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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兰:“殿下,我是年纪大了,但又不傻,您这次明显就是要搞个什么事情吧,至少和我交代一下,不然我这大祭当得真是愧对先王啊。”
“先王?”长明嗤道。
奉兰:“……”
长明没说别的,但是未尽之意十分嘲讽,奉兰只好识趣地闭嘴了。
“比起这个,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带来一对守心吗。”长明问。
奉兰:“嗯?不是为了让他们帮你找鱼?”
“……”长明捏了捏眉头,“施夕未近年来有许多部署,圈了荒地种植灵药,与仙门暗中通商,换回静流部没有的药材……他们并没有隐藏大举炼药这回事。”
“静流部确实擅长水炼。”奉兰点头。
“这次,必定不只是炼平常的灵药,”长明说,“而是静流部为了应对灵气下行,采取的手段。”
奉兰终于明白过来,长明继续道:“如今昃期将至,天下灵气渐弱,不管是仙门还是妖族,全都在想方设法应对,如果静流部能做出些成绩来,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是……靠炼药真的有用吗?”奉兰迟疑道。
长明:“能救一时一地,却非长久之计。”
奉兰看着他的表情,喃喃道:“其实殿下你早就有主意了是吗。”
长明一挑眉,还没说话,就有侍女来请,言道主将邀长明殿下一叙。
天色已经黑透,蜃楼上亮起万千灯火,即使走在四面是水的回廊上,也能清晰见到脚下道路。
施夕未这毫不拖泥带水的作风,并不因为时间已晚略显失礼,就把事情推到第二日,颇对长明的脾气,因而也不介意趁夜前去。至于奉兰,就被他留了下来。
会面仍在正殿水阁中,早些时候见到的那小公子果然也在。
“这是无忧,殿下已经见过了。”施夕未道,“这次就由他去传召归亡,为您引航。”
长明沉吟片刻:“多谢主将,但这事有些麻烦。”
施夕未略一挑眉,长明道:“我这次借归亡,不是要在海中寻魂灵,而是要去菱湖,开鬼门。”
施夕未讶道:“竟是这样?那确实不便。”
无忧看看他爹,又看看长明,挪了挪身体,十分想说话。长明转头:“小公子有什么话要讲?”
“嗯……为什么会不便?”无忧问,“有什么不一样吗?”
“鬼门不是谁都能开,需得两人协力,最好是从前见过归亡的灵光,又心志坚定之辈。”施夕未回答了他的话,“归亡的灵光指引死灵,会在见过的妖或人族心中留下一道印记,时日越久,越有助于对这份气息的感知。”
“一定要见过才行吗?我就不行吗?”无忧追问。
“第一次见,也不是不行,曾有人做到过。”长明说。
无忧没想到他会回答,顿时惊异地看过去,结果长明补充了一句:“但你不行。”
无忧:“……”
他还是有点怵长明,不敢上去辩个二三五,况且也自己也知道,他也真没有多坚定……
长明:“不过,我对归亡也略有些了解。如果是小公子与我同去的话,只要驾归亡入菱湖就可以,剩下的事情,由我再去找一名合适的人选,与我同开鬼门。”
施夕未:“怕是不太好找。归亡已经许久未出世,我静流部也找不出来。”
“燕乡民间或许会有,总能找到那么一两个。”长明并不以此为难事,“如此,我就先去找人,找到之后再过来接小公子。”
施夕未:“我此处有些古籍,或许用得上,殿下稍待,我令人找来。”
长明便道谢,旁边无忧跃跃欲试道:“殿下,我能和您一起去找吗?”
施夕未:“不行,你回去继续关禁闭。”
无忧:“……”
谢真独自待在房里,天色暗下去后,他也没有点灯,而是将欺霜解开,放在膝上擦拭。
无忧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翻窗落地,然后就看到他在那擦剑,顿时吓了一跳。
“摸着黑干嘛呢?”他往桌上一坐,先把灯点上。
谢真:“用不着。你怎么自己回来了?被发现了吗?”
无忧刚才那半个时辰中的经历简直是跌宕起伏精彩万分,他一肚子的话,但也不是没有分寸,这其中大多是不能乱说的,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要和长明殿下去找归亡了!”
谢真:“……”
他定了定神:“和谁?找什么?”
