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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嗅觉就是躺在海里也能闻到你俩的味道,”陆碫上床盖好被子,“而且我得监视着你,省得你半夜跑了,或者背着我们搞什么小动作。”
“那你放心带我去你们的基地吗?”
“我有我的安排。”
四周都静下来了,别墅里的人趁着天亮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陷入沉睡,赵名扬依旧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
“陆碫,”他小声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陆碫睁开了眼,在黑暗中望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他曾经差点在那空旷得仿佛分不清天地的雪原上死去,那时候的赵名扬正意气风发,在暴风雪里留下的背影也是无比挺拔。
可惜他很幸运,他捡回了一条命。
“你觉得呢?”他问。
第142章
赵名扬没有回忆起他和陆碫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陆碫一定改变过声音和容貌。
他不知道陆碫究竟在他身上打什么主意,但就目前的形势而言,他没有太多选择, 只能暂时先留在这里。
齐望和齐琪身受重伤, 现在还没有醒,他不能丢下他们自己离开,至于塔, 他究竟还能不能回去?不,还要不要回去?
彭延盛这三个字现在仿佛他心里的一根刺,他一回想起在研究所看过的那段视频, 这根刺就往里扎一寸。他年少时经常怨恨他的父母, 其实父母留下的遗物不止一张照片, 妈妈的项链, 爸爸的手表,都让他给砸了,也就是那张照片夹在笔记本里一直被遗忘了罢了。
如今却告诉他真相是这样, 他接受不了。
还有第四研究所,地下的所有实验全都是事实, 这是彭延盛的另一个实验基地,比演习场还要惨无人道。
当初彭延盛让他加入孵化计划时他就犹豫了很久, 他并不能认同孵化计划的观点,但那时候他急于向上爬坐上新任指挥长的位置,他就必须要接下演习总指挥的任务, 他知道任务要成功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但不应该是毫无反击能力的孩子。
内脏有些疼,住在海边也有些冷,他没忍住把自己蜷缩起来。
他对这件事的起因经过还没有一个完整的了解, 不过听乔纾的话,他们还在做搭档时塔里就让他们做过这种残害向导的任务,他们当时杀的危险组织很有可能就是这些孩子们的保护者,所以乔纾才说他是刽子手,如果他选择再次回到塔里,那他将要面对的就是彻底摒弃人性,一心一意为塔服务,不论对错。
他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赵名扬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透过窗户看到海岸边有个人在礁石上坐着。
是乔纾。
他坐起来,忍着疼痛穿上衣服离开了别墅,陆碫睁开眼,叹了口气。
海边的风很大,把乔纾的头发和衣服吹得凌乱,赵名扬走过去在旁边坐下,脱下外套想披在乔纾身上,乔纾摇摇头,说:“不用了,你伤还没好,多穿点吧。”
赵名扬沉默了几秒,又把衣服穿上。
“小纾,你现在对我真的很疏远。”他低着头,看着沙滩上正努力和风浪作对的小螃蟹。
“其实这样已经很多年了。”乔纾说。
赵名扬笑得很是苦涩,他太怀念当初和乔纾形影不离的日子了,以至于分开将近八年的时间,他还总是认为乔纾最亲近的人依旧是他。
“我真的不能接受你选择那个荣熠,我以为等到你十八岁,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赵名扬的鼻子被海风吹得通红。
“不会,即使我不去研究所,我们也不可能结合,”乔纾垂下手把那个努力了很久还是被风吹走的小螃蟹捏起来放在手心,“你作为高级哨兵的自傲,就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向导对你的精神系指手画脚,所以赵名扬,你不适合向导。”
赵名扬似乎无法反驳,当初塔命令向导退居后方的时候他完全没有犹豫就执行了。
一条白色的蛇从乔纾的袖子里探出头,吐出信子碰了碰手心的螃蟹,乔纾看着它们两个,说:“以后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我已经有自己的哨兵了,荣熠不管好还是坏,都是我做出的选择,我有我的理由。”
“可是他对你没有那个意思!”赵名扬心底冒出一股不甘心的火气,他实在无法原谅荣熠把和乔纾在一起这件事搞得很勉强一样,他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
乔纾在小白蛇把螃蟹吃掉前又把它吹回沙滩上,拍拍手上的沙子:“意思不重要,没有什么感情比生命的连结更深了吧。”
“一辈子毫无感情地过活,你不觉得痛苦吗?”赵名扬问。
乔纾笑了笑:“用不了一辈子,能撑到这次任务结束就够了,我会一直往前走,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
荣熠听完这句话应该轻松一点,只要完成这次任务乔纾就能放他自由了。
可是他又没有轻松多少,心里乱糟糟的,可能是因为海边风太大。
天彻底亮了之后陶晴朗叫他们到楼下客厅,简单开个组织会议。
荣熠下去的时候只有陆碫在,他们两个就并排坐在一起,过了一会儿赵名扬和乔纾进来了,在他们对面坐下。
陆碫偏了下头,凑到荣熠耳边小声说:“看来乔纾早上的谈话还挺有用的,赵名扬看你的眼神都没那么恨了。”
荣熠把头撇开:“你怎么也爱偷听别人讲话?”
