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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浪推开门,看到倒在地上全身是血的思雨,思雨身上还压着一条黑蟒和一只鬣狗。
“你这是怎么了?”杜如浪并没有扶他起来。
“不用管我,”思雨张开已经没了血色的嘴唇,“锯开他的头骨,我要在他死前最后送他个礼物。”
杜如浪耸耸肩,把生物箱放在担架床旁边,重新戴上手套。
——
乔纾的脖子在钱豹手中,钱豹的两条腿断了,是他刚才被乔纾强行控制,用自己的枪打碎了自己的膝盖骨。
他气得要疯掉,双臂如钢铁般坚硬,如果不是碍事的白蟒他随时可以把乔纾的脖子掰断。
乔纾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杀死钱豹的突破口,再次建立连接需要时间,他得先救荣熠。
荣熠没有行动力,躺在担架床上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他又在这里被人拧着脖子。
怎么办?
他在窒息边缘想到了刚才借荣熠的眼看到地上倒着的熊炬,于是他马上去尝试和熊炬建立连接。
果然成功了,杜如浪的所有心思都在荣熠身上,他没空搭理昏迷的熊炬。
即使解除对钱豹精神攻击这几秒可能会让乔纾丧命,但是他必须冒这个险。
【熊炬,能看到我的话吗?】
【醒醒,阻止杜如浪。】
熊炬睁开了眼,他背上像被压了个千斤顶,动也动不了,只能拼命抬眼向上看,看到杜如浪打开电锯的开关。
电机刺耳的鸣叫扎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流下来一串眼泪,他抱着身下的枪,他刚刚就是用它,把荣熠的后背打成了筛子。
为什么啊杜如浪,为什么要对他这样?
他以为杜如浪是真的爱他,他人生中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当狙击手获得成就感,第一次把一只兔子变成三只,再变成好几窝,都是和杜如浪一起。
他还以为杜如浪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人,所以当时他抱着满心的澎湃和向往和杜如浪结合了,没想到却是一场噩梦。
杜如浪想锯掉荣熠的头吗?
荣熠是他进去演习场就认识的大哥,救了他无数次,还帮他逃出演习场,干什么都带着他,可是现在荣熠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都是杜如浪的错。
“杜如浪,”他叫他的名字,杜如浪转过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好像在责怪他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过熊炬已经不想再去揣测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是什么意思了,他看向他的眼中不再有一丝喜欢和留恋,他对杜如浪说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你去死吧。”
话音落下,他扣动压在身下的枪,枪口抵在他的下巴上,子弹四射进他的大脑,再从他的脸上、头顶、脑后蹿出来。
坐在地上的思雨只听到一声枪响,杜如浪手里的电锯就掉在了地上,他看着杜如浪摔倒在他身边,双眼已经完全翻了上去,身体不停在地上抽搐。
一秒,两秒,三秒,杜如浪断了气。
思雨嗤笑一声,蠢货,会结合的都是蠢货。
他的一只手已经被鬣狗咬废了,只剩下一只手也受了重伤,无法完成摘除,看来今天他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盯着头顶镶在天花板里的LED灯,这个灯照出来的光永远是白色的,冰冷的白色,他这一生,都在这盏灯下活着,他没有晒过太阳。
所以他今天就是死,也要把所有人带下去一起陪葬。
缠在鬣狗身上的黑蟒消失了,它出现在荣熠的精神图景里,它在森林里和草原上大肆破坏,钻进一条条裂缝,企图让它们撕裂得更宽一些。
咬在他身上的鬣狗力气越来越小了,思雨放声大笑。
他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
荣熠站起来,他脚下被填补得好好的莹白色河流如今又成了万丈深渊,凭什么,这个黑泥鳅凭什么。
【荣熠,用你的精神力,自己架一座桥。】
【不要被他激怒,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体,去攻击他,夺回主动权。】