“和长明殿下。”无忧没看到谢真略显僵硬的表情,一连串地说,“具体怎么回事也不好讲啦,总之主将同意了,你说这是不是赶巧?不过,长明殿下好像要先去找个见过归亡的,才能回来叫我,反正在那之前我都要关禁闭了,主将好像有点生我的气。阿花,你觉得……等等。”
他忽然一把抓住谢真的胳膊:“阿花,你刚才说你见过归亡吧?”
谢真没回答,而是把剑放在桌案上,利落地裹好,做完这些,他仿佛也镇定下来。
“对。”他说。
无忧:“太好了!你能来吗?我不想再被关三个月了啊——”
“你先告诉我,”谢真问,“长明……殿下为什么要找见过归亡的人?”
无忧:“好像是要开个啥门……鬼门?”
谢真:“……”
无忧此刻也没那么激动了:“这事搞不好有点危险啊话说回来。算了,要不你还是别掺和了,你除了劈柴耍剑,别的啥都不会……”
“公子。”谢真沉声说。
无忧被他一叫,不禁严肃起来,听到他说:“如果他们在找这样的人选,我可以试试。这其中有些缘由,只是这会不知道怎么和你讲。”
“真的吗?”无忧眨眼,“阿花,我知道你是个好妖,但是也不用为了让我少关禁闭就去拼命呀。”
谢真:“误会了,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无忧:“……”也不必如此绝情吧!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谢真想了想,“请不要在王庭使者面前,提到我用剑这件事。”
“哦,我知道,你怕他因为讨厌谢玄华而迁怒你是吧。”无忧拍拍胸口,“放心,我不会提这事的!”
谢真嘴角抽搐了一下:“……多谢,如此就很好。”
长明才准备歇下,就听到通传,说无忧小公子刚过来,好像找到了他要的人选,正等在外厅。
静流部这群妖的效率简直风驰电掣,这才过了几刻钟,居然就找到了?
他披衣出门,无忧等在那里,与他一起的,还有一名年轻的花妖。
那花妖身着静流部的青衣,眉角几点碎红,宛如花落雪中,容光照人。见到长明进来,他默默行了礼,接着抬眼,与他的视线一触即分。
不知为何,在那瞬间,长明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是他没留意到的一样。
这时无忧开口,暂时打断了他的思索:“殿下,这位……阿花,他见过归亡,你看能不能行?”
长明:“阿花?”
谢真:“……”
长明不知道这花妖怎么取这样的名字,不过并没在意,直入正题:“你说你见过归亡?在何处见过?”
谢真:“燕乡。”
“何年何月?”
“记不大清了。”
无忧偷偷看了谢真一眼,总觉得劈柴妖格外面无表情,话也是特别的少,兴许因为面前是长明殿下,所以才紧张也说不定。
长明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像是鳞甲的薄片。
这东西刚一拿出,就发出莹莹微光,在淡红的底面上沁出一抹浓郁的赤色。
长明一点头:“可以。我们这次是要开菱湖中的鬼门,有些风险,但我会尽力保你平安。除此之外,你有什么想要的报酬,只要王庭做得到,大可说来。”
谢真并不迟疑,道:“一时间想不到,留待事成之后再说吧。”
长明终于微微皱起了眉。面前这个花妖,总有什么地方让他感觉有些古怪,但从那十分老实的言行举止,到没见过的脸孔,不管哪里他都找不出令他在意的地方。
他对无忧交代一句,说自己去知会施夕未,明日一早启程,接着无忧就扯着那个花妖告辞了。
长明站在原处,托着手中那一片鳞甲,直到它的赤色渐渐退却,才推开门出去。
回去的路上,谢真始终不发一言。
无忧憋了半天,问他:“你在想什么?”
谢真:“想到一些从前的事。”
“你别想了!是想那个的时候吗!”无忧恨铁不成钢道,“刚才长明殿下一直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盯着你看,你没察觉到吗?”
