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御座上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次失败怪不了你们。”
弗拉德三世以手指敲打扶手, “遇到了四名强力的红方英灵,能只损失Berserker一名战士已经很了不起了。”
达尼克附和地点头:“这次遭遇也不是毫无价值,起码我们知道了红方的Rider是那位希腊的大英雄阿喀琉斯,对另外几名英灵的能力多少也有了解。而且阿喀琉斯和其他三名英灵产生了冲突, 说明红方确实至少分成了两个阵营。如果不是我们这边的Berserker恰好和阿喀琉斯有前尘旧怨, 他们应该会优先互相消耗。”
考列斯握紧手心,他眼前又回想起Berserker站在回廊的落地窗前凝视风雪中的图利法斯的身影。
飞雪让城塞化作了一片银白,就像彭忒西勒亚的白发。
他是个没能尽责的御主,追求根源道路上失格的魔术师。
“喀戎,那个据阿喀琉斯说是希腊神的Foreigner你有什么头绪吗?”达尼克问。
喀戎闻言摇摇头,用略带疑惑的语气回答:“那个面具和剑我从来没有见过, 他的神性确实非常充沛,如果我生前见过的话应该会有记忆才对。”
达尼克:“也就是说有可能是第三神代的神祇?有什么猜测吗?”
“据说讽刺之神摩墨斯喜欢带着嘲讽的面具。”喀戎犹豫着回想起了Foreigner面具上曾经出现的符号:“不过摩墨斯神力低微,个性也很鲜明,这个英灵应该不是祂。”
他说得委婉了一点,摩墨斯曾经发出嘲讽三连嘲笑赫淮斯托斯不好好干活、阿弗洛狄忒喜欢八卦穿的凉鞋还破、宙斯是个老淫棍就算了还生了两个子承父业的小淫棍。总之嘴贱得令人发指,最后被赶出了奥林匹斯山。如果这样的神作为英灵凭依到圣杯战争内的话应该每个人都会被嘲讽一波。
喀戎想了想又说:“冥界之神哈迪斯确实是有一副黑曜石制成的面具,能将人从冥府送往来世。不过据传闻祂从来没有公开展示过那副面具,而是将其锁在了一座神殿内。”
“他衣袖上的花纹是没药与雪松。”红发少年Rider睁大眼睛兴奋地看着从考列斯与菲奥蕾记忆中提取出的Foreigner影像。他向来崇拜希腊的大英雄们,更别说希腊的神祇了:“我在祭司那里学过,没药象征着「生命短暂」,雪松却象征着「时间的见证者」。”
喀戎点点头,没药、雪松、有着引渡灵魂能力的乳香和象征无尽财富的黄金,不只是希腊,许多神系的神明都热衷于接受这几样祭品。
“意象是相符的,你认为祂有可能是哈迪斯吗?”达尼克皱眉问,如果是哈迪斯那样有名气的主神加入战争,对局势的影响是不可估计的。
“不。”喀戎摇摇头:“希腊神话本来就传播广泛哈迪斯按理来说不可能成为英灵。但是如果是某个冥府神的话确实是有可能的。”
希腊神生孩子就跟闹着玩一样,男神女神是人非人飞禽走兽,就没有什么繁衍不了的。如果有必要的话祂们甚至可以和一片风、一朵云生子。
在这种情况下血统高贵的挂个神职,血统不咋样的当个仙子或者半神英雄,冥府神虽然比人间和奥林匹斯的少一些,但是也还是有很多的。就算其中比较知名的喀戎也不一定能记住是谁。
达尼克放松了眉头,不是主神级别的神明就无所谓。
“Caster,「亚当(Adam)」的进程如何了?”
达尼克又转头询问大厅之中始终戴着金色面具的英灵,那面具样式古怪,像是一支向下的箭头,或是一颗闪烁的星星。
考列斯忍不住联想到了在那个Foreigner漆黑面具中看到的自己恐惧的表情。
“卡在了最后一步。”男性英灵用平淡的英灵回答道:“虽然大圣杯自改造后为魔像(Golem)提供的回路更通畅了,但「亚当」还缺一个合适的炉心。”
“人造人里没有合适的材料吗?”达尼克问。
Caster摇摇头:“差强人意。”
“我知道了。”达尼克颔首,沉思了片刻。
考列斯的背后渗出冷汗。他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专门制作出来提供魔力的人造人不合格,那么什么才是合格的「炉心」?