荣熠看到了乔纾给他的话,充血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晰,这是他的精神图景,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低头凝望着深渊,黑蟒还在四处作乱,他在思雨眼里就像个已经放弃挣扎的死人。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他的精神力埋藏在土壤里,天空中,狂风里,每一片树叶上,它们缓缓升起,不断变换着伸出尖锐的棱角,高山榕之下的土地变为血色暗红,向两端蔓延、流淌。
——
思雨手臂上被鬣狗咬下了一块肉,他睁开眼,刚刚已经快要消失的鬣狗垂死挣扎起来。
鬣狗咬完他的胳膊又咬他的肩膀,露出森白的骨头,他的精神体还在荣熠的精神图景里上天入地地翻腾,他想召唤出来用短暂地时间处理掉这只鬣狗,却想不到刚才被他破坏的白色珍珠又从空中坠落,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思雨恼怒了,他的精神体被困在了荣熠的精神图景内,被红白相间的精神力禁锢着。
他挣扎过后突然看到刚才掉落的针筒被压在鬣狗身下,就用另一只手抓起针筒跪起身朝担架床上的荣熠身上扎去。
等他把这一针打下去,这些讨人厌的东西就都消失了。
可是他刚抬起胳膊,一只熊掌落在了他的头上,他的颈椎骨被拍断了。
针筒从他手中掉落,思雨倒在地上,他瞪大了双眼,鬣狗嘴里还嚼着从他肩膀上咬下来的肉,而他面前却站着一头棕熊,棕熊抬起手掌,拍向他的胸腔,腹部,腿部,拍碎了他身体里几乎所有支撑身体活动的骨头。
思雨无能为力,他无法同时和两只野兽搏斗。
他闭上眼前最后一秒也没想通,为什么,他们做了什么,让这个人同时把两只精神体都释放了出来。
第158章
原本在啃食思雨腿部的鬣狗和按耐不住在手术室到处乱撞的棕熊突然默契地趴在地上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就变成两团虚影,在房间里消失了。
乔纾还停留在荣熠的精神图景中没有抽离出去,这个世界里原本湛蓝的天现在变成了仿佛混着浓重铁锈的棕红色, 荣熠的精神力像轻飘飘的沙子, 在空中四处漂浮。
即使黑蟒从精神图景里消失了,思雨的强制入侵也解除了,可是荣熠的精神图景已经分崩离析, 仅靠刚才架起那座暗红桥梁勉强连接着两端,高山榕才在中间屹立不倒。
乔纾变得有些茫然,他们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精神世界, 崩塌竟然就在一瞬间。
他的眼睛从无神变得冰冷, 收回了和荣熠的连接, 直接冲进钱豹的精神系。
“去死......去死!”钱豹的双眼充血, 脖子开始肿大,浑身青筋暴起,他变成了失控的野兽。
乔纾没有再持续控制钱豹, 那太废时间,他用了最低劣的手段, 他找到钱豹精神系的阀门,毫不犹豫引导着他走向狂化。
白蟒的蛇尾勾到乔纾后腰上的匕首, 在那只花豹张大嘴嘶吼时一刀捅进了钱豹的脖子。
这把匕首不足以杀死钱豹,但是趋近狂化的哨兵情绪会被无限放大,钱豹松开了一只手, 一把攥住匕首从脖子里拔出来,乔纾借机掰断了钱豹另一只手的手指,从他双手中挣脱出来。
钱豹双腿的膝盖已经碎成了渣渣,趴在河边, 拿着那把匕首胡乱挥舞。
乔纾站在岸上冷漠地看着他,就在他无能狂怒时乔纾结束引导,继续转为控制,钱豹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就顺着乔纾的意思,用那把一手长的匕首,一下一下捅着自己的脖子,直到断气。
钱豹倒在了河里,乔纾走过去,把那把匕首从他手里抢过来,在河中冲刷了两下塞进腰间的刀鞘,便转身向水电站跑去。
他看到了顾小冰的尸体,十几米远的位置躺着杜丽丽,还有一颗丢在地上滚了一层灰的心脏,乔纾本来已经跑过了她的身旁,又停住脚步转身回来捡起那颗心脏,放在杜丽丽身上。
乔纾推开手术室的门,熊炬的尸体就在门口,乔纾愣住了。
他盯着熊炬那张烂了一半的脸看了几秒,抬腿朝荣熠走去。
还活着,呼吸很微弱,需要尽快送去医院。
乔纾马上背起荣熠,可是他的胳膊没什么力了,荣熠一直往下坠,两条腿拖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印子,于是他就用白蟒把荣熠紧紧缠在自己背上,一路没停跑回他们的车里。
他开车离开水电站,打开平板找‘鲸’麾下最近的一家医院,等他把车开上高速路彻底看不见那条河的时候,乔纾才发觉自己的双手一直在发抖。
“乔纾,你们怎么样了?”对讲机里传来赵名扬焦急的声音。
刚才他们两个一直轮番呼叫去水电站的人,没有一个人回应。
“我......”乔纾猛地张开嘴,声音也在颤,他吞了下口水,控制好声音后重新开口,“我现在带荣熠去医院,你们快点去水电站,岸边有十个存活的实验体,地下厂房里应该还有一批,还有......其他人的尸体。”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许久,才听到陆碫有些错愕的声音:“只剩下你们两个了?”
