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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难以置信,小七瞪圆了眼睛,他看出了江扶舟对封衍的不一般,就想跑出来悄悄问问看,没想到撞见刚才了那一幕,没想到人家都已经修成正果了。
他低下了头,呢喃道:“真好,我想和文哥结契,但他死活不肯,说是怕耽误了我,我想早点治好他的腿。”
见他这般,江扶舟低声在他耳旁说了几句,听得小七脸越来越红,后面就直接跑掉了。
封衍一直在原地等他,见他走来,抬手替他将披风拢紧了些,“说了什么?”
趁着封衍低头的功夫,江扶舟偷亲了一下他的唇瓣,“才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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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契兄弟是明清时期盛行于福建、广东地区的男性间类婚姻关系,最初源于结拜兄弟习俗,后演变为具有经济与情感联结的固定结合形式。
第107章
风霜冷冽, 琉璃冰晶凝在廊檐下,窗台边鸟雀呼晴,明媚的天光打照进来,缓缓漫过长条的书案。
封竹西正在埋头伏案, 落笔的字迹飞快, 不过几息之间, 一纸书信就完成了,等待墨迹风干后,他折过两下, 压在了白玉麒麟镇纸下。
简知许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额,眉眼倦累, 眼底一片乌青, 这几日朝局暗流涌动, 难得安歇,昨日又议事到夜半三更, 梳理完手头上的文书已是东方既白。
簌簌的落笔声让简知许悄然睁开了眼眸,看到封竹西正在沉静地翻看这几日的奏报, 仿若有无穷的精力一般,算来他堪堪不过睡了两个时辰。
“平章,你歇会吧,事总要一件一件来做。”简知许叹了口气,开口劝道。
封竹西见简知许醒来, 默默起身替他倒了一盏热茶递了过去, 热气缭绕间,他声音清淡,“不碍事,四叔和积玉眼下不在京都, 我得替他们守着。”
他紧接着拿出了今早刚刚送来的信折,铺平放在案上,“如我们所料,秦王被弹劾了。”
简知许立刻坐直身子来,将茶盏搁在了案几上,眉心紧拧,立刻接过了那封信函来看,“这些时日,齐王动静不小。”
过了年节,各衙门都开府了,但摇摆的风波渐渐滋生。陛下抱恙日久,官场之中人人头上都悬着一把剑,眼见齐王日渐势大,暗中投靠献好的人络绎不绝,而此前在科举舞弊案中遭到训斥的秦王解了禁,也出来游走活动,一时这风向飘忽不定。
但最先被拿来开刀的是庄王,他入宫拜见生母贤妃,却醉酒之后欺辱了宫中的嫔妃,而后又有御史弹劾,两年前醉云楼奶娘案中,庄王欺杀奶娘后百般遮掩,最后让戏班子带尸身出宫去掩埋,此事引发了朝野的喧闹,不过一日,陛下下令庄王囚禁宗人府,候旨待审。
朝中洞察世事之人能看出里头潜藏着的杀气,山雨欲来风满楼,更多的人是在观望。
封竹西静静饮了一口热茶,“齐王将科举舞弊案的事情又重新掀了出来,刀锋直指秦王。但眼下圣心难测。”
当科举舞弊案是他和江扶舟经手的,自然知道秦王也陷在了里头,但王铁林死后,陛下只是幽禁了秦王半年,并无指明罪责。如今关乎到储位之争,若论来历,秦王自是比齐王出身正统。
简知许思及宫中的消息,握着杯壁的指节不由得重了几分,缓声道:“鹤卿被关了许久,我怀疑……”
封竹西蓦然抬起头来,霎时间就读懂了他未言明的意思,自打腊月起,宁遥清对外抱病,一切权责由几个司礼监秉笔担着,如今过了年节了,仍不见踪迹。而前日,长公主远赴北境,陛下又命锦衣卫指挥使宁遥白护送。
“陛下或许是知道积玉还尚在人世了。”
简知许正是这个忧虑,但陛下的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他们难以窥测度量,又失了宁遥清这个眼睛,也就是说,圣心不明,他们只能先做好万全的准备。
封竹西就是拿捏不定建宁帝的心思,眼看着他属意齐王,又让他一月后替天子郊祭,但陛下并没有给齐王能自保的实权,故而他觉得迷雾重重,总有些猜不透。
“嘎吱——”
门突然打开了,沈修竹快步走了进来,对上两人齐齐看过来的目光,沉声道:“平章,宫中传旨让你入宫给陛下侍疾。”
封竹西霍然其身,立刻几步上前,由着沈修竹替他披上鹤氅,他垂下眼睑,低声唤道:“先生。”
沈修竹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道:“齐王也被宣进了宫,若是遇到了,坦坦荡荡便是,他近来风波正盛,你在暗处需得小心谨慎。”
“是。”
等送封竹西出了门,沈修竹才回过神来,缓缓坐了下来,接过身旁简知许新沏的一杯热茶,打了个哈欠,面容倦怠,“可累死我了。”
简知许淡淡扫他一眼,“你沈家要出帝师,平步青云,这就嫌累了?”