“别告诉我你没听。”
荣熠哼了一声,他是局内人,不能算偷听。
“估计是觉得任务结束以后他还有机会吧。”荣熠说得很随意。
“原来是这样,”陆碫了然点头,突然又问,“你要给他机会吗?”
“你......”荣熠无奈地看着陆碫那张只有长得正经的脸,“你怎么这么八卦?”
“开会嘛,多无聊啊。”陆碫坏笑着说。
“两位,能不能不要再讲小话了?”陶晴朗瞪着他们两个。
陆碫和荣熠闭上嘴,示意她继续开会。
陶晴朗用她的平板电脑做了个投影,把昨晚拍的视频每一段都放了出来,其实大部分是为了给赵名扬看。
“核心实验室一共有五层,其中一到四层全部是C到B+级别的向导,年龄最大十六岁,最小五岁,粗略统计三万人以上,这四层所做的实验均是抽取向导的精神物质,加工成向导素溶剂或精神力溶剂,提供给塔内哨兵,只要向导还有生命,就会一直抽取,直到人体干枯,”陶晴朗斜眼看看赵名扬,“可以理解为塔中监狱的休眠舱。”
“休眠舱是有休息机制的,供体舱可没有。”施路平补充。
赵名扬如坐针毡,他好像是个塔里派出的代表来接受审判的。
“这些就是你们昨晚曝光的。”他喝了口水说。
“对。”陶晴朗点点头。
“那第五层呢?”
“第五层我们昨天没有曝光,是因为他们做了一个奇怪举动,我们当时没有摸清他们的目的,”陶晴朗点开一段音频,播放出清理警报,“在研究所被包围,你们清除完敌人的那段时间里,第五层突然要清理生命值在百分之五十以下的实验体,要知道这一整层的实验体都是A到A+,甚至还有一个S,他们的生命值都非常低,一旦清除可能就剩不下几个人了,究竟是什么导致他们做出这种极端决定,我们昨晚讨论了一下,认为有一种可能,地下五层和其他层的实验不归属于一个人管辖,也就是说,彭延盛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地下五层在做什么。”
“什么?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依据呢?还有,地下五层是什么实验?”赵名扬接连发问。
“赵名扬,你作为指挥长应该很清楚,彭延盛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提高哨兵优势,这也是他一直传递给你们的理念,对吧?”陶晴朗问。
赵名扬不置可否。
“但是第五层的实验,是在向导的脑内移植哨兵的神经,大家都知道,向导除了精神能力以外其他所有身体机能都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甚至还会因为精神能力使用过度而更加虚弱,地下五层的这个实验目的肯定是想赋予向导一部分哨兵能力,这是为了向导进化而产生的实验,我们不认为这是彭延盛希望看到的。”陶晴朗说。
赵名扬深深吸了一口气,除了他在坐所有人的神色都异常凝重,也对,他们昨晚就知道了,早就已经过了震惊的阶段。
“这太疯狂了。”赵名扬说,不论是上面四层,还是第五层,都很疯狂。
“你们认为这个实验能成功吗?”他看了一圈人,最后眼神锁定乔纾。
这里所有向导乔纾无疑是最强的。
“我只看到了他们的观察记录,结合一下现有的技术,我认为不能,向导的精神系和哨兵还是有本质区别,向导的精神系可以说是完全属于自己,哨兵无法入侵,其他向导也无法入侵,桥接只能通过外力,就是他们所做的神经移植,移植过去的神经仅仅只能算是一个器官,它无法连接到精神系层面,小概率被吞噬,绝大多数还是会被被排斥,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实验体死亡,”乔纾也没有把话说死,“这是就理论分析的,具体情况还得回基地再仔细研究。”
“如果真像你们所说,塔里还有谁有这个能力能调动这么多向导背着彭指挥......”赵名扬习惯性地叫出彭延盛的称呼,又改了口,“背着彭延盛做这么危险的实验?”
