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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鼻梁骨断了,鼻血哗哗啦啦流进他嘴里。
他引以为傲的鼻子,付铭癫狂地一拳打碎窗户,手中握起一个碎玻璃片对着荣熠的脸扎下去:“老子要削掉你的脸!”
谁知道那尖锐的玻璃没有刺入荣熠的脸上,而是直直扎入了本就满是鲜血的口中,荣熠咬着那片玻璃让它从中断开,一眨眼间就将断裂的尖端刺进付铭的脖子。
付铭叫了一声,甩开荣熠的身体迅速拉开距离,还好他躲得及时,那玻璃没有刺穿他的动脉。
荣熠把玻璃吐掉,他已经没办法说话了,那玻璃扎进了他的舌头,残渣刮着他的口腔。
乔纾微微皱起眉头,荣熠那张脸,还是不要毁容的好,如果让他每天面对一张歪七扭八的脸他可能对荣熠的最后一点善良也会消失。
【你可以挑他优越的部位攻击,他可能会发狂。】
“毁他容是吗?”荣熠只能在脑子里说话。
【嗯。】
乔纾发现,荣熠不在意的东西,这个付铭倒很是在意。
江午趴在地上用力咳着,她对杜丽丽说:“付铭的伤口有我的毒素,但是量太小对他不够用,我要再给荣熠喂点血,这个时间你拖延一下,只要我的毒开始起作用,荣熠就有机会把他咬死。”
“行吧。”杜丽丽站起来,此时她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那个男人突然冒出那一身肌肉,拳打拳他们肯定没戏,铤而走险总比任人宰割强。
她手里攥着江午的线,那些线看起来那么脆弱,却每一根都锋利地要切割她的手掌,好在江午现在没有在线上投放毒素。
杜丽丽抓住房梁趁机给付铭来了一巴掌,此时的付铭把注意力都放在荣熠身上,他要疯了,这条死狗咬他弧度完美的耳朵,打他漆黑的眼睛,啃他蓬勃的肌肉,他都看到死狗的拳头缝里夹着他又长又翘的眼睫毛了!
他骂着荣熠八十辈祖宗,追着满地乱窜的荣熠打,对于杜丽丽像蚊子一样的骚扰不予理睬。
他突然被荣熠一个反身扑倒在地上,他又翻身抱着荣熠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攻势逆转。
他突然发现这个人的眼睛很好看,非常黑的瞳仁,比他瞳孔的颜色还要纯粹,他呵呵笑了两声:“抠下来回去泡酒喝。”
付铭伸出两根手指,正要往荣熠的眼球上戳,杜丽丽飞过来同样用两根手指插进付铭鼻孔里,薅着他断了的鼻子把他薅到一边。
荣熠爬起来大口喘着气,身上越来越疼了,他听到江午在叫他。
荣熠鼻翼煽动着嗅了嗅,好新鲜的血液味道,他竟然觉得有些渴,他的太阳穴狠狠跳了几下,突然不顾一切跑了过去,江午把胳膊又划开一个大大的口子,递到他嘴边。
江午吸了一口冷气,荣熠这次吸食她的血有些过于饥渴了,她看到他的嘴唇一点点变紫,她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他会不会死,她的毒一定也会对荣熠的精神系产生攻击,兽化加上无法自主控制精神系,荣熠就是不死也很可能会产生游离。
短短半分钟的功夫杜丽丽被打得不成人形,付铭抓住她的头发,硬生生把她头发薅秃一大块。
“你妈的!”杜丽丽大喊。
江午被杜丽丽那一声咆哮吓得回过神,这家伙快把她的血喝干了,她用力把胳膊抽出来,荣熠的眼睛又失去了光泽。
荣熠的牙带还走了她伤口上的一块肉,江午呆呆地看着重新加入战斗的荣熠把那块肉在口中嚼了两下,吞进了肚子。
乔纾一直在观察着外面的战斗,荣熠好像比刚才更喜欢江午的血了,突然他听到身后一声嘶吼,这鬣狗竟然不再可怜地惨叫,它张大嘴巴,又黑又长的舌头在嘴边挂着,脖子高高扬起来,唯一一只没被缠住的爪子用力扒着白蟒的身体。
它看起来像是饿疯了。
这片草原上的狂风开始呼啸,他站在高高的草丛里,每一棵草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身上,那只鬣狗眼冒精光地盯着他,它们都在向他抱怨自己的饥饿。
他喉咙里发出两声渗人的笑,他好像知道最后的养分要从哪里来了。
一个本来不属于自己的精神体,要让它服从,就只能遵循它的本性。
他又把荣熠的意识夺走了。
