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时却只是淡淡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殿下所为,只为帝国威严,更是为政治考量,追封只不是为了稳定民心,出兵征伐的由头而已。”
他说的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莫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谢重时消瘦的侧脸,看着他的眼神,一股委屈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做的这一切,从来都只是为了他。
莫岱想冲过去,告诉谢重时,但他不能。
古韵的警告,以及谢重时刚才的一瞥,都在他脑海中打起了警钟。
现在不是和谢重时解释这些的时候,这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
眼底岱了几分疏离的威严,他顺着谢重时的话,扯出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对着古歆举杯:
“重时说得不错,身为储君,许多事情身不由己,复仇是国事,追封也只是……国策。”
谢重时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听懂了莫岱话里的无奈和配合,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口也被堵着,又酸又涨。
这三个月莫岱一定过得很不好,之前养起来的肉全部没了,整个人感觉就只剩下一副骨架子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话,没有事先和莫岱商量过,肯定十分伤人,但是他必须这么说和这么做。
他体内的芯片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不能让莫岱因为他失控,落入更危险的境地。
接下来的宴会,两人再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莫岱克制的应对着古歆的试探,谢重时则沉默的坐在那里,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木偶。
直到宴会结束,谢重时起身告辞,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莫岱一眼。
莫岱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单薄和孤寂。
直到那一道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靠在椅子上,似乎已经醉了。
古歆踱步过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殿下,我救了谢将军,却没有通知你,是因为谢将军的状态不稳定,一直没有醒来,而你们的死讯通知得太快,我怕你的工作难做,所以一直没有说,知道前两天他醒来,我马上就安排你们见面了。”
说完他不等莫岱说话,继续道:
“不过现在看来,这位谢将军,似乎对殿下并无旧情。”
莫岱抬起眼睛,眼底尚未完全褪尽的红血丝,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
“旧情?我与他,早就两清,他现在被你救下,是生是死,和帝国和我,都没有瓜葛。”
他说得决绝。
古歆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而走出暖阁的谢重时,看着前方的陈昱,脚步几不可察的踉跄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心潮死死压回心底。
莫岱回到临时住所,屏退左右,只留下了古韵。
古韵道:“见到了?”
莫岱点头,他看着窗外,望着翡翠城陌生的夜空,回想着谢重时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现在肯定要应对自己无法想象的苦衷和危险。
这个认知让莫岱心痛如绞,他回过神看着古韵:
“溜去见他的可能性有吗?”
“有,而且不低,”古韵道,“他自己都能找上你,可是他这么久一直没有找,你觉得是为什么?”
莫岱手指微微一紧:“那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被动着等待?”
“只有这样,”古韵道,“你的爱人你应该比我明白,能力和手腕都有,他既然没有轻举妄动,那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配合他,等他找到契机。”
而古歆这边,陈昱去而复返,道:
“殿下,怎么样?”
“有点出乎意料,他们的冷漠太刻意了,就算没有旧情,正常的君臣关系也不该如此,”古歆晃了晃酒杯,“谢重时那边的芯片状态正常吗?”
“正常就行,既然正常,就从莫岱那边入手。”
陈昱不太理解。
古歆没有不耐,解释道:
“他们不是互相断情了吗?谢重时能忍,我们就来看看莫岱能不能忍,给谢重时安排一个新欢。”
“验证他们之间的感情?”陈昱蹙眉,“何必那么麻烦,直接把谢重时身上的芯片危害告诉莫岱不就完了?莫岱在意,我们的谈判成功,不在意,死个谢重时也无关紧要。”
十分简单粗暴,古歆不赞同的摆了摆手,眼神却十分阴冷:
“这样的话,就不好玩了。”
第107章 新欢
陈昱有些不解,明明证明他们相互的心意有更好的办法,非要用那么麻烦的步骤。
但是她没有说什么,应了下来。
古歆的手段来得很快,也足够诛心。
不过两天,翡翠城的社交圈就开始流传一些暧昧的风言风语。
被古歆救下的帝国前将军,谢重时,与负责其治疗的陈昱博士关系密切,似乎互生情愫。
这些流言蜚语很快传到了莫岱的耳中,他面上不动声色,握着情报的手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握着情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闷痛难当。
古韵看着他:“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莫岱的声音从一开始就不清晰,沙哑着,“对于古歆做基因融合的证据不充足,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
“我说的是谢重时和陈昱的事。”古韵道。
“假的事情你让我怎么说?”莫岱淡淡的说道。
然而,当古歆再次设宴,并体贴的同时邀请了他和谢重时时,莫岱才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是凌迟。
宴席间,陈昱一反之前的冷漠,对谢重时颇为照顾,甚至会低声和他交谈几句。
而谢重时虽然话少,但是并没有排斥陈昱的靠近,偶尔还会微微颔首,侧耳倾听。
莫岱坐在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食不知味,杯中酒苦涩难咽。
每一次看到陈昱的手状似无意的搭上谢重时的手腕,或是谢重时因为她的话而微微侧身,他都觉得的神经被狠狠地灼烧一次。
古歆笑容和煦,仿佛只是招待几位寻常客人。
他适时将话题引向陈昱和谢重时:
“陈博士这几个月为了谢将军的身体,殚精竭虑,谢将军恢复得这么好,陈博士功不可没。”
陈昱得体的微笑:“殿下过奖,这是我的分内之事,而且,重时他很配合。”
她自然的使用了亲昵的称呼。
莫岱的心脏猛地一缩,目光锐利地射向谢重时。
谢重时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并未反驳,仿佛默认了陈昱对他的亲昵。
古歆似乎觉得火候还不够,笑着对莫岱道:
“莫岱殿下,说起来,这也算是一段佳话,陈博士与谢将军,也算是在困境中相互扶持,日久生情了。”
“日久生情?”
