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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兑快崩溃了。
他今天这一身是应该该定制的应酬正式服装，无论是西装、衬衫还是西裤、皮鞋都一丝不苟，现在却因为要用两腿蹬电瓶车而充满褶皱和灰尘。
而江桥才过了不到三分之一。
“小伙子，需要帮忙不？”有路过的阿姨问。
布兑勉强抬头说：“不用，我能把车子推下去。”
这是他的事情，其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两条腿蹬累了，布兑就下车握住方向盘慢慢推，没了动力，电瓶车推着很艰难，他整个人透露着十分颓败又狼狈的气息。
直到越过江桥的二分之一，那是个下坡。于是布兑长腿一迈，又跨上小电驴，皮鞋一蹬，小电驴就慢慢往下坡滑去。
省力。
然而滑到一半，小电驴却又因为摩擦力太大，坡度不够而卡在下坡正中间，不上不下。
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布兑脑子里那根弦“啪”一下断了，他死死握住方向盘，克制着面部表情，脑海里闪回的却是这段时间的经历——被拒绝、被撞飞、被戏弄、被讽刺。
“你都在嘲笑我？”布兑对小电驴说。
他像是冷宫里疯掉的妃子，居然就在下坡路上对着自己的小电驴自言自语。下坡的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些担心他的精神状况，但本着乐于助人的品格，还是小心翼翼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手脚酸软的布兑面上平静，谢绝了路人的帮助，但他的心已经一片死寂，甚至连公式化的微笑都扯不出来。
“不用了，谢谢。”
“不用了，谢谢。”
“不用了，谢谢。”
布兑就这样，一路小电驴蹬着下了坡，然后又上坡，又默默把江桥推到底，又穿过川流不息的环状车道。
这一路上，布兑心如死灰，在不断怀疑自己的选择，就连理想和目标都产生了动摇。
如果当初他没有……
他快速甩掉脑中的想法，那一瞬的念头让他心惊——他怎么可能会有后悔的想法？
当初已经决定好脱离布家，他就不可能后悔。
但是……他现在真的很崩溃，难道不靠家族真的不行吗？
布兑心理逐渐被惶恐取代，原本坚定的梦想和选择的道路此刻却出现了动摇，他明明有所察觉，却没办法阻止，只能任由负面情绪吞噬自己，甚至开始反应到躯体上。
握着电动车把手的手心开始出汗，那一瞬间他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已经把未来几十年会发生的事都想了一遍。
不行。
他站在原地。
湿润温暖的江风吹过他的脸庞，他却感觉无比冰冷。江水永远在流，自己却已经没有机会再跟着江水一起繁荣发展。
不行。
不能这样，他要自救。
行道树下突然传来一道柔软的声音：“先生，需要帮助吗？”
布兑照常摇头，谢绝：“不用了，谢——”
突然察觉不对劲，猛然抬头。
昏黄的路灯下，五彩斑斓的江桥边，有人站在树旁对他笑，漂亮的脸熠熠生辉。
“不用也用。”
第45章 推车
布兑没想到应该该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只见小少爷从布兑手中抢过小电驴的使用权, 然后推着小电驴轻松上了第二江桥，跑得飞快，背影欢快又潇洒，布兑拦都拦不住。
“我来推我来骑, 哥你就在后面走路吧！”应该该说。
他吭哧吭哧把小电驴推上坡, 然后长腿一迈, 双脚一蹬，人连着小电驴滑下坡，瞬间不见了踪影。
布兑：“……？”
于是, 潦草的社畜在后面追了一路，应该该在前面笑呵呵, 大声问：“哥, 我体不体贴？快跑起来呀, 跑起来有没有开心些？”
布兑的脸都木了。
他是真的老了吗？为什么跟不上应该该的节奏？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终于熬过了第二江桥。下桥的时候布兑已经累成了狗, 两人在老城区与新城区的江边公园停下，应该该也有些气喘吁吁, 他转头说：“不忙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布兑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应该该干脆把小电驴停到了公园绿地的小径旁，然后找了个长椅坐下。