谢真一副死气沉沉的表情:“没有。”
“简直就像是,”无忧努力形容,“像是在说,‘有趣,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谢真:“……”
第10章 万鬼门(一)
第二日,天刚擦亮,无忧已经收拾停当,去拍开谢真的房门。
昨夜施夕未与他密谈许久,传授了诸般出门在外的事宜,又让他带上数件防身利器。一旦下定决心,他也不是一味溺爱那种长辈,且不说无忧这个年纪,许多小妖都已经在外讨生活,再说这次与王庭同行,安全也大体无虞。
如此,这样出去一趟,倒不失为一次历练。
最后他还抽出些时间,见了那名字奇怪的小花妖一面。这名花妖貌美过人,举止却沉稳,再加上他是因为在青崖修炼,所以才来静流部做劳役的,一个出身寒微、但勤勉修行的年轻小妖形象便十分完整。
施夕未无暇多说,只是免了他的劳役,这次从菱湖回来,无论是继续在静流部工作,或者自行离去,由他选择。
无忧沉浸在郊游的兴奋中,对他爹已经把他的得意陪练给放跑了这事一无所知。
昨晚他们已经结束禁闭,回到自己的院子,侍女得知小公子要下山,忙了半夜,东西减了又减,收拾出个半大不小的行囊来。
谢真只将欺霜连带剑鞘与几件衣服打了个小包袱,顺手提起无忧的行李,与他一起往山顶去。
无忧兴奋劲儿过了,开始有点紧张,见谢真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阿花,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了。”谢真说。
激动是不激动,但冲动是真的冲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昨日听到无忧讲的消息,他完全抛下了准备在静流部中韬光养晦、等待消息的计划,也不管会不会被看破身份,想都没想就应征了。
长明到底要做什么?
从他抵达静流部的时候,谢真就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等到听说他打算去菱湖开鬼门,疑惑也并未稍减。
万鬼之门,听着十分凶恶,对于真正知道它运作方式的人来说,却并非如此。
无论修仙还是修妖,自踏上修炼之路,真灵就已不在五行中。许多修行者死后仍有独特的方式存留于世,不会如凡人一般化为亡魂,因而鬼门吸纳的并非魂魄,而是散失的记忆。
它的用处很特殊,乃是为开门者上溯血脉,寻求先祖的过往。
简而言之,穿过鬼门,能让你见到父辈或者祖辈某代的一段记忆。对于不知道自己出身为何的修行者来说,这是一个能让他们找到自己血缘的机会,但也仅此而已,甚至就算你看到了那些场景,也不一定能得出确定的结论。
比如说,万一你意志不足,没有抓到你想看的东西,而是见到了不知道是你爷爷还是祖爷爷的人在山里围着虎皮裙打猎的场面,既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也不确定人在何方,看了也跟白看没区别。
这也使得鬼门显得相当鸡肋,毕竟有能耐找到鬼门的人本就不多,千辛万苦开启后,能看到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更别提还有可能根本得不到答案。
在更早的时代,特别是霜天之乱后,妖族三部元气大伤时,鬼门一度经常被妖族所用,来辨明那些在大战后断了传承的遗留血脉。所以,长明这次要开鬼门,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
身为深泉林庭的王,想要探寻一些祈氏过去的密辛,再正常不过。但是,谢真却知道一件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当年他们驾着归亡鱼骨做的小船来开鬼门,长明与他一主一辅,为的就是想追溯祈氏祖上的秘闻。可是,尽管鬼门顺利开启,他们的尝试却并没有成功。
因为血缘的特殊性,鬼门里根本看不到祈氏血脉的记忆。
这件事就连当初王庭的旧人都不知道,否则长明也不会费尽心思找船去试了。
到了如今,这次开门,依旧是长明为主,再找一人为辅,但是……他要看的是什么?他到底能从里面看到什么?
光是想想谢真就觉得奇怪,这件事如此反常,他无法坐视,只能跟去看一看。要是没关系,他就当白跑一趟,万一出点什么事,那也只能见招拆招。
生前身后千头万绪,往昔种种,皆令他压抑难言。如今他苟活于世,实在是不想在此时此刻,以这般模样与长明相认。
山顶,两只崖鹰的车驾已经在那里等他们。
无忧他们比长明早到一步,而到的更早的是施晏,因施夕未身体欠佳,所以代他送客。
最后叮嘱了无忧几句,再替主将转达歉意,施晏便目送他们乘车而去。
崖鹰不需驾驭,因而三妖一人……其实是四个妖,全都坐在车里。这架鹰车不愧是王庭的排面,车厢内继承了旧日王庭一贯的装饰风格,华贵雅致,同时不怎么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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