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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各种弯腰、扎马步,拍得不亦乐乎, 郁识十分满意,走过去看照片。
看见屏幕的那一刻, 顿时笑不出来了。
足足三十张照片,没有一张能用,要么拍到他翻白眼,要么手舞出残影, 要么被风吹歪了了,要么抓拍到鹦鹉拉屎。
唯一一张清晰、正脸的照片,角度刚好卡在鹦鹉的翅膀罩在他脑袋上,画面显得滑稽。
郁识笑容消失,问:“你是故意的吗?”
谢刃尚不知事情严重,嬉皮笑脸地说:“你怎么样都好看,这张闭着眼睛多有意境啊,还有这张表情皱巴巴的,哈哈哈,好可爱,这几张也好看,你干脆发个九宫图吧。”
他一副自以为情商高的表情,补充一句:“P都不用P,简直天生丽质。”
郁识的眼神冷下来,冰冷地怒视他,想起上次谢刃偷拍他睡着的照片,毫无形象难看得要命,还好意思洋洋得意地给自己看。
登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重重地哼了一声离开。
谢刃挠了挠头,这才有点慌乱:“他怎么走了,我说错话了吗?”
谢君衍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转身幽幽地说:“小郁性格真不错。”
“是吧,他特别好。”谢刃笑得没心没肺。
谢君衍讽刺:“这样都能忍住不打你,你这拍照技术,还妄想谈恋爱,还是告别摄影界吧,糟心玩意儿。”
谢刃:“……”
他是个连动态都从监控视频截图发出来的人,自然不懂为什么omega爱□□漂亮亮的照片,在郁识彻底不理他几个小时后,痛定思痛地反思了一下午,最后上网报了个摄影班。
晚上赵熠给他打电话,他把网课的声音调低接通。
“你干嘛呢?”赵熠那头沙沙作响,信号不好的样子,“我给你打了三次电话,现在才接,玩儿我呢兄弟。”
谢刃压低声音:“我在上课,没听见。”
“你不都结课了吗?还要上什么课?”
谢刃拍了张照发给他,屏幕上大大的“大师速成摄影班,三天让你成为对象的专属摄影师”。
他认真地盯着PPT,随口回答:“我这几天要潜心修炼拍照技术,没有重要的事别找我。”
赵熠肺都要气炸了,断断续续地呐喊:“你特么……让我跑来第九区,你自己在那……泡妞,你有没有……仁义礼智信啊艹!这破地方……鸟不拉屎,遍地黄沙,我迷路了……才打给你,帮忙……联系驻军部队,你丫你倒好,居然在学什么……摄影班……”
谢刃听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疑惑道:“喂?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喂喂喂?”
“我说你……没有良心!老子孤身……一人出来……又冻又饿,现在和……一群偷/渡的……挤在旅馆里,你特么……快给我……联系驻军!”
这回谢刃总算听见只言片语,告诉他待会儿就联系基地,赵熠才悲愤地挂断电话。
谢刃回到网课,听了一会儿,专注记笔记:“重要的是态度,不是拍照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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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识回家后,收到一堆谢刃的弹窗。
他懒得看那些丑得要死的照片,眼不见心不烦,索性把他屏蔽了。
随后,回复“定制生死簿”的消息。
[定制生死簿:最后一道密码库算出来了。]
[匿名001:谢谢,辛苦了/红包/]
这次对方没有立马领取红包,而是说:[我好像知道你要破解的是什么了,军方的内部档案文件,对不对?]
郁识没有感到太意外,毕竟他破解密码无数,知道文件类型也不足为奇。
[匿名001:这不关你的事,收钱办事,不要多问,把密码库发过来吧。]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几年前接过一单,他的解密方式和你一样,解前两道的时候我还不确定,最后一道彻底确定了,确实一模一样。]
郁识神色一凛,打字问道:[那人也是第一区的?]
[定制生死簿:抱歉,我不会泄露任何关于顾客的隐私。]
[定制生死簿:/文件/这是你要的密码库。]
[定制生死簿:认识这么久,加个星聊吧/名片/]
郁识本想拒绝,见他已经把名片发过来了,便顺手添加好友,然后一头扎进密码库开始破译。
他向院里请了假,整整两天都待在书房。
第三天晚上,终于破译了最后一道密码。
多年的真相近在咫尺,竟忍不住感到近乡情怯。
他的手指按在鼠标键上,犹豫半天,没有立即点下去,深呼吸了数次,最终下定决心。
打开文件夹的瞬间,郁识整个人僵在光脑面前,从头到脚几乎一动不能动,眼睛直直地望着屏幕,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做过各种思想准备,想过里面的资料可能会震撼人心,但打开的那一刻,脑袋里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他怀疑自己被耍了,难道国大早就识破了他的动机。
不可思议地点击退出,再次破译后进/入,里面的内容依然没有改变。
——文件夹的空的。
一个字都没有。
郁识整个人都瘫软下来,胸口起伏地呼吸,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费尽心机寻找的真相,竟然是一个空壳子。
刹那间,他想起秦殷说过的话“你以为主君是圣人吗,你以为他对当年的事完全不知情吗”。
后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他的思绪蓦然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国大识破了他,而是这份文件提前被人销毁了,有人不希望真相被公之于众,所以删除了邵英海所有的档案。
国大每年都会检阅主机内容,不可能一直没有发现这件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上面的人持默许态度。
谁能有这么大的权力,不言而喻。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有句老话说,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是被冤枉的。
郁识浑身如坠冰窖,皮肤起了层细小的疙瘩,冷意深入骨髓。
他费劲力气寻找的真相,原来早就被人弃若敝履,而这个人,八成是他父亲最尊姓的伟人。
脸颊流过冰凉的液体,好半天,郁识伸手擦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终于忍不下去,崩溃地捂住脸,发丝遮住眼睛,瘦削的肩胛骨微微颤抖。
一夕之间,所有的坚持都像个笑话。
心灰意冷,莫过如此。
此后的几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谁也不见。
通讯器被院里打爆了,谢刃来了好几次,刘茵见他状态十分消极,果断对外宣称他特殊时期到了需要静养,并把其他人都撵走了。
谢刃见状,只得留下了几管信息素,发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刘茵敲门进去,卧室里很暗,窗帘严丝合缝,郁识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
他本想再睡一觉,但昨夜醒来后就睡不着,眼睛空洞得发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漫无目的地看着虚空。
刘茵走过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总算不发烧了,你要不要起来喝点粥?谢刃买了你爱吃的蛋糕,刚走十分钟。”
她可以提起那孩子的名字,却没在郁识眼里看见一丝波澜。
他轻微地摇头,背过身去。
刘茵嘴角一撇,有点忍不住眼泪,故作开玩笑道:“都快一周了,你再怎么偷懒也得有个度吧,要是还不回三院,汤老要把你的评优计划取消了。”
她以为郁识依旧不会说话,毕竟他已经连续一周没讲话了,说什么都不予理会。
但他沙哑地开口道:“那就取消。”
刘茵一愣,“什么?”