布兑坐到他旁边，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应该该一脸无辜：“哥,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是因为太感动了吗？”
“不敢动，不敢动。”布兑说。
他哪里敢动？他要是再动一下，下一秒应该该和小电驴又得消失在眼前。
布兑完全没想到应该该居然这么有活力，难怪能在厨房一待就是一天。他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问：
“你是怎么知道我……”
话有些说不出口，毕竟他骑小电驴还迟到，不仅投资没谈拢，就连小电驴都没电了，还要推着回去。
刚才他推小电驴的狼狈模样一定被应该该看到了吧……
天菩萨，能不能突然来个陨石把刚才的自己打晕，然后洗掉记忆啊！或者狗血韩剧的失忆也行，不管什么都好，请杀了他吧！
“其实是我小电驴有GPS定位，连接的手机，刚才播报说电量耗尽，我看了眼定位发现哥还在动，就知道你一定在推小电驴。”应该该回答。
之前电瓶车门店的店员人很好，不仅送了许多必要套装，甚至还给应该该提前配备了GPS服务。
布兑点头，然后沉默不语。
主要是他不知道说什么，布兑怕应该该问起拉投资的事，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应该该像是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休息了片刻，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小电驴后备箱拿出一大块遮阳布。
布兑问：“你要做什么？”
应该该扯着遮阳布走向江边绿地，回答：“果城最著名的不就是江边夜景吗？我看这里风景很好，气氛也不错，干脆咱们就在这里露营吧？”
他把遮阳布仔仔细细铺在草坪上，然后躺上去，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露营体验卡，哥哥，应该很累了吧，过来躺一会儿。”
布兑依他所言，余光时不时扫到活力四射的应该该。
应该该那双眼睛明亮而动人，此刻正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看风景，漂亮得像是会说话。
“啊，江风暖暖的，又不像白天那么热。”应该该感叹，“果然是人人称赞的夜景，真好看啊，累了看也好看，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景色。”
布兑和应该该并排躺着，学着他的动作打量江景。从前已经习以为常的景色，现在换了个角度，换了个时间，居然还真被他瞧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真像应该该说的那样，累了看江景，确实是完全不同的景色，竟会让人觉得放松。
布兑胸中一直缠绕的那口郁气居然在奇迹般地消散，他深吸一口气后，脑子逐渐清醒，开始回想刚才出现负面情绪的感觉。
那些负面情绪是日积月累而成，刚才一时没收住，差点全面爆发。
还好应该该来了。
还好他来了。
布兑想，自己应该是今晚江边最幸运的人，有应该该将自己唤醒，又能跟着应该该一起欣赏江边景色。来来往往的人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幸运的人吧。
“哥，你头上有草屑，靠近一点。”应该该说。
布兑靠过去，让应该该帮忙摘掉了头上的草屑。这块遮阳布并不大，不能供两个成年男人并排躺，布兑只好向里靠近应该该。
远远看上去，两人像是在互相依偎。
“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布兑突然问。
或许是江景太美，也或许是应该该太贴心，布兑发现自己居然能够问出口了，也不怕应该该会嘲笑他什么。
应该该侧头看他，一脸认真地问：“我为什么要问呢？只要哥能平安回家就已经足够了。一天里总会遇到很多事，就比如说我在早市里摔了一跤，我也不可能随时告知你。”
布兑：“你摔了？”
应该该：“……只是个例子。”
“哦。”
布兑默默闭上了嘴。
“所以比起问你，我更希望你能主动告知我，因为有些问题我不确定问了会不会对你造成困扰，所以我不问。”应该该说。
他就这样注视着布兑，看着布兑疲惫的面庞和眼睛下的两个黑眼圈。
应该该知道他有多累，这两个月简直是连轴转的陀螺，就连休息也只是在医院休息了几天。