莫岱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抬眼,目光死死锁住谢重时,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被迫的痕迹。
谢重时终于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眼神依旧平静,甚至比上次宴会时更加淡漠,深处却仿佛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无奈。
“古殿下说笑了,”谢重时开口,声音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捅进莫岱的心窝,“我与陈博士,只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至于情爱……谁又知道呢?”
“人心易变,我不敢保证,不过,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人总是要向前看。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扎得莫岱体无完肤。
他脸色瞬间褪得血色尽失,连嘴唇都微微发白。
他死死握着拳,指甲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理智和体面。
他看到了,谢重时在说这番话时,放在桌下的左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用力抵住了掌心。
谢重时不自觉会做的小动作。
莫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眼底的湿热。
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
“能想通,是好事。”
古歆看着两个人,嘴角微微勾了起来,看着莫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哪怕莫岱伪装得再好,他也能从他细微之中找到他的狼狈。
宴会结束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僵硬而仓促,仿佛多停留一秒,那强行筑起的堤坝就会彻底崩溃。
谢重时看着他踉跄离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将杯中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借此掩饰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陈昱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低声对谢重时道:“表现不错,看来,他是真的信了。”
谢重时没有回应,只是觉得浑身发冷。
莫岱回到住处,在宴会上的悲伤消失不见,只有坚定。
他并不信谢重时的‘变心’,他不觉得陈昱哪一点能比过自己。
他爱谢重时,而谢重时回馈给他的,同样也是真心。
他只是心疼,他不知道谢重时到底承受着怎样的威胁,才不得不对自己说出那样绝情的话。
“殿下。”图宣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声音低沉。
莫岱抬起头,眼底是猩红的血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不能再等下去了。”
图宣点点头,道:
“我查到一些关于陈昱实验室的线索,他们似乎在研究一种神经控制芯片,或许这就是关键。”
“芯片……”莫岱喃喃道,联想到谢重时异常的平静和刻意回避的眼神,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他传递信息,”莫岱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我们需要主动创造一个他能够安全传递信息的机会,或者……直接找到解除芯片威胁的方法。”
图宣得令,迅速下去安排。
而古歆为了进一步刺激莫岱,安排了一场小范围的公开活动——参观第九星的军事博物馆。
博物馆内陈列着第九星的历史与军事成就,气氛庄重。
一行人走在光洁的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展厅内回响。
在经过一个展示古代冷兵器的区域时,谢重时在一把纹路奇特的第九星传统战刀前驻足。
陈昱紧随其后,看似亲密地站在他身边。
莫岱走在稍前的位置,心却一直系在身后。
就在这时,谢重时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个趔趄,手下意识地扶向了展柜的玻璃。
“小心。”陈昱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关切,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过他的动作。
谢重时稳住身形,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臂,淡淡道:“没事。”
第108章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但就在他扶向玻璃展柜的瞬间,他的指尖极其快速且隐蔽地在冰冷的玻璃面上划过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一个不完整的三角形。
这个图案是帝国的危险标识,虽然草率,但是他相信莫岱肯定能看懂。
莫岱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心脏骤然狂跳!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回头的冲动,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听着讲解员的介绍,但整个人的感官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他果然是在困境中。
活动结束后,莫岱回到住所,立刻将自己关在书房。
图宣也很快回来进来,道:
“殿下,刚才我们扫描谢将军的体内,确实有芯片存在,但是的地方十分危险,在脊椎或盆腔神经簇区域……解除方法,会有危险……”图宣沉吟着。
莫岱眯了眯眼:
“图宣,重点排查陈昱实验室关于神经芯片解除的技术,尤其是任何需要操作的设备的密码?”
“明白。”图宣眼神一凛,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关键突破口。
与此同时,谢重时回到别馆房间。
陈昱跟了进来,关上门,脸色并不好看。
“你今天差点摔倒?”她语气带着审视。
“地毯边缘卷曲,没注意,”谢重时面色平静地脱下外套,动作自然,“怎么,陈博士连我站不稳都要管?”
陈昱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冷声道:
“最好是真的,别忘了你体内的东西。”
“不敢忘。”谢重时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陈昱走了,可她那句‘别忘了你体内的东西’如同毒蛇盘踞在心间。
但比这威胁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莫岱之前的强忍痛苦的眼神。
他不能再等了。
每一次对莫岱的伤害,都如同反向作用在他自己心上的凌迟。
他相信依照莫岱的手段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他的处境,但等待破解的过程太过漫长,变数也太多。
古歆的试探只会越来越过分,他不能让莫岱继续承受这种煎熬。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谢重时脑中成型。
与其在被动等待中耗尽彼此的心力,不如主动引爆这个危机,为莫岱创造强行破局的机会。
这个决定并非鲁莽。
他赌古歆暂时不会让他死,赌莫岱已经做好了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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