨城和姜栎仿佛不约而同地达成了某种共识,那间租房成了他们的学习室和安全屋,睡前聊天也似乎变成他们逐渐养成的习惯,甚至有几次失眠的周中晚上,他们也会挂着语音通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直到呼吸变轻,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期中考严谨城的名次回升到了之前的水平,之后的周测和月考也在稳步提升,除了身上衣服逐渐加厚,严谨城都没怎么回过神,期末和寒假居然就在眼前了。
“汤远寒假比我们早一个星期。”袁磊今天穿了一件特别臃肿的羽绒服,圆鼓鼓地坐在了严谨城身边,脖子都快看不见了。
他转过头,见严谨城没理他,干脆用身体撞了撞,“哎。”
严谨城啧了一声,“你要想提前放假那你去他学校上学行吗?”
“我这不是老天眷顾发挥超常去不成嘛。”袁磊拍了拍面前有些鼓起来的衣服,等了半天,看着严谨城还没有专心和自己聊天的的态度,于是继续说道:“你也别老是看书了,下楼打打篮球去呗,你跟姜栎从上次打完球之后就很少去球场了,这个校篮队长快名存实亡了啊。”
“而且我听人家说现在太刻苦,到了高三很容易后劲不足,我说你也攒攒劲呗。”
严谨城听到这话,好笑地转过头:“这话也就是安慰安慰你这种想临时抱佛脚的人了吧。”
袁磊“嘁”了一声,觉得这完全就是污蔑,“你别不信啊,上届高三生不是有好几个学着学着就晕倒了的吗,都是那种平时就特别努力,晚上回宿舍也挑灯夜读的,我这是怕你太累了。”
“还累不着,我这才哪到哪。”严谨城伸了个懒腰,随后身子往后一仰,抬手拍了拍袁磊的肩膀意思让他放心。
“那你寒假去哪玩儿?”袁磊一想到放假就兴奋,搓了搓手,告诉严谨城:“我们全家打算过年前去海市玩两天,那儿冬天舒服,你去不去,搭个伴?”
“撘什么,我得在家安心等我爸妈回来。”严谨城说。
“哦对,这回是真要回来了。”袁磊笑了笑,“那我到时候问问汤远吧。”
“哎对了。”袁磊看见季嘉鑫从厕所回来,刚准备让座,一下想到什么,站起身的动作卡了拍,特别像一个动作迟缓的人偶,严谨城还没来得及笑,就突然听见袁磊说:“说到爸妈,我今天下去倒垃圾的时候看见姜栎和一个叔叔还有盛校长走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你说不会是姜栎又惹什么事了吧?把他爸都喊来了?”
严谨城愣了一秒,随后点了点头,应声道:“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怎么好像在跟你汇报似的。”袁磊哼了一声,往下拽了拽衣服,踩着上课铃圆滚滚地又回去了。
放了学,汇报人更改为了姜栎。
他如实说道:“我没惹事。”
姜栎攥着严谨城的手腕放进自己口袋里捂着,陈述得尽量详细,“那是我爸朋友,我管他叫叔,他高中就是在这儿念的,那个名人墙上第二排第三个,就是他。”
“他回家看看,顺便替我爸了解一下我的情况。”
说着,姜栎低下头,语气霍然变得有些烦闷,“然后到时候让我跟他一起回柏市过年。”
严谨城听着他这口气不对劲,问他:“回家过年还不开心?你不是想你爸妈了吗?”
“你又不在。”姜栎查了天气预报,最近下不了雪,期末考试一结束他就得打包东西走人,想到这又忍不住叹气:“我还想跟你一起堆雪人呢。”
“多大人了还堆雪人。”严谨城啧了一声。
姜栎很不赞同这种把堆雪人跟长没长大划等号的想法,“多大了也能堆雪人啊。”
严谨城懒得跟他争这个,想给他竖个中指,才想起用顺的那只手在姜栎兜里揣着。
姜栎的外套口袋是加绒的,严谨城的手钻在里面早就回了温,慢慢的开始有些出汗,想着缩回手吹会儿风,忽然又被姜栎摁了回去,“别乱动。”
严谨城热得很,挣扎不开,手心干脆贴住了姜栎的手背,无奈道:“感受到没?出汗了都。”
姜栎笑了笑,手没躲开。
就在严谨城觉得这样不太好想挪开的时候,却顿然一阵酥麻传来——姜栎反手跟他十指相扣了起来。
在掌心相对的短暂几秒里,姜栎用掌根缓慢地顺着严谨城指尖的方向滑抚着,直到擦去了对方掌心的湿润,他才松开手,轻声道:“现在好了吧?”
在视觉模糊下,一切感官都会比平时放大很多倍,严谨城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清晰地体会到什么是蚁走感,细小电流沿着手臂煎熬且深刻地爬满了他半边身子。他咬着牙,忍无可忍地把手从姜栎的口袋里抽了出来,语气带着一种被惹恼了的烦躁:“姜栎你能不能别总是...”
身侧猛地一凉,姜栎转过头,下意识地拽了拽突然远离的严谨城。
夜里风大,吹乱了严谨城额前的头发,在未尽的一句话里,他手上的动作与严谨城的声音同时进行着,温热的指尖像划过额头,落点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严谨城的眉眼。
那双因为冷风而泛红的眼睛,无焦点地目视着前方,他看不清姜栎的手,只执拗地盯紧了一处地方。
被打断了气势让严谨城怔愣了一秒,正当他深吸一口气又想继续生一些只有自己知道是为什么的气的时候,姜栎再次牵住了严谨城的手。
“别总是什么?”姜栎接起了刚才的话。
严谨城的体温好像很容易就可以被带走,才短短几秒,他的手又再次变得冰凉。姜栎低着头,索性拉过严谨城的另外一只手,摘下了自己的围巾缠绕在对方的手上。
尽管严谨城反抗着不让他得逞,但视力不好总归是争不过人家,只能束手就擒着被姜栎包裹得严严实实,乖顺地被他牵引着往前走着。
“城儿?”
严谨城在一边生着闷气,故意沉默的几秒里,装作听不见姜栎回身喊了他好几遍名字。
喊到最后姜栎也不等他的回应了,他似乎想了很久,似乎又是脱口而出,严谨城忘了在对方喊自己名字之后过了多久他才冒出的这样的一句话,只是因为太过笃定,让严谨城有了本就如此的感觉。
“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姜栎的声音被吞在了风里,字与字之间的联结变得模糊,严谨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等嘈杂的阵风过去,严谨城听见姜栎重新把刚才的话换了个方式说了一遍:“我不想我们的关系有变淡的可能。”
第34章
考同一所大学。这种口头契约时常会出现在想表达亲密的各种语境下,表示跟随、形影不离以及排他性——我们,才是一个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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