沈修竹用茶撇去浮沫,“若论功绩,积玉才是不得了,不过而立之年,便能做三朝元老,天子近臣,可谓声势烜赫。”
插科打诨了几句后,沈修竹说起了正事,“齐王最近异动频繁,我们的人得多留意。”
简知许深远的目光看向了窗外,声音清冷,“你说,如果陛下知道积玉尚在人世,他会做什么?”
沈修竹怔楞了一下,眉头紧锁,“圣心莫测。”
***
巍巍宫殿楼宇伫立,沿路宫道敞亮,黛瓦朱墙,飞檐长廊里,封竹西随着宣旨的内侍走向了陛下的寝宫。
金丝楠木宫门紧紧合死,烧着的地龙熏得一殿轻暖,封竹西解下了厚重的鹤氅,抬眼却见是秋易水亲自上前来替他接过衣裳,不由得一顿。
“殿下这边请,陛下正在等着您。”
错金螭兽香炉的幽幽的檀香掩去了药气,偶听两声咳嗽从床榻处传来,封竹西垂首恭敬地步入内殿,站定后就跪下叩首,行了一个大礼。
建宁帝浑浊的目光越过了紫檀木边座百宝嵌花卉图屏风,看向了跪着的封竹西,眼中神色不明,许久,才道:“平章,你过来。”
封竹西缓缓起身,绕过了屏风,坐在了秋易水早就命人搬好的椅凳上,抬手接过了宋石岩端来的药碗,用汤勺搅过几下之后双手呈递给了建宁帝。
见他沉稳乖巧,建宁帝难得生出些温情来,“朕都快要认不出你了,你幼时成天跟在积玉身后到处跑,没个正形,得亏有他护着你。如今在朝堂上,你稳健持重,做起事来有模有样的。”
喝过药后,建宁帝重咳了几声,肺腑起伏不定,涨红了脸封竹西眼底满是担忧,“皇爷爷……”
“你父亲是朕的长子,朕昔日寄予厚望,不料他战死沙场,甚为憾事。他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这样,也会感到欣慰。”建宁帝宽厚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建宁帝命人拿来一个箱匣,将里头的玉佩拿了出来,放在了他手上,“这是你父亲的印信,今日我便交还给你,不要怨你母妃,她生性刚烈,守着端王府也不容易。”
封竹西有一阵恍惚,端王对他来说太过陌生,自打他记事起,端王就已经为国捐躯了,而端王妃,不待见他,至今已有十多年未见了。如今再接触到亲生父亲的信物,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里蔓延而出。
捏紧了手心的玉佩,封竹西点了点头,“平章明白。”
再叙过几句话,建宁帝便心神疲惫了,他近来少眠忧思重,对着庞杂的朝事已是有心无力,听到宋石岩在耳边轻声道了句齐王请见,他的眸光稍凝过一瞬。
“易水,送延平郡王出去。”
封竹西沉默着走出了寝殿,在殿外和封庭有一个照面,他拱手行礼,“齐王叔。”
封庭脚步微顿,微不可察的目光扫过了典则俊雅的封竹西,应了一声之后就抬步走进了殿内。
封竹西却没走,他站定在重阶之上,遥望眼前幽深的朱墙,“秋公公,我幼时得宁先生教诲,不知他现在可好?”
