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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栎说到这里眉眼霎时冷下去,语气也重了许多,“我问他为什么会录你们的对话,他说...”
“他说他...”
严谨城看着姜栎脸上嫌恶的表情大概也猜到唐铮宇拿着录音想干嘛了,他挥了下手,截住了姜栎的话:“不用说了。”
从知道唐铮宇摔断手腕之后,严谨城其实是希望他来跟前闹一闹的,但结果是对方一声不吭地把事情忍下了,从那之后严谨城就感觉隐隐有一颗雷埋下。而今天他得知这个雷早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爆完了,一时还真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滋味。
严谨城从手边拿了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放到了姜栎手上,不经意地问:“觉得恶心?”
姜栎的视线跟着严谨城的手跑着,就在下意识想抓住严谨城之际猝然听到他的问题,一时间担心被误解的心情占据了姜栎的大脑。
他抬起头,语速很快:“我是觉得他恶心,不是因为别的。”
“那是因为这个躲的我。”严谨城忽然语气确定地开口。
谁知姜栎听到这话,急得直接站了起来,椅子被他的动作受力往后要倒,还是严谨城眼疾手快地摁了一下,紧接着他就听见姜栎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躲你。”
严谨城低着头,目光无意义地落在椅子面上的花纹上,听着姜栎又强调一遍,“真的没有。”
“所以你那些天的缄默无言,只是因为那个烂尾楼?”
严谨城缓慢地直起身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抬眼时视线扫过姜栎的脸,他着对方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之前的问题从他嘴里反问回来:“你知道了?”
“信息化的时代,用心一点就能查到,我又不傻。”
高考之后老爸曾经跟自己提过一嘴,他告诉自己姜栎帮他拿东西的那天可能听到了他和老妈的对话,从那之后他们经常担心姜栎会不会跟自己说漏嘴,但直到高考结束也无事发生,他们就全然当作自己想多了。
但严谨城没有把这事轻轻揭过,而是捕捉了这微妙的细节,仔细查了下这个楼盘背后的手笔。
想到这,严谨城深吸一口气,真心实意地说:“在这件事上,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欠你很大的人情,你...”
“你不欠我。”姜栎打断了严谨城还未说完的话,“这个烂摊子政府迟早要出手,找企业接盘也就我爸那个圈子里来回转。他想赚个好名声,自然愿意接手。”
“那你呢?你的好名声呢?”严谨城看着他,自嘲地笑了起来,“高考结束后我给过你机会的,对吧?”
“你还是不说。要是我一直不知道呢?就这样隐忍地伟大下去,是吗?”
“我没想拿这事在你这里要个免死金牌。”姜栎说,“这是我自愿的,跟你没关系。”
从决定把严谨城拉入自己以后的那一天起,他对严谨城所有的好都是发自内心且不求回报的,甚至于如果可以,他宁愿严谨城一辈子也不要知道这件事。他不想严谨城拥有一些莫须有的偿还心理,他希望他们之间能纯粹一点,不管是什么情感,都干净些。
姜栎不想把出国全部归因于这上面,所以他的剖白提前出了场,“我出国,除了这些外力的影响,还有就是因为我不确定。”
严谨城皱起眉毛,“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我能不能担得起。”
姜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我那时候连家里逼迫我出国都反抗不了,连那些威胁我的人都无法处理干净,我没办法预料那些可能会发生的烂糟事。”
“如果连累你,我才是会后悔一辈子。”
严谨城沉默了几秒,而后他扬起头,忽而轻嗤道:“那你现在担得起了?”
“我担得起。”
以前年少轻狂的时候姜栎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彼时他的底气只有家庭的庇佑,可是如今时过境迁,他盯着严谨城的眼睛,声音低沉,语气却是无比笃定。
他这次回来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每一件都是关于严谨城。
他甚至想过很多种可能与方式,如果严谨城此时正处于一段稳定且幸福的恋爱里,他或者不会选择这么快地把过往拉出来擦拭明朗,只是另一种局面的事实在姜栎眼前铺开,他如今急需确认严谨城到底有没有离开那个火坑。
他再次站起身来,走上前俯下身,手撑在严谨城的椅背上,身体不容逃离地挡在严谨城面前。
他们没有触碰,呼吸却在这一秒纠缠起来,“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没有人叫醒我,所以我明白得晚一些,对不起。”
严谨城猛地抬起头,从容淡定的神情在话音落下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你说什么?”
“喜欢我?”