“而且哥你同时兼顾那么多事，在高强度工作下居然还没崩溃，已经很厉害了，”应该该说，“我之所以这么有活力，纯粹是因为没有压力，可以随时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应该该对布兑既崇拜又心疼，他的情绪全都写在了眼睛里，再实时反馈给布兑。布兑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不会崩溃，至少现在不会。”布兑说。
因为有应该该在。
布兑向应该该讲述了有关公司投资的项目、陈主管的从中作梗和王先生的“戏弄式”试探，应该该深吸一口气。
“他们真的太坏了，真的太坏了，没有一个好人！”应该该小脸气得都有些红，“不行，你必须得报复他们，特别是那个陈主管！”
布兑听到他的前半句话眼神逐渐柔和下来，但听到后半句时，却有些疑惑，因为他完全没有想过要怎样报复陈主管。
“为什么要报复？”布兑问。
“不能吃亏啊。”应该该说。
“我拿的是死工资，即便报复了他老板也不可能给我升职加薪，还浪费时间。”布兑说。
拿着死工资社畜已经麻木，对所有事都不在意，只想完成分内的事。
应该该差点都要气笑了，他问：“没必要？那你自己呢，除了钱，你心里难道不气？”
布兑沉默了下来。
他……确实气，但是他是在气自己没能拿下投资，气自己大晚上的还要让应该该跨城区找来帮他推电瓶车。
倘若他再有能力一些，应该该就该在迈巴赫里笑，而非在小电驴边上推。
对啊……他不甘心，他不能再继续这样逃避，这样麻木了，为了理想。
也为了……应该该。
“小心！”
应该该突然向布兑的方向扑来，布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应该该铺倒在草坪上，两人翻滚了好几下，最后齐齐摔在江桥边上的石栏杆上。
还好有这石栏杆，不然他俩都得滚进江去。
“该该，你没事吧！”
布兑连忙把应该该拉起来，然后猛然回头，遮阳布上方直勾勾插了一把刀，闪烁着阴冷的光。
而他们身后草坡上，穿黑色T恤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在拔腿狂奔，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没事，哥，我来报警，”应该该皱眉，“不过我应该猜得出是谁派的人。”
两人在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老城区的那些警察管不到这里，自然也管不了上了黑名单的人。
秦化和他的手下。
布兑狠狠皱眉，“他居然还没放弃把你带回去，他为什么会这么执着？”
两个月时间过去，秦化应该已经掌握了应氏，却还是孜孜不倦地想要把应该该带回去。
布兑确定他看向应该该的眼神里并没有那样深刻的、足以把人囚禁在身边的爱意，其他理由的话，除了利益布兑不作他想。
只有利益，才会在没有浓烈感情的情况下把人逼上犯罪的道路，无论是金钱还是满足自己的私欲，应该该身上总有什么是秦化在意的。
“我也不清楚，应氏全都给了他，难不成他还在打我家那栋别墅的主意？”应该该猜测。
应家别墅虽然大，但已经住了十来年，就算有价值远远比不上应氏。更何况现在的秦化的身价倍增，别墅随随便便买，不可能再冒着犯罪的危险绑架应该该。
“他一定是有其他的事在瞒着我。”应该该说。
两人一时也想不出能有什么事，只好在原地等待。十来分钟后警察赶到现场，拍摄了现场照片，又带着两人去调监控，确定那黑衣人是故意伤人后，两人分别在警局备案。
最后警察善意提醒应该该：“应先生，我们这边有你之前的留档记录。新城区太大不好管理进出人口，如果可以，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出老城区。”
应该该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老城区街道外的警官。应该该每天来来去去，居然还跟警官混了个眼熟。
“好的，今天只是突发情况，辛苦你们了。”应该该点头说。
最后两人离开警局，又回到了江边公园。没电的小电驴还停在原处，两人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于是你一段路我一段路把小电驴推进了城区，找了家还开着的馄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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