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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枝月每次都坦然接受,并礼貌道谢,从不逾矩,却也忍不住在心里细细品味每一份“礼物”背后的深意。
他知道沈聿在“投喂”,在不动声色地织网。
而他,一边清醒地知道这一点,一边却又忍不住为这份特殊的关注而心跳加速。
这天,拍摄一场夜戏,是“陆深”经历了一场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手术后,独自一人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疲惫不堪,情绪低落的独角戏。
景枝月将自己完全代入,演得极其投入,结束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带着一身疲惫卸妆换衣服。
走出片场时,夜已深。
他却意外地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沈聿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似乎在处理邮件,屏幕的光映照着他冷峻的眉眼。
“沈先生?”景枝月有些惊讶地走过去,“您怎么来了?”
沈聿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顺路。上车。”
景枝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气息,和沈聿身上的一样,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拍摄顺利?”沈聿合上平板,语气随意。
“嗯,刚拍完一场重头戏,有点累。”
景枝月老实回答,声音带着沙哑。
沈聿侧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并不明显的淡淡阴影:“脸色不好。”
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上司对下属的寻常关心,但指尖那微凉的触感却让景枝月身体瞬间僵住,心跳骤然失序。
他强作镇定,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偏开头,语气轻松地笑道:“没事,就是有点入戏太深,缓一下就好。医生嘛,总得经历点生离死别,情绪消耗大很正常。”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了角色。
沈聿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自然收回,眼神深邃地看着他:“懂得调节是好事。别把戏里的情绪带回现实。”
“我明白,谢谢沈先生关心。”景枝月点头,心里却暗自腹诽:
到底是谁总是把现实和戏弄得模糊不清?
车子平稳行驶,两人一时无话。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却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张力。
景枝月决定主动出击一次。
他转过头,看向沈聿,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沈先生,您好像对医疗剧挺了解的?上次您指点我的那个细节,连医疗顾问都夸专业。”
他试图试探沈聿的底线。
沈聿闻言, “看得多了,自然知道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景枝月,“怎么?觉得我不像会看这种剧的人?”
“那倒不是。”景枝月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狡黠的恭维,“就是觉得沈先生您涉猎广泛,什么都懂,很厉害。”
这话听起来像是真诚的赞美,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您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沈聿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小心思:“不懂的,可以学。感兴趣的,自然会懂。”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却又意有所指。
景枝月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感觉自己在沈聿面前就像个透明人,那点试探的小心思根本无所遁形。
他只好故作镇定地点头:“沈先生说得是。”
这时,车子缓缓停在了别墅门口。
景枝月道谢下车,正准备离开,沈聿却忽然降下车窗,叫住了他。
景枝月回头:“沈先生还有事?”
沈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难测。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那身白大褂,很适合你。”
说完,不待景枝月反应,车窗便缓缓升起,隔绝了视线。
车子随即驶离,留下景枝月一个人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那句“很适合你”,心脏狂跳,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这种突如其来直白又暧昧的肯定。
然后又不给任何回应和解释的机会。
景枝月站在原地,吹着夜风,试图冷却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
他发现自己和沈聿的这场“游戏”里,自己似乎总是处于被动接招的状态。
沈聿永远掌控着节奏,时而靠近,时而疏离,时而公事公办,时而语出惊人,让他根本摸不清下一步会是什么。
这种不确定性,既让人心慌意乱,又……该死的令人上瘾!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别墅,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吧,沈先生,既然您想玩这场拉扯游戏。
那我奉陪到底。
看看最后,是谁先沉不住气。
从那天起,景枝月在面对沈聿时,变得更加从容,也更加 “大胆”。
他会坦然接受沈聿所有的“好意”,并回以更加专业出色的工作表现,仿佛在说:
您看,您的投资物超所值。
他会在与沈聿讨论剧本或角色时,适时地提出自己更有“深度”的见解,隐隐展现出超越普通演员的专业素养,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我懂您为什么选我。
他甚至在一次家庭晚餐时,状似无意地提起剧组一位年轻女演员对他表示好感,然后仔细观察沈聿的反应。
沈聿当时只是动作优雅地切着牛排,头也没抬,淡淡地回了一句:“剧组恋情,影响专业形象,不利于长远发展。”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景枝月却敏锐地捕捉到,沈聿切牛排的力道,似乎比平时重了半分。
他心底悄然划过一丝得逞的狡黠,面上却乖巧点头:“沈先生说得对,我会注意保持距离的。”
两人就这样,在旁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行着一场只有彼此能懂的,暗流汹涌的拉锯战。
一个步步为营,一个见招拆招。一个投石问路,一个隔岸观火。
都知道对方心思不纯,却谁也不肯先点破那层窗户纸。
仿佛先开口的人,就输了。
而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与博弈,本身就成了最令人沉溺的催化剂。
景枝月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与沈聿的每一次交锋。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享受着自己一点点试探出沈聿底线并偶尔让他吃瘪的微妙快感。
第60章 第一个新年
时光飞逝,景枝月在忙碌的拍摄训练和沈聿那场无声的拉扯中,迎来了他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
今年的除夕,他没有像前世那样,为了多赚一点钱而奔波于各个电视台的晚会现场,或是待在冰冷的出租屋里对着父亲的病历单发愁。
此刻,他正坐在一间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VIP病房里。