严谨城感觉这句话来得像是玩笑。
可他仰头看着姜栎认真的眉眼,他连怀疑的动机都没有了。
姜栎也在他眼前再次点头,重复道:“对,喜欢你。”
姜栎的喜欢和严谨城的喜欢是两条交错的线,随着时间某一条慢慢变淡,而另一条却逐渐刻入骨髓。
至此姜栎的每一句话都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隐隐发着颤,“我跟我爸交换了条件——我在国外读大学的期间非他们的允许不能回国,我的踪迹要随时随刻被他们知晓,甚至交友都得经过他们的同意,而置换过来的,除了烂尾楼的接盘,就是每个月必须发一张你的生活照确保你的状态。”
“但是照片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断掉了,因为他们想让我跟杨礼明的女儿尝试交往,我拒绝了。”
严谨城听着姜栎接下来的语气变得和之前不同,他似有所感地抬眸,很快他就听见姜栎嫉妒到咬牙切齿的声音:
“而他们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是你跟一个男生在一家livehouse里接吻。”
听到这句话严谨城先是一顿,刚想下意识追问自己什么时候跟别人接吻了,却在话说出来的前一秒顿然想起了什么,抿着嘴唇又偏开了头。
看见严谨城的反应,姜栎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仿佛心脏随时都会被呕出来,“现在可以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了吗?”
他不对严谨城的回答有别的期待,他只是想知道对方眼下是不是被爱着,如果是的话,他也可以认。
姜栎闭着眼睛低下头,额头似是而非地抵在严谨城额前的发丝,恳求般地问他:“电话里的那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严谨城因为姜栎突如其来的靠近而一下子绷直了后背,他移开视线,语气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因为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光明正大地追求你。”姜栎好像没有退路一般,也不打算继续留下这层窗户纸。
严谨城凝眸看了他两秒,突然伸手揪住了姜栎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腕狠狠往下一拽,两人的鼻尖霎时间抵在了一起。
回望的一瞬,姜栎甚至可以看清他睫毛的翕动,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正如同带着火焰将他炙烤。
就在姜栎被这一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之时,他倏地发觉严谨城的双唇慢慢凑在了他的耳边,极轻又极其冷漠地说了两个字:
“不能。”
姜栎的呼吸陡然暂停了,他的胸腔仿佛被巨石压住,一切言语都碎在了重压之下。
“姜栎,你说的这些我都接受,你帮我的我也很感谢。”
严谨城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却把姜栎往悬崖边上推,“但是感情不是你想要抓住的时候就能抓住的。”
“我在高三那年就已经等完了,每一次我都希望你跟我说些什么,但我什么也没等到。”
“你或许也能看出来,那个时候只要你重新靠近我,我就会告诉你我的秘密,以及我长久以来所有关于你的心情。”
“如果你早在那个时候就知道我的性取向,那我对你的感情,应该也很好猜吧?”
严谨城的手搭在了姜栎的肩膀上,酒醉后的他有些脱力,但推开一个人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他从前所有的脆弱与依赖在六年后都不再是某个人特定看见的那一面了,“可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不仅仅是你,我也在往前走,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的心意会因为你而改变呢?”
“我有没有男朋友,是不是单身并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严谨城站起来,视线锁住姜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喜不喜欢你,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说完,他倾身从姜栎身后的桌子上拿回了自己的手机,从手机界面的两个微信图标中点开了其中一个,“关于烂尾楼的事情,我暂时想不到用什么方法报答你,如果你想好了,可以联系我,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不会拒绝你。”
“但是除此以外,我们之间关于任何感情的种种我在六年前就说了停止。”严谨城点开二维码,语气平静道:“我希望你尊重我,不要连带着让回忆也变得难堪起来。”
姜栎愣在原地,看着严谨城手里举起的屏幕,大脑一片空白。指令更新,他只能机械式地拿出手机添加了好友。
名片出现在眼前,姜栎却发现对面的昵称只有一串英文名, 头像是他公司的logo——很明显这不是严谨城的私人号。
严谨城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收起手机随口说道:“这是我的工作号,私人号不加陌生人。抱歉。”
姜栎的手无意识地捏紧,手机很快嗡的一声跳出了关机或重启的界面。
他在严谨城低垂的眉眼里丧失了任何争辩的能力,心脏里填满了很多又酸又苦的东西,无声地向上蔓延着,浸泡着他的喉咙和鼻腔,因为见面而获得的短暂鲜活在对方三两句话里迅速灰败了下去。
就在两个人无名的僵持里,有脚步声急匆匆地响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宝贝,我只买到了老酸奶怎么办?你说这玩意儿也能解酒吗?”
