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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斯延，你们怎么样！？”
混乱的声音不断在身边响起，宋以恩躺在地上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黑色的滑雪服布料。
他的余光看到自己肩膀上紧紧抱着的手臂。
这里太冷，现在宋以恩的感官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不太疼，身体压着的东西，不是地面。
——
坐在医院的走廊外面，宋以恩低垂着头，两只手的食指互相纠结。
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病房。
房门开着，里面簇拥着家里的人。
宋渊站在最外层，用手机严肃地和谁打着电话。
宋泽川和宋司哲包围着护士问着问题。
宋思明和苏晓华都在房间里头，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该做点什么吗？
好迷茫。
宋以恩低下头盯着地面，还没完全从那场意外中回过神来。
他摔倒了。
宋斯延给他当了人肉垫子，垫在下面的右手骨折了。
未知的恐惧和不安席卷着他。
包围在病房前的家人显得坐在外面的宋以恩更加格格不入。
他感觉到内疚。
这是第一次因为他的失误，真的伤害到宋斯延。
宋以恩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胆怯。
像个小孩子一样，做错了事情，不敢去面对后果。
不知过去多久，身旁的空位被人占据。
“恩恩。”
苏晓华温和的声音喊着他名字，她伸手摸摸小儿子的头发：“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你爸爸也真是，自己顾着玩都没看好你。”
“对不起。”
宋以恩的声音低低的，尾音还有点抖：“是我赌气，分心了才害他和我一起摔倒的。”
空气安静几秒。
这应该是宋以恩经历过最难熬的几秒。
苏晓华笑了：“傻不傻？”
她看着这孩子低着头缩着身体的样子，心里难免难受。
“我们大家都没有怪你，这只是个意外事故，斯延刚才还在里面问你的情况呢。”
“你这孩子，有时候就是想的太多，再怎么样也是怪天气，怪滑雪场，怪滑雪板，是不是？”
宋以恩鼻尖一酸。
他太小孩子气了，总把事情想的那么理所当然。
家里人似乎总能包容他。
从小时候到现在，包括回家不久的宋斯延。
他不够成熟的性格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会被妥帖地保管。
“对不起。”
宋以恩再次说。
第81章 就当是，阶段性的和好
宋斯延手的情况不算严重。
但因为伤的是右手，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
家里几人便开始商量这几天要怎么照顾他。
宋渊沉吟片刻：“我的助理最近没什么要紧工作，可以暂时帮忙。”
他这话一出，全场最可怜的牛马宋司哲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大哥，没想到你也是资本家。”
“小助理也太可怜了，平时跟着你屁股后面干活，现在还要来家里干活。”
宋渊皱眉：“嗯，好像是有点不好，五倍加班费还是有些少，太为难他了。”
“……”
宋司哲瞬间闭嘴。
原来全世界只有他是便宜的牛马。
他突然就很想扇死之前年轻的自己，当时少年心气，也曾说出“我爱医学”这样的豪情壮志。
真的到这个岗位工作以后，他发出了和其他前辈一样的感叹：“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关系好的同事平时还会打趣他：“宋三少怎么想的要来儿科当医生呢，喜欢小孩？”
呵，呵呵，呵呵呵。
宋司哲扯了扯嘴角，闭上了嘴。
苏晓华有些纠结：“王姐这几天说要请假回老家参加亲戚的婚礼……要不然我们找个临时的吧。”
宋思明和苏晓华这段时间因为人情世故总要在外面跑。
宋渊又管着公司。
宋司哲要去医院。
目前家里最有空的就是……
全家人的目光都投向旁边没有说话的宋泽川。
宋泽川被吓一跳：“干，干什么？”
这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宋以恩听着家里人的探讨，松开被自己抿得有些痛的下唇：“我来吧。”
他有些紧张地等待大家的反应。
说出这句话时，宋以恩心里也没底。
毕竟是照顾一个大活人。
但是这件事因他而起，宋斯延也是为了保护他所以受伤。
他有必要负责！
“不行！”
“那不行！”
“不行。”
三道声音同步响起。
宋思明皱眉看向自家三个儿子：“恩恩做好决定，你们几个插什么嘴？”
宋渊轻咳一声：“斯延身体结实，恩恩比他矮，如果在途中发生意外，二次受伤就不好了。”
？
歧视这个一米八以下的人？
宋泽川也附和：“对，对，恩恩如果和斯延一起摔倒，那就麻烦了。”
宋司哲跟着两个哥哥的团，提出建设性意见：“不如，我和他们俩轮流照顾，我们三个人总会有一个人在家里，空闲的那个人就负责照看斯延。”
苏晓华还是纠结：“所以说，我们为什么不能找个短期护工？”
宋思明理解儿子们的担忧。
短期护工现在临时找实在太着急，没有好好筛选的结果可能就会有问题。
工作时间短，对方情况也不稳定。
实际上他不知道，三个儿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然将宋斯延当成重点监视对象。
“没事，儿子们想多和弟弟相处，就随他们去吧，我们不掺和。”
苏晓华点点头：“也对……”
小型家庭会议到这里就彻底结束。
宋以恩提出的照顾真少爷建议被全家驳回，没有再被提起。
就连轮流的排班也没把他排上去。
回家的路上，宋以恩闷闷不乐。
宋斯延的位置没有和他挨在一起，自从受伤之后，两人就没有过交流。
就算离得那么近，也没机会碰上面。
下飞机后，坐在回家的车里，他低头看着手机，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对不起……”
刚打出来几个字就被宋以恩删掉。
“你现在疼吗……”