秋易水低垂眼眸,“先生抱病已有些时日了,忧劳成疾,”
听到这话,封竹西衣袖中的手倏然攥紧了,他掩下眼底沉潜的思绪,“有劳秋公公多照料宁先生了。”
***
春草繁盛,绿野悠悠,恬静安宁的村落里,甩着尾巴的耕牛缓慢行走,长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
江扶舟正躺在丰茂的草丛里晒太阳,暖洋洋的日光撒在了他身上,为他周身打上一层柔和的光,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见封衍也坐了下来,就软骨头似地靠在了他身上。
“四哥,这里倒是有几分世外桃源模样。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不过来这个小岛几日,江扶舟就能感受到这个安静和和乐,邻里和谐,初来时村里就有小草屋住,又分了耕牛和鸡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好不惬意,远离了俗世的纷扰,适合作为隐居之地。
不远处他还能看到小七正在田里辛勤劳作,而坐在轮车上的萧文则用巾布替他擦了擦汗,随后递上了水壶。
江扶舟吹了一声口哨,小七看过来后,瞪了他一眼,随后往前将萧文的轮车推远了些,低头悄悄跟他说话。
封衍无奈看他使坏,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还不快起来,那个神医外出问诊回来了。”
闻言,江扶舟立刻起身,给两人拍了拍身上的杂草,迫不及待地推着他往前走,“那我们现在就去。”
路途中,封衍说起了京都的来信,将怀中的书信递给了他,“你先看完这个我再跟你说。”
江扶舟皱着眉头,拆开了那封信件,入目看到熟悉的字迹,眉心倏而折起,“山水有相逢……这是鹤卿的字迹。”
“没错,平章传来了信件,宁遥清在宫中病逝,宁遥白被派去了北境。”
听到这一句,江扶舟遽而抬起头来和封衍对视上,一语道破,“当年是鹤卿在宫中救了我,眼下他亦走了。陛下的病……”
封衍再说起了京都里的形势,齐王得势,秦王和庄王得咎,封竹西也处在险地。
知晓事态的严重性,江扶舟将书信折好放在怀中,沉思片刻后道:“我们就得快些返京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缓步走入了小院,只见院中的躺椅里躺着一个老头,宽大的衣袍遮住了干瘦的身躯,他打着盹。
脚步声渐渐近了,他眼皮抬都不抬,淡声道:“今日不问诊,请回吧,明日再来。”
“巫医。”
话音刚落,巫医忙不迭地起身,被江扶舟一把扶住,“巫医,你慢些,都多大岁数了,还毛毛躁躁,不知道自己腿脚不好吗。”
熟悉的絮叨声传来,巫医的双眼湿润了些,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你这臭小子,看着还是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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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出自《桃花源记》
我终于意识到如果不逼自己一把,这个结局是写不出来的,明天更新完一章之后,十二月一号到三号我会请假,打算一口气把结局写完放出来,然后应该在星期四那天更新,如果有宝在追更的可以直接等周四来看吧。
第108章
春日暖阳, 碧浪连天,飞鸟盘旋在天际,越过长风旷野。
僻静的小院里,江扶舟熟练地将石桌上的笸箩搬了起来, 抬到了晒药架上, 随后拿了一个小马扎过来, 坐在了软塌旁,慢慢拿木梳给巫医梳头编辫子,柔软的指尖穿过乌白交杂的发丝。
巫医仍由江扶舟动作, 掀起眼皮看向了进来后只说过一句话的封衍,敲了敲桌案, “殿下, 可否让老朽替你把脉。”
“前辈请。”
封衍利落地挽起了衣袖, 将手腕放在了脉枕上,只见他粗粝的手指准确地定在了脉上, 指腹温热,清淡的草药气息萦绕。
两刀锋利的眉折起, 巫医随后坐直身来,凝神静气,撑着封衍的眼皮看了几眼,“殿下是为了星眠的病先天之症吧。”
江扶舟替他编发的动作稍稍一顿,哑声问:“巫医, 可与寿元有碍?”
巫医拿出怀中的针包来, 捻起细细的几根针,扎在了封衍的手背上,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寿命自有天定, 人力所为不过养生修息。他哀思颇重,奔命积劳,已损心神,若要延年益寿,日后可得好生养着。”
“替殿下疗养的医士颇有天资,不必过多忧虑。”说罢,他似是看穿了江扶舟眼底的担忧,“积玉,你去将墙根下晒的盆景拿过来。”
江扶舟小心翼翼地将那盆景抱过来,还用衣袖擦了擦底座的青瓷上的土,稳稳当当地安放在了石桌上,在一旁的盥洗盆上净了手,才继续替巫医编头发。
“积玉,星眠的病我亦有罪责,头几年我在苗疆寻得了一味良方,养了三年,可算有成效,你将它带回京都,我写个方子一同附上,你们让府中的医士照着药方来温养,大抵需三四年——嘶。”
江扶舟险些扯断了巫医的一缕头发,他立刻收回手来,紧紧抿唇,垂下眼眸来,“积玉劳您费心至此,云游之时还不忘替星眠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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