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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熠拿了一个玻璃瓶可乐,叼着吸管靠在超市外的围栏上,看着商场里熙熙攘攘的人。
这里人多眼杂,他和乔纾在脑子里对话。
“这么光明正大在大街上逛没问题吗?”荣熠说。
【因为同事被追踪,我们被迫到处转移很符合逻辑,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越移动他们就越紧张,况且我们现在哪里都去不了,不如陪他们玩玩。】
于是他们下午逛遍了整座城市,在一个地方停留半个小时再离开,一直是施路平开车,荣熠不是在吹风就是在看书,这么几个月难得有这种什么都不用考虑只负责躺平的时候。
吃过晚饭他们在酒店开了三间房,然后集中在一间,施路平看了看手机说:“陆碫马上就到了。”
“他不回总部了?”陶晴朗问。
“对,他来找我们会和,”施路平看向荣熠,“顾小冰会带那些人继续在安全屋躲避,陆碫已经成功移交唐璇和张大仙,下午就出发赶来了,等他来了我们详细计划一下之后的对策,如果真的像我们想的那样,那接下来半个月都不能回总部了。”
过了没多久,房间外就响起敲门声,施路平去打开门,一个又高又壮的胖子颤颤巍巍走进来。
陆碫将近一米九,现在伪装成了一个米其林一样的大轮胎,仿生人肉几乎要从衣服里溢出来。
“热死我了。”陆碫从衣服里掏出一坨又一坨的‘肥肉’丢在床上。
施路平有些嫌弃:“这张床今晚你睡。”
“好说。”
陆碫卸完身上的肥肉进浴室火速冲掉身上的汗,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坐下:“继续开会,商量到哪儿了?”
“接下来半个月不回总部,不去据点和安全屋,我们是继续和那群人周旋,还是设法找出来做掉。”施路平总结。
“嗯,”陆碫应了一声,一直到把他头发擦得不再滴水才突然开口转向乔纾,“咱俩能单独聊聊吗?”
“我们有什么需要单独聊的吗?”乔纾不解。
“呵呵,”陆碫干笑两声,“我想了解一下赵名扬。”
说罢他看向荣熠:“听说你俩已经结合了?”
施路平一直在和他同步信息,包括乔纾和陶晴朗下午分析赵名扬在塔中被怀疑的事,起初陶晴朗认为来追踪他们这项任务塔不会再交给赵名扬,但是被乔纾否定了,彭延盛对赵名扬的信任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崩塌,而且按照赵名扬的性子,即使这个任务不给他,他也会想办法争取过来。
“聊赵名扬不用单独聊。”乔纾这段时间也了解了陆碫,陶晴朗和施路平只知道陆碫是老师的人,不知道陆碫的过往,这个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也是个迷,对于战斗力超强但精神系几乎不会被向导操纵的哨兵,乔纾总要小心一点,即使这是个准队友。
“我这不是怕有人尴尬嘛,”他也听说赵名扬爱了乔纾十好几年,竹马和天降总是不对付的,不过他奇怪地看看和乔纾相距甚远的荣熠,两个人一个坐沙发一个坐床,中间隔着半间屋子以及两个人,他自己先尴尬了,“怎么,不是因为爱情啊?”
陶晴朗指指自己和施路平:“你看我俩像爱情结晶吗?”
“你有什么话就快问,关于赵名扬的事我也想听。”荣熠说。
“行,”陆碫正经起来问乔纾,“你认为赵名扬是个怎么样的人?”
“能具体点吗?特长优势,还是缺点劣势?”乔纾问。
“都不是,”陆碫摇摇头,“人品,底线,还有他最怕什么。”
这倒有点问住乔纾了,他曾经也对赵名扬做过分析,但大多都是从赵名扬的能力和战斗值入手,陆碫问的这些他得从回忆里一点一点抠出来整理。
“人品来说,他很忠诚,忠于他的信仰,说一不二,所以在彭延盛所有的养子里他最看重赵名扬。很诚信,不论对象是谁,哪怕是囚犯,他答应的要求都会尽力完成。固执,他认定的事就会坚持到底,雷打不动。”乔纾回答第一点。
“他一直喜欢你也是因为固执?”陆碫问。
乔纾想想:“百分之六十,我们两个比较特殊,我们一直没有更换过搭档,可以理解为他对我有依赖性,而且我在他精神系里埋下过神经,可能也有这个影响。”
“那现在他对你呢?”
“现在,我对他的欺骗行为可能让我在他心里大打折扣了,他或许会留我一条命,但不会放过我。”
“嗯,他的固执是可以动摇的,”陆碫示意,“继续。”
“他的底线就是欺骗,他讨厌有人欺骗他,所以他对满嘴谎话的囚犯总是特别狠。”
“他最怕什么?”