这不是废话吗！
“如果有需要的话……”
看着就很有需要！
【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尽量替你完成。】
宋以恩最终把这句删改好几个来回的信息发出去。
发送成功后，他的心才放松了点。
——
“斯延，你等会，我帮你把药一起拿到房间里。”
宋泽川在楼下喊住宋斯延，转身折返回门口。
提前到达家里的宋以恩站在楼梯上偷偷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他趴着木质扶手，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
视野里的男人吊着右手，白色绷带包裹着厚重的石膏，挂在脖子上显得沉重又累赘。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他的视线，宋斯延的头稍稍抬起，视线有意无意落到楼梯的方位。
宋以恩睫毛微微颤抖，立刻直起身体快步爬楼梯。
回到房间，他把房门轻轻关紧。
手机传来消息的提示音。
【S：不用谢，是我自己想的。】
【S：不是你的责任。】
宋斯延一如既往的宽容。
宋以恩收到这两条信息后心里更加堵得慌了。
他讨厌真少爷的。
至少最开始是这样。
后来——后来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只是有点烦。
宋以恩有些烦恼地揉乱头发，握着手机走到床边坐下。
他的视线到处乱飘，最后聚焦到床头柜露出来的日历边角。
那是存钱日历，藏在台灯后面很久了。
宋以恩把它拿出来放到腿上。
每天的日期后都写着小小的数字，那都是他攒下来的离家出走基金。
他注视着上面画着的星星，是开始存钱的第一天。
算了。
宋以恩把日历随手放到旁边，没有再和以往一样藏起来。
就当是他赔偿宋斯延好了。
“小少爷啊。”
“您去银行干什么？”
张司机把人送到家，原以为没有工作，正要休息片刻，却被这位小少爷找上门。
宋小少爷也不说话，坐到后座就说要去银行。
宋以恩没想解释那么多：“我想把钱存到自己的卡里。”
张叔懂了。
这是被家里关照着长大的孩子，突然有自己的主见了。
“那您系好安全带，我们即刻出发。”
车子平缓行驶，离宋家的位置越来越远。
一旦决定，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医院苏晓华说的话让宋以恩有点惭愧。
他总是想着离开，打算着后路。
但家里人好像没有打算让宋斯延顶替他的样子。
宋斯延是宋家的儿子。
他也是。
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宋思明和苏晓华两个人对他非常非常好。
宋以恩垂眸，手机屏幕上是他自己算好的数目。
离家出走基金，赔偿给宋斯延。
就当是……目前阶段性的和好吧。
第82章 恩恩觉得，是因为什么呢？
回到家的时候，宋渊整理着袖扣迎面而来。
“恩恩？”
男人眉毛稍扬。
“去哪里了，怎么头上那么多汗，很着急的事情吗？”
宋以恩把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握在手心，往身后藏了藏。
“小意找我有点事情，我就出去见见他。”
好友瞬间被他掏出来当了个小借口。
听见这个名字，宋渊的神色微动。
难得的，这个对私事不怎么关心的人，提出了问题。
“什么事需要那么急。”
“遇到麻烦了？”
宋以恩摇摇头：“没有麻烦，就是，就是……”
他疯狂转动着思维，试图从中找到个合适的借口。
随便说点什么，搪塞过去就好。
“就是小意跟我说最近很难过，心情不好，我就去陪他了。”
说完这长串，宋以恩轻轻吐出一口气，偷偷抬眼观察面前人的表情。
男人的眉头皱起：“心情不好？”
“啊对。”
宋以恩用之前徐嘉意说的话胡诌：“他好像是说，谁不回信息所以很伤心来着。”
宋渊眉心的褶皱更深，面上本来就没有笑容，现在更加冷然。
“嗯，知道了。”
语气也很沉，听起来心情不太妙。
宋以恩不知道大哥为何突然有这样的变化，满心满眼都是手里还没送出去的卡。
“那大哥，我就先上去了！”
“你路上小心。”
抛下这两句话，他穿着拖鞋的脚快步小跑，接触地板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宋渊抬手捏捏内心，深呼吸，把气从鼻腔里呼出来。
电话也是此刻响起。
“嗯，在路上，会议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晚上的应酬……推了吧。”
“有点私事需要处理。”
——
宋以恩来到二楼的一扇门前，在门外抬起手又放下好几回。
肩膀旁边出现的两个小东西在互相打架。
头上戴着光圈的小人叉着腰：“只是送个东西，人家也不会把你吃掉。”
长着恶魔角的小人抱胸：“人心险恶，而且酒店发生过那些事情，单独相处多尴尬啊。”
光圈小人不服气：“那人家还救了你，不然现在吊着手臂的就是你了。”
恶魔角小人鼓着腮帮子：“现在不就是来给他送补偿了吗，而且还欠一个人情给他呢！”
宋以恩被吵得头大，纠结的手终于还是落下去。
关节叩着房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斯延。”
他贴着门往里面喊：“你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情想要和你……”
没等话说完，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宋以恩的身体往前倾倒，他下意识去抓旁边的门框。
宋斯延健康的那只手反应很快地扶住他的肩膀：“小心。”
再次被人帮助。
宋以恩用很快的速度站直站稳：“没想到你开门那么快，不好意思。”
话里话外都透着客气。
总是面对着人不客气的样子，这还是难得听到这样礼貌的话。
心情不太美妙。
宋斯延的唇绷成直线，转过身往房间里走：“进来吧。”
宋以恩跨进房间，顺手把房门关好。
他手里拿着的银行卡表面都快要被手心的汗水润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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