答案只有一个了:魔术师。
现在千界树的魔术师中,谁最适合担任这个身份呢?
考列斯心跳如鼓。
死一般的寂静结束后,达尼克开口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找一个合适的「炉心」吧。王,意下如何?”
弗拉德三世点点头,声音威严沉肃:“那群异邦人侵袭了我们的土地,还胆敢在我的发祥地锡吉什瓦拉安营扎寨,绝不能被原谅。战士们,今晚就是讨伐他们的时刻!”
“是!”
座下的英灵和御主将右手握拳搭在胸口,微微向他鞠躬以示尊敬。
考列斯走出议事大厅,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不由得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没事吧?考列斯阁下。”喀戎看出了他的疲惫,用手扶了他摇晃的身体一瞬。
“谢谢,我没事。”
“既然这一关已经过去了。”希腊的大贤者对他耳语道,“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考列斯心中一凛,缓缓点了点头。
他选择把责任揽在身上,主要原因是为了展示出自己的忠诚和服从,让达尼克叔父意识到他还算一个可用之人。
一个备用的好棋子。
而且自此他算是基本退出了圣杯战争。考列斯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手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血痕,但再激活魔术回路时,那个可疑的金色脉络已经随着令咒而消失了。
不得不说,这让他送了一口气。
如果今晚其他御主和英灵能抓到合适的魔术师,他就是整场圣杯战争中最安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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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伤心吗?”
傍晚,喀戎询问站在回廊中背着双手看雪的红发少年。
“喀戎老师。”亚历山大微笑着与他打招呼:“稍稍有一点伤感吧。彭忒勒西亚虽然因为我是赫拉克勒斯的后代看我不顺眼,但还是没办法对小孩子生气。她是个了不起的女王。”
“确实如此。”喀戎点点头走到他的身边,“不过英灵的宿命、或者说战士的宿命就是如此,注定要在战场上消亡。”
亚历山大认同他的说法:“不过,最终没能和阿喀琉斯对决,她一定很遗憾吧。”
说完他又兴奋地抬起头:“喀戎老师我竟然真的见到阿喀琉斯的样子了,这可是大英雄阿喀琉斯!用枪的样子果然很帅啊,战车也像传说中那样,我们今晚是不是还能看到他?”
“大概可以吧。”喀戎失笑,“你要小心啊亚历山大,不要因为太崇拜他了影响战斗。”
亚历山大连连点头:“但是我真的要告诉他我有多崇拜他,这可是能和阿喀琉斯交流的机会!”
喀戎顿了顿,忽然想到面前的少年成长为一位帝王后曾经在东征大流士时途径阿喀琉斯之墓,于是感慨万千,为了表示对阿喀琉斯的敬仰,当场与同伴在墓旁裸/体竞走。
纵然希腊人将肉/体的完美看作是神明的特性,喀戎也衷心地希望少年亚历山大表示崇拜的方式能比成年的亚历山大委婉些,以及阿喀琉斯真的没有关注过他死后的轶闻——以他对学生的了解,这点倒是很有可能。
正当喀戎想要再劝说亚历山大不要太过激动时,一名金发的英灵从楼梯下方无声无息地走了上来。
“晚上好,”亚历山大友好地向那人挥手:“Saber,你又去看人造人了吗?”
喀戎也平和地看过去。自从知道为他们的存续供应魔力的都是被特地制造出来的人造人后,Saber几乎每天都会前往研究室静静注视那些被关在注满营养液的转换舱中、作为电池存在的人造人。
喀戎曾经悄悄灵子化跟随对方去过研究室,却发现剑士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那些生命短暂的人造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Saber对他们点点头:“晚上好。”
没有要回答亚历山大的问题的意思,剑士安静地迈步离开。
“这个问题有些唐突。”喀戎温和地开口道:“你为我们的战斗会燃烧这些人造人的生命而烦躁吗?”