“首先,他肯定是个向导,其次,他号召性非常强,再次,他的职级不会低,”施路平看向赵名扬,“你觉得都有谁?”
赵名扬仔细想了想:“谷青,胡光,姜颜颜......薄敬元。”
“那我们就先拟定这四个,一个一个去查。”
他们都没有说怀疑的到底是谁,但是赵名扬知道,这些人心中有自己的答案,他们对他还是有所保留。
“研究所里的实验体都怎么样了?”一直没有发言的荣熠问。
“昨天晚上,联合会强制要求开放研究所,因为那里的孩子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伤及了普通人的利益,塔里也来人了,还在阻挠,我们的同事联合其他组织成员去闹了一闹,抢出来了不少实验体,不过很多孩子已经没有生还可能了,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施路平说。
荣熠没再公开发问,他冲对面的乔纾挑了下眉毛,乔纾看到就连接了他的大脑。
“地下五层的那些孩子也救出来了吗?”他问。
【他们把生命值高的实验体都转移了,救出来的只有四个活了下来,现在在组织的秘密医院抢救。】
荣熠默默叹了口气:“那现在的局面变成了三方势力?”
【可以这么说,那个人很狡猾,他藏在彭延盛巨大的保护/伞里运作自己的势力,不过这张牌我们现在还不能用,得把它留到最合适的时机。】
“有怀疑的人吗?”
【薄敬元,就是在孵化基地入侵过你精神系的那个人。】
“那个人,”荣熠回想了一下,“很强,如果他不和我交流,我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的入侵。”
【他的能力在我之上,现在只是怀疑,还需要调查。】
荣熠点点头,告诉乔纾他明白了。
【还有问题吗?】
荣熠用一根手指挠挠脸颊:“你昨天晚上生气了吗?”
乔纾顿了片刻才回答。
【没有,我去找施路平聊研究所的事。】
“哦,那我昨天表现还行吗?应该算是和赵名扬打了个平手吧?”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躺下就睡了?复盘了吗?】
“......”
荣熠嘴角抽了抽,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拿了张99分的卷子开心地找家长签字,结果家长问他:“为什么没拿一百分?你有没有好好反思?”
心情糟透了。
“赵名扬,”陶晴朗拿着平板叫了赵名扬一声,“有条关于你的消息,要看吗?”
赵名扬接过平板,上面是他和齐望齐琪的通缉令,红色通缉榜,通缉内容是赵名扬加入了不知名的邪/教组织,对塔和研究所进行了恶意抹黑和攻击,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策划的反叛,塔方怀疑,赵名扬就是研究所的策划人之一,如果发现可当场击毙。
赵名扬差点又捏碎一个平板,还好陶晴朗眼疾手快。彭延盛彻底放弃他了,还要把这盆脏水都泼到他的头上。
陆碫同情地在赵名扬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被赵名扬重重甩开了。
荣熠也同情地目送赵名扬离开,目光一转乔纾正盯着他。
“我去复盘。”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回自己房间。
他拿了一根笔,一个本子,写了满满三大张,多亏与他以前记性不好总喜欢在电话本上写总结,所以复盘做起来并不难。
小白蛇扁扁的脑袋从他肩膀后面探出来,看完他这三页纸后用光溜溜的头顶蹭了蹭荣熠的下巴,荣熠用指尖戳了它一下,托着腮帮子笑了。
第143章
陶晴朗从楼上慌慌张张跑下来的时候刚吃过早饭, 他们还在等封路解除。
乔纾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着,抱着一果盘的苹果一颗一颗喂给棕熊吃。
海边很冷,别墅里的暖气不足, 乔纾把腿塞在熊肚子底下, 周身都暖乎乎的,他又给熊塞了一颗苹果,挠挠它的下巴, 还很柔软,比荣熠好用多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棕熊学会了听从指令,和赵名扬那场战斗它表现得很好, 现在也趋近于成熟了。
他尊重荣熠的要求没有催化这头熊, 好在这个大家伙有苹果吃就很听话。
赵名扬站在二楼走廊上, 看着乔纾和那个精神体亲昵的样子, 抓心挠肝的,他对荣熠产生了嫉妒心理,不止一个方面, 是方方面面。
“馋啊?”陆碫背靠着围栏,侧过头看向下面。
赵名扬的手指抠了抠木质扶手, 低声说:“你们组织的人,都能做到吗?”
“绝大多数都可以, 其实不难。”
“那你们准备给我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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