寂静的包厢里贺其的声音显得尤为汹涌,将姜栎的脸色冲刷得苍白一片。
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姜栎霎时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盯着出现在眼前的贺其的脸,双手垂在身侧止不住地颤抖着。
严谨城通过了好友之后没再看姜栎一眼,抬脚就往贺其的方向走去。
而令严谨城没有想到的是,姜栎猝不及防地冲上来几乎执拗地拽住了自己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种隐秘的惊讶,过后便是一种类似于不甘的情绪:“你们到现在还是在一起吗?你...”
“干嘛呢!干嘛拉拉扯扯的!”
贺其光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知道严谨城面前站着的人就是那个所谓的姜栎了,出于义气,他二话不说地冲了上去,一把把严谨城拉到了自己身后,看着姜栎的眼睛,故意挑衅地问他:“你谁啊?”
光是这三个字的语气,严谨城就已经察觉到这个贺其有点表演欲要上来了的意思。
大晚上的在这边架戏台有点不合时宜,于是赶忙捅咕了一下他,催促道:“走了。”
贺其啧了一声,转头看了看严谨城,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哦。”
说完,贺其就被严谨城拽着往前走了,不过他没跟着转身,而是倒退着慢慢移动着,手上还指着姜栎恶狠狠地说:“要是被我发现你打我男朋友的主意,”
贺其抿起嘴唇,脑子飞快地转了转,最后得出一句狠话:“我就让我朋友弄你!”
第49章
严谨城后来是怎么混乱地离开包厢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走出去外面夜色沉沉压下来,他的眼前又是昏暗一片,耳边的喧嚣碎成模糊的杂音,连分辨的力气都没有。酒意顺着血管往上涌,他只顾着一步一步往前走,仿佛只要脚步不停,他总能把昏暗丢下的。
只是不知道是谁忽然揽过了他的肩膀,严谨城转头时视线里只剩晃动的身影。风迎面吹来,随之服务生的声音倏地响起——他言辞诚恳地提议用这里的车送他们回家,并且告诉自己这是惯例,之前同包厢的人也是坐他们的车回家的。
严谨城刚才所有的沉着冷静都已经在面对姜栎的时候用完了,越走路头越晕,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目光涣散地左右看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贺其?”
话音刚刚落下,他感受到自己的肩膀一重,还没等反应过来,右手边的那个服务生又立刻说道:“您朋友已经跟着我同事先去车上了,我们这边马上带您过去。”
严谨城含混地应了声,没再多想,任由对方引着自己上了车。
“我靠吓死我了。”贺其看见车门被打开,严谨城被扶到了车里,他随即惊魂未定地把对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我就去个洗手间,就晃悠两步,一回头都不知道我在哪里了,还找不到你人。”
严谨城怔了一秒才回想起,几分钟之前贺其好像的确跟自己打过招呼说要去洗把脸,但严谨城心事重重又太着急想走,所以没消化完他的话就点了头,之后不知道怎么就走到门口了。
“幸好这里...”
贺其的话还没说完,他所在那一侧的车窗突然被人敲响,很快司机将车窗放下,风不讲道理地灌了进来。
贺其扭头,抬眼看见姜栎双手正撑在车窗沿上,冷脸盯着他,声音压极低:
“你就是这么做男朋友的?”
贺其仰着头微张的嘴巴还没合上,但茫然的神情在跟姜栎对视的那一秒就迅速变得嚣张起来。
他转过身,腿跪在座椅上往前凑,语气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叫板,“怎样?”
“他晚上眼睛看不清身边离不了人你不知道?”姜栎的脸色阴沉沉的,似乎是被贺其气到呼吸都有些不稳,“骗了他这么久好歹也用点真心吧?”
贺其方才提起来的气势因为姜栎的话而出走了两秒,他听得懂对方前半句话是在说严谨城的夜盲症,但是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抿起嘴唇,情不自禁开始思考起来。
姜栎眼看着贺其沉默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火烧得理智岌岌可危,但害怕严谨城会难过的顾虑还是盖过了他想暴揍一顿眼前人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选择伸出手揪着贺其的衣领将他往下猛地一拽。他低垂着头,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问道:“应付两个人不累吗?你觉得你能粉饰太平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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