窗外是偶尔炸开的绚烂烟花,窗内是温暖的灯光和消毒水淡淡的气味混合着食物的香气。
他的父亲景明远,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消瘦,但精神却比几个月前好了太多,眼神里也有了光彩。
昂贵的靶向药和精心的护理正在一点点发挥作用,病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母亲在一旁忙碌着,将保温盒里热气腾腾的饺子一个个夹到碗里,脸上带着久违,发自内心的笑容。
弟弟妹妹则乖巧地坐在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春晚,偶尔小声说笑几句。
“爸,妈,多吃点,这是芹菜猪肉馅的,您最爱吃的。”景枝月将一碗饺子递到父亲手里,又给母亲夹了几个。
“哎,好,好。”景母连连点头,看着大儿子,眼圈微微泛红,“枝月,辛苦你了……这个家,多亏了你……”
“妈,说这些干嘛,都是一家人。”景枝月笑了笑,语气轻松,“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爸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说着,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
是的,好起来了。
他拼尽全力,从东舟娱乐那个泥潭里挣脱,甚至利用前世的记忆和沈聿的暗中推动,不仅顺利解约,还让东舟吐出了一大笔原本克扣他,甚至算计他的“违约金”和“分成”。
这笔钱,足够支付父亲现阶段所有的治疗费用,甚至还有盈余让家里的日子宽裕许多。
虽然未来的路还很长,治疗费用依然是个无底洞,但至少,此刻,他们一家能在这个寒冷的除夕夜,团聚在温暖的病房里,吃上一顿安心踏实的团圆饭。
这是他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哥,你看那个小品,好好笑!”妹妹指着电视笑道,打破了略显感伤的气氛。
景枝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配合地笑了起来,病房里充满了难得的温馨和暖意。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景枝月以为是护士查房,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却不是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而是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会在此刻出现的人。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身姿挺拔,与医院走廊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保温袋。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冷峻,但眼神在接触到景枝月惊讶的目光时,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瞬。
“沈……沈先生?”景枝月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有些宕机,“您……您怎么来了?”
沈聿的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病房内其乐融融的景象,声音低沉平稳:“路过,顺道来看看。”
除夕夜路过医院VIP病房区?
这话鬼才信!
景枝月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下意识地让开身:“您……请进。”
沈聿迈步走了进来,他的出现瞬间让病房里的温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拘谨起来。
景母和弟弟妹妹都好奇又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个气场强大,一看就非富即贵的陌生男人。
病床上的景明远也努力坐直了些身体。
“爸,妈,这位是沈先生,是我现在的老板,晟世传媒的沈先生。”景枝月连忙介绍,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沈先生,这是我父母,弟弟妹妹。”
“叔叔阿姨,新年好。”沈聿微微颔首,语气算不上热络,却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他将手中的保温袋放在一旁的桌上,“一点宵夜,不成敬意。”
景母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哎呀,沈先生您太客气了!快请坐!枝月,快给沈先生倒水!”
“不用麻烦。”沈聿抬手制止了景枝月,目光落在景明远身上,语气放缓了些,“叔叔身体好些了吗?”
景明远有些激动,连连点头:“好多了,好多了!谢谢沈先生关心!多亏了沈先生照顾枝月,我们一家……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
他显然从景枝月那里听说了沈聿的“知遇之恩”和“帮助”。
沈聿淡淡一笑,笑容很浅,却瞬间冲淡了他身上的冷硬感:“枝月自己争气,我没做什么。”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景枝月,那眼神深邃难辨。
景枝月站在一旁,心跳得厉害。
他看着沈聿游刃有余地与他父母说着客套话,看着他那与病房环境格格不入的矜贵气质,心里乱成一团麻。
沈聿为什么会来?
在除夕夜这个时间点?
他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仅仅是老板对员工的例行关怀,那未免也太过了些。
一个荒谬又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沈聿并没有待太久,简单问候了几句,又对景枝月交代了一句“好好陪家人,假期后工作安排林助理会通知你”,便起身告辞了。
他来去如风,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幻梦,却在病房里留下了属于他的强大气息,以及那个精致的保温袋。
景枝月送他到医院门口,看着他坐上那辆黑色的轿车离去,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回到病房,母亲好奇地打开那个保温袋,里面竟然是几份做工极其精致、还冒着热气的点心,一看就价值不菲。
“枝月,你们沈先生……人真好,还特意来看你爸。”景母感叹道,“这么大公司的老板,一点架子都没有。”
景枝月看着那些点心,心里五味杂陈,只能含糊地应道:“嗯……沈先生人是不错。”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升起的烟花,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沈聿刚才出现的那一幕。
他忽然想起,这家医院,这家以昂贵和隐私性著称的私立医院,似乎也是晟世集团旗下的产业之一。
所以,沈聿真的是“路过”他自己的医院?
他根本就知道自己在这里,特意过来的?
这个认知让景枝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沈聿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关心吗。
以一种极其隐晦极其符合他身份和风格的方式?
既不越界,却又无孔不入地彰显着他的存在和掌控。
这个除夕夜,因为沈聿这个意外的插曲,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输入了一行字:
「沈先生,谢谢您来看我父亲,点心很好吃。新年快乐。」
点击发送后,他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几乎是在下一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沈聿回复了,依旧言简意赅:
「嗯。新年快乐。」
看着这四个字,景枝月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烟花绚烂绽放。
病房内,温暖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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