亚历山大挑起眉毛。
Saber停下脚步转过身,锐利的眼眸直视喀戎,但并没有生气的迹象。
“你为什么在乎?希腊的贤者。”
喀戎笑了:“你也知道我的传闻,我曾经教导过很多学生,也把作为一名老师看作我的终身事业——的确贯穿了我的终身。你就当这是我无法控制的职业癖好吧,我面对有疑惑的人时,实在无法沉默不语。”
“……那你和我的老师很不一样。”Saber露出了一个几近于无的微笑,算是认可了他的答案,沉默几秒后开口回答道:“答案是,我不知道。”
“可以说说吗?”喀戎微微偏头。
“如果是生前的我,会觉得为了大局、为了胜利,做出计算后付出合理的牺牲是无可奈何的,是必要的,就算再痛心也必须执行下去。”
“但你现在不这么想了吗?”喀戎问。
Saber顿了顿,“不,我依旧能理解这个方法的合理性。但这座城塞中的人造人,他们会学习、能够拿起武器战斗、十分忠诚、能感受到痛苦。除了寿命短暂和并非母体孕育,我不知道他们和人类的区别在哪里。”
喀戎颔首:“这让你感到困惑。”
“如果我认可他们是同伴、是战友、甚至是士兵、仆人,那我就不能将他们当做一个劣等的种族。”
“那奴隶呢?”喀戎好奇地问,“我记得你来自一个动乱的时代,你的国家也有奴隶制度吧?”
“算不上制度。”Saber说,“战俘和被讨伐的异族会被充作奴隶。但人造人生来是无根源的,也就是无罪的,我没办法把无罪之人看作奴隶。”
“你有非常明确的善恶观。”喀戎点点头,转向亚历山大:“你怎么看呢?”
亚历山大偏过头思考了一会:“作为一名君主,我会认为既然人造人没有反抗的思想,那么就不必考虑安抚平衡他们,尽管使用就是了。作为一名将领来说,我方的任何资源都是宝贵的,如果我的行动要以他们的魔力和生命为代价,我会谨慎地考虑我的每一次行动,不造成丝毫浪费。”
“残酷的政治天才。”喀戎拍拍他的头顶。
“我想你能获得未来的成功是必然的。”Saber对亚历山大说。
“但你不认同他的想法,对吗?你心中有严苛的道德准则。”喀戎问。
“这是导致我失败的原因吗?”Saber反问他。
“不是,这是导致你痛苦的原因。”喀戎回答。
Saber愣了愣,抿紧唇角:“那么作为一名教师,你有什么建议呢?”
“我引导每个学生的天性。”喀戎温和地说:“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道路和想法,亚历山大的思想是他的天性,我不会否决和抑制他。同样,你的答案也要从你的天性出发。我相信你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理智和责任束缚了你。”
“责任不是最重要的吗?”Saber的声音冷得像出鞘的利剑。
“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亚历山大笑了出来,他的辫子在脑后一跳一跳,像是跃动的火焰:“你都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还是要让自己不开心?”
Saber愣了愣:“因为和我的心情相比……”
“你现在又不是国王。”亚历山大耸了耸肩,双臂张开:“虽然我觉得是国王就更该开心。你在一个无人能认出你的时代,还要为自己的过去负责吗?”
“过去造就了我们。”Saber说。
“我们造就了过去。”亚历山大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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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朋友看到我写希腊喷子摩墨斯说:
像那个:赫淮斯托斯不好好干活,阿芙洛狄忒喜欢八卦后面略,呵呵你们五个,我真是一个都选不出来!
亚历山大果体坟头竞走是真的,真是奔放啊。
我归来。
在医院开了点安神和祛湿药,据说是太虚了让我多吃维生素。
好消息是今天开始又不是独居了终于不用吃外卖了quq
第149章
迪克从黑甜的睡眠中醒来时, 他隐约知道自己终于睡了个彻底的好觉。
布鲁德海文的犯罪率随着冬季的到来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峰值,就好像暴力和偷窃在年终有kpi一样。
季节也是犯罪的自然因素之一,冬季寒冷夜长, 布鲁德海文的冬天更是少见太阳,人们活动时间变短、信息素低迷和情绪抑郁相辅相成, 既激发了犯罪的冲动又提高了犯罪的成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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