“嗯。”
他们没有再对话,乔纾全速把车开到医院,楼下已经有人在等候,马上把荣熠推进了手术室。
荣熠的身体里埋了几十颗铅弹,手术十分漫长。
乔纾浑身是血,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发呆。
天亮了,又黑下去,手术还没结束。
一个医生走过来拍拍乔纾:“你去更衣室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我带你去吃点饭。”
乔纾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发出刺鼻的气味,他不想离开,他心里有点怕荣熠死在手术台上,即使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可他还是被情绪操控着。
荣熠背后一直背着那把砍刀正好挡住了心脏才捡回一条命。
医生又劝说几句,乔纾轴得一言不答,最后他无奈说:“这里不是‘鲸’的专属医院,你都被血浸透了,这样坐在这里太惹眼。”
乔纾这才站起来,接过医生递给他的钥匙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又回来继续坐着,医生只能在旁边的椅子上放上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面包。
半夜的时候赵名扬给乔纾打来了一个电话,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只有乔纾和亮着红灯的‘手术中’,以及手机嗡嗡的震动。
乔纾回过神把电话从兜里掏出来,接通放在耳边,嗯了一声。
赵名扬轻声略带安慰地给他汇报了一下水电站的情况:“还活着的实验体已经救出来送去秘密医院了,其他人的尸体也送去了殡仪馆,明天安排火化,还有那个思雨,他还活着,老师说检查完后把他带回基地先关押起来。”
乔纾又‘嗯’了一声,赵名扬都怀疑乔纾的心思不在这些事上,就嘱咐他别硬撑,有需要就叫他,他可以过去陪他。
乔纾没有应,沉默一阵对他说:“熊炬的尸体一起带回基地吧,杜如浪......他是思雨的人。”
“你说什么?”电话对面的两个人无不诧异。
“把他随便丢在哪里喂狗吧。”乔纾说完挂断了电话。
一天一夜过后,手术终于结束,荣熠被推出来的时候依旧没有意识,乔纾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手术医生对他说:“好在心脏周围没有子弹,其他部位的都取出来了,不过失血过多加上大脑受到了重创,什么时候能醒就不能保证了。”
乔纾点了点头,医生把荣熠推进ICU单独病房。
昨晚给他送水的医生带他去做了全身消毒,给他穿上防护服之后就送他去病房。
乔纾坐下开始释放向导素,荣熠没有什么反应,他进入精神图景,飘在空中,脚下是碎裂的大陆板块,鬣狗和棕熊都趴在高山榕下,一动不动,好像进入冬眠似的。
这个世界要怎么修复?乔纾没有一点头绪。
他用手撑住额头,现在他的大脑不够冷静,干扰他思考的情绪太多了。
这一天一夜里他在反思,加之自责和对荣熠的担忧。
这次行动最大的失误方是他,他低估了思雨,也不应该在所有人都喝了酒的情况下贸然出动,不然起码有陆碫和赵名扬兜底,其他人也不至于全员丧命。
第二,老师已经提醒过他,思雨和薄敬元的实验如果要成功,其中一项指标是匹配度,他却没想到思雨会把眼光瞄向荣熠。
因为他早就忽略了他和荣熠的匹配度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把荣熠打造成了和他最适配的人,思雨和他的共通处那么多,和荣熠的匹配度自然不会低。
第三,杜如浪,他明明早就对杜如浪有提防,却没提防彻底,因为中间夹着熊炬,所以他对杜如浪也放宽了信任,这是最大的错误。
从他进入病房开始就没有停止释放向导素,这样能让荣熠舒服一点,一直到他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才发觉自己的体力已经透支了。
他扶着床沿撑着身体勉强站起来,又把被他带歪的被角掖好,扶着墙出去,摘下口罩给老师打了个电话。
“老师,等荣熠度过危险期我想尽快带他回基地,他的精神图景被破坏了,在这里我静不下心处理。”
“破坏?什么程度?”
“很严重,”乔纾靠在墙上,无力地说,“四分五裂。”
他听到电话那头的林昭纷和宝音都吸了一口凉气,林昭纷说:“那是得回来处理,我安排人过去接你们,还有,那个孩子的尸体已经送到了,放在太平间,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通话结束前乔纾又提醒了一句,“思雨,一定要让他活着。”
“会的。”
荣熠的生命体征很稳定,过了两天老师派来的人过来接他们回基地,荣熠躺在担架上被抬上一辆救护车,开车的司机非常稳,乔纾坐在后面也感觉少有颠簸。
上岛之后荣熠就又被转移进了病房,宝音连接了荣熠的精神系分享给老师,三位向导全部进入荣熠的精神图景。
乔纾浮在空中,看到老师那张和蔼的脸上满是严肃,而宝音吓得张大了嘴巴。
“我想过很严重,没想到这么严重,板块分裂也没有这么碎啊。”宝音细声细语地说道。
林昭纷沉思了很久,还是对乔纾下了最后通牒:“要修复太难了,他的精神图景本来就和其他人不同,而你在建造时又把它无限扩大了,这么大的两个世界现在混为一体,我们首先要把它们的板块全部分开归位,然后再去粘合,这些都需要向导素和精神力,别说你一个人,就是我们三个一起也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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