“取消吧。”郁识木讷地说,“我不想去了。”
“你什么意思?”刘茵急了,“你向来最重视季度报告会,之前还熬夜准备,为什么说不去就不去?你到底怎么了,别吓妈妈啊……”
她说着说着眼睛红了,捂住嘴抽泣。
郁识干涩的眼睛有点湿润,这几天反反复复,眼角膜又疼又痒,他没有戴特制的生物眼镜,瞳色如同暴风雨将至的海面,里面满是灰色。
他勉强说:“妈,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在看清真相之后,忽然没有了任何动力,不想工作,不想生活,不想吃饭……甚至一贯热爱的事业,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这几天他反复问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个世界上所有活着的人,除了他以外,没有人希望邵英海沉冤得雪,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像被硬生生扯成了两半。
没有人在乎一个罪将。
即使他立过赫赫功勋。
就连那位身居高位,向来以公正慈悲为名的上人,对他也没有半分怜悯之心。
他最爱的子民唾弃他,他敬重的上人抛弃他,他的妻子惨死异乡……
无人在乎。
只有郁识在乎。
然而比起那些人,他的力量渺小得堪比蚂蚁,即使知道了一切,又能做什么呢……就连上位者都放弃了,他又能怎么办?
热泪一滴滴浸湿枕头,凉得是一颗赤子之心。
郁识的脸被一只手摸了下,回过神来,听见郁松伟的声音。
“阿茵,你先出去,我有话对他说。”
刘茵擦拭眼泪,轻轻拍了他两下,起身出门。
郁松伟叹气:“小识,起来吃点东西,我带你去见个人。”
郁识摇头,刚想拒绝。
郁松伟说:“我看见光脑的浏览记录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始终心里有执念,于是去找汤老求证一些事,刚好看见你入院时写的誓词。”
“信心和勇气,比黄金和货币更加重要,是你爸爸当年写在我的退役手册上的话,我想我明白了你的想法。”
“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是他被世人彻底遗忘的那一刻,这些年我和阿茵对你再好,终归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他沉痛道:“我们总是以为你当时年纪小,等十几二十年后就忘了,爸爸想把最好的给你,不管你有什么心愿,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帮你完成。”
郁识红着眼圈回身看他,带着鼻音道:“爸,你要做什么?我只是……”
他忽然感到无措,因为郁松伟这番话,撕开了他多年来作为养子孝顺乖顺的面具,好像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走进过他内心一样。
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郁松伟是这么想的,他真的慌了。
他拼命地摇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郁松伟轻声安抚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小识,你听我说,爸爸做的事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你父亲,他走之前我答应过他,日后绝不让你为他平反,但看见你这么伤心,我实在是没法做事不管。”
他的眼眶泛红,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有什么话,让他亲自对你说。”
郁识惴惴不安地坐上车,二十分钟后,看见车驶进国会大楼,终于变了脸色。
郁松伟要带他见的人,是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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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剧情进入收尾阶段~(不是全文收尾哈)
第67章
这不是郁识第一次来国会大楼, 汤森邈在带他递交申请报告时来过这里,整栋大楼威严耸立,从里到外透着威严压抑。
当时他在读研一, 望着会议室的旗帜, 以及主君的画像, 内心澎湃激动,以为终于再次见到了希望。
他一直天真地以为,只要拿到证据, 就能帮邵英海洗脱冤屈, 直到看见那份消除的文件,才知道主君早就将他视为弃子。
这几天他想了许多,要报复吗?
要鱼死网破吗?
反正他从小被视为异类,从未被真正接纳……
可耳边不断响起母亲的训诫:
“小识,你要记住,天晷是恩人, 主君是收留我们的人。”
“我只想你以后做个善良的人。”
“无论如何, 都不要背叛自己的立场。”
……
恍惚间, 车停了下来。
郁识木然地跟着郁松伟进去,经过安检搜身, 进电梯上楼,来到那个眼熟的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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