乔纾回想起他们还年幼的时候赵名扬有时候会哭着找他讲的话:“最怕被抛弃。”
这一点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人品和底线其实单看赵名扬这个人就能感受到一二,但他从未给人展现出这种脆弱。
“彭延盛以前有非常多养子,只有经过层层考核和筛选才能留下来,彭延盛对这些人会像亲生父亲一样好,被淘汰的人有些被下放到学校继续学习,不再享有优秀资源,甚至都不能再提彭延盛这个名字,赵名扬小时候被亲生父母抛弃过一回,所以他格外害怕彭延盛会再度抛弃他,这也就奠定了他的信仰,服从彭延盛,忠于彭延盛,在层层考核中脱颖而出,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那你认为这个人只是个服从命令的傀儡,而没有主观思想?”陆碫问。
乔纾仔细斟酌了一下,他这些年对赵名扬的了解也在减少,他只能根据十八岁之前对赵名扬的看法回答:“不,他是有的,但是只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反抗,起码八年之前的他内心还算端正,嫉恶如仇,他开始走仕途之后是怎样的我不能保证,毕竟演习场的事,他是总指挥。”
“那就是还有良心,只是不多了,”陆碫听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太好了,简直就是量身定制。”
“什么意思?”施路平问。
陆碫看向众人:“我有个想法,我要拉赵名扬入伙。”
荣熠愣住了,施路平倒吸一口凉气,陶晴朗觉得陆碫疯了,乔纾倒是好奇他想干什么。
“老师会让你这么干吗?”施路平不可置信地问。
“来之前我和老师沟通过,这件事我们来办,不牵扯总部,成功最好,失败责任我担,”陆碫解释他的意图,“赵名扬非常熟悉塔,更熟悉彭延盛,我们埋在塔里的线现在没有这么深的,如果他来,我们的行动就又上了一层保险。”
“可是你不觉得最难的就是让他来吗?”荣熠问道,“心甘情愿地来,还是说你们也要把赵名扬控制起来?”
“他不好控制,所以他必须心甘情愿,”陆碫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不过让他加入这是后话,在这之前我要彻底摧毁他的信仰,我要让他知道他这一生都活在怎样的欺骗之中,还有他的亲生父母,为什么要抛弃他。”
“这你也知道?”陶晴朗好奇。
“我不知道,”陆碫不在乎地摇摇头,“但是我可以伪造,伪造一个让他不能承受的真相,用这个虚假的真相唤醒他沉睡的良心,我会告诉他,他之所以被抛弃也是彭延盛造成的,还有千千万万和他一样的孩子,在他的助纣为虐之下失去了生命和家庭,这就是他一直信奉的信仰,接下来就看是他的良心多,还是他的忠诚多,如果他依旧选择效忠彭延盛,那我会亲自杀了他,即使搭上我这条命。”
荣熠觉得此时的陆碫和之前截然不同,他以为陆碫是个非常光明磊落的人,虎头战术干净是名声在外的,从不屑于用阴招,而现在看起来,陆碫想不择手段完全毁掉赵名扬,然后再加以利用。
鸦雀无声的房间里只有乔纾开口问了陆碫一句:“你和他,有仇吗?”
陆碫笑眼弯弯:“前尘往事,过眼云烟,不提也罢。”
第130章
陆碫简略给他们讲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以及计划的背景。
这个背景只有施路平了解一二,连陶晴朗也没有接触过。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默认荣熠应该和乔纾一间房,荣熠没有说什么, 跟着乔纾一起去隔壁,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直睡不着。
他能感觉到乔纾也没睡。
“聊聊。”他说。
于是他就感觉到乔纾连接了他的大脑,他在心里哀叹一声,本来嗤之以鼻的事他现在竟然觉得格外方便和保险。
“陆碫说的那些你怎么看?”他在大脑里问。
【向导逐年锐减, 塔的导向一直是基因说,这不是我的研究领域,但从现有文献来看向导觉醒的基因依赖比哨兵高出很多, 塔登记在册的向导越来越少, 所以才导致向导后代越来越少, 非常合理, 如果陆碫说的属实,那这就是塔的一个巨大的自圆其说。】
“你倾向于什么?”