杜丽丽的头发又被薅掉了一把,她没有能力继续和付铭纠缠了,她倒在地上,张大嘴把空气中的灰尘大口大口吸进肺里。
付铭想下杀手,还好那只手在落下之前被荣熠抓住了。
杜丽丽拼命往后挪着身子,她要让自己离开这两个疯子,荣熠喝了几口血兽化的更厉害了,比刚才薅她头发的付铭还要疯,他撕咬着付铭的每一寸皮肤,付铭打他他也不躲,那一身突然冒出来的肌肉又被荣熠一口一口啃掉。
这样下去,会游离吧。
她看向江午,江午的腿有一条已经折了,她坐在地上手里抓住缠在付铭身上的丝线,那些线悄无声息地潜入付铭的伤口里,付铭释放的精神体把自己的身体加成之后也同时会把痛感减弱,现在被荣熠撕咬着的他感受不到那些线在往他身体里注射着浓到骇人的毒素。
付铭的动作变缓了,荣熠的动作变快了,杜丽丽一个回头发现付铭在躲的时候被荣熠咬住了头顶,直接掀掉一块头皮。
“漂亮啊,”杜丽丽看着付铭那和她一样秃了的头打鸡血似的又爬起来,“我再来帮帮你。”
一头野猪,躲得过一条难缠的鬣狗和一只凶猛的雕鸮吗?
如果一开始他不那么多屁话或许还可以,而现在除了他们,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还有一只水母在给他投毒。
荣熠本来就比付铭高很多,他现在四肢死死箍着付铭的身体,杜丽丽借机踩住付铭的肩膀骑在他头上,一把一把薅他头发。
付铭尖叫着,他要挣脱,再这样下去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没有了,他打在荣熠肚子上的每一拳都比上一拳狠,黑棕色野猪的虚影笼罩着他,每一次下拳,他都能听到荣熠的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用力甩着自己的身体,那两个人却钉死在了他身上,他甚至无法把双臂从荣熠坚实臂膀的禁锢中抽出来。
为什么他的力气越来越弱了?他的精神体给他的加成呢?
他只能让自己往墙上横冲直撞,受到撞击的全都是挂在他身上的荣熠,可是他却越来越痛。
杜丽丽亲眼看到那个野猪的虚影消失了,荣熠咬下的每一口,都像那个地上的女人的伤口一样,从青色,变成紫色,再到黑色,速度比她拔头发还要快。
她惊喜地看向江午,他们好像快赢了。
可是那一眼让她愣住了,江午坐在那里垂着头,她手里还紧紧握着丝线,了无生气。
她的头顶,趴着一只几近透明的水母虚影,在月光下时隐时现。
“江午......”她有些慌乱,她是不是眼花了?她急忙叫道,“荣熠,江午她......”
她一低头,正好看到荣熠那几乎已经成了暗紫色的嘴唇贴在付铭的下颚,刹那间咬掉付铭的下巴。
付铭一声惨叫往地上倒去,杜丽丽马上从他肩上跳下来,跑到江午身边,她把手指往江午的鼻子下探了探,还有气息,可是那只水母虚影,是真的,不是她眼花。
她晃了一下她的胳膊,江午倒了下去,水母消失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线从她手心里掉了出来。
她还没有来得及为这个相处没有几天表面上的朋友难过一下,就听到了奇怪的咀嚼声,她转过头,那双圆眼充满了惊恐。
付铭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而荣熠,他还在咬,脖子,肩膀,胸口,一块一块肉被咬下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吐掉,他在吃,他在大快朵颐。
他已经完全不像个人了。
杜丽丽想去阻止,可她没能站起来,她低头看看自己,伤口一直在源源不断流血,她撑不住了。
她倒下去,和江午躺在一起,他们这样算赢了吗?
正对面的住院部里,熊炬的手在发抖,身体在发抖,牙也在发抖,他的汗和眼泪混在一起流进他脖子里,他清清楚楚地看着荣熠在吃那个人的肉。
为什么会这样?他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想好了吗?”杜如浪站在他身后,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伏在他耳边说,“杀人不可怕,可是如果荣熠恢复了意识