【倾向于相信,屠杀不是第一天, 也不是最后一天,屠杀向导的人只是从曾经被鼓动的邪/教, 变成了塔的刽子手。】
乔纾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床头的平板, 上面是陆碫给他下载下来老师的研究报告。
这个报告有十个版本,时间跨度将近六十年,报告上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向导基因依赖性比起哨兵差距都在三个百分点内, 这和塔里留存的资料是天壤之别。
不论哨兵还是向导,能力等级确实和基因息息相关,但从觉醒层面来讲并非如此,也就是说双亲为普通人和父母一方为哨兵的向导不在少数, 除去叛逃,被塔接进学校登记的这些,还有相当庞大一部分人群,塔在这些孩子幼年刚刚觉醒时就将其杀害,直接从源头抹去了。
“我之前遇见那个黑市老大给我说过一些事。”荣熠也跟着坐起来,用大脑把春花奶奶告诉他那些都说给乔纾听。
【嗯,在学校内的屠杀我经历过。】
乔纾回想起了以前的事,这些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有想到这些都是所谓的黑塔组织刻意为之,再结合如今的情况,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黑塔组织让向导在世人眼中形象大打折扣,顺应民意处死领头人,激发邪/教的杀心,再美其名曰保护向导,将登记在册的向导抓在手里,严格控制向导人数,以至于到现在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向导是塔的宝贝,没人会把这场旷日持久的屠杀计划和塔联系在一起。
但仔细想想,如此大规模且不动声色,也只有塔能做到。
“你当初逃过一劫吗?”荣熠问。
【不是,我当初和赵名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平息那场暴/乱。】
乔纾难得在荣熠面前流露出了一些疲惫,他捏捏眉心。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后来我和赵名扬出过很多次任务,有几次任务地点是刚才陆碫说过的屠杀地。】
荣熠背后一凉:“你们……后来参与了屠杀?”
【我们的任务书不是这样写的,任务书里要求我们就地清除高危杀人组织,我们当时很可能被人当枪使了。】
“你们当时杀的很可能是白塔组织,或者保护向导的人?”荣熠说。
乔纾闭着眼点了下头。
荣熠看得出这件事对乔纾造成了一定的冲击,无意识间成为了帮凶,挥刀向自己的同类,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而且长达数年,脆弱的人恐怕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不过好在乔纾后来选择了离开塔,也算及时止损。
“你觉得赵名扬会因为这些就背叛塔吗?毕竟他......是个哨兵,”荣熠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足以撼动赵名扬这种人,“他还是塔里的人,是个既得利者,他未必能共情你们,这些或许是可以让他良心上有一点愧疚,谈到背叛还是很难。”
【这些确实不够,不过陆碫既然要毁掉他,就不会只是把真相展示给他这么简单。】
乔纾托着下巴思索了一阵,按照陆碫的计划,他要给赵名扬展现一个残酷的现实,这个现实需要他们把赵名扬引到第四研究所。
第四研究所是四个研究所中成立时间最短,建筑面积最大的一座研究所,位置在南海岸,之前薄敬元伪造的出差就是在那里,薄敬元一直在负责孵化计划,那会不会第四研究所其实也是另一个孵化基地?它离塔最远,最容易被忽略,是最适宜的温床,那里一定藏着和生化体不同的东西。
彭延盛手下的养子很多,他不会让所有权利和信息集中在一个人手里,所以彭延盛很可能会把赵名扬排除在第四研究所之外。
【陆碫如果想借赵名扬的手把第四研究所的事宣扬出去,那在彭延盛眼里,赵名扬就变成一个不可信任的人,一个弃子,如此一来就好策反得多。】
荣熠看完这串字了然说道:“难怪他说量身定制,以塔的作风,他们在抛弃赵名扬之前肯定会想办法杀人灭口,赵名扬就会彻底心灰意冷,然后我们再施以援手,成功拉他入伙。”
乔纾看着荣熠有些意外:“你想得很全面。”
荣熠轻笑一声:“你不觉得这和我的人生轨迹特别像吗?”
乔纾不说话,假装听不到。
——
三天之后,赵名扬收到消息,那五个人换了七个据点之后趁着深夜的一场大火,全市纷扰之际离开了这座城市。
那些人很警惕,在上车之前仔细扫描过一遍车辆,确认没有任何追踪设备才开车走,五个人两辆车,一前一后间隔在五百米内。
赵名扬身边带着的向导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A+级向导,名叫齐琪,赵名扬之所以放心带他是因为他是自己副手齐望的亲生弟弟,队里之前的向导被一个老家伙高薪挖走了,赵名扬最看不起这种因为钱而背叛战友的人。
当时齐望在他屁股后面拍了一串马屁,其实赵名扬对下属并不薄,他从来不画饼,只要他手头有就会尽可能给下面每个人一笔丰厚的奖金,但这个时间段很可能是两三年一次,一次顶其他小队三五年的份额,所以能留下的几乎都是跟了他很多年的老战友。
“怎么样?能锁定位置吗?”赵名扬坐在后面问副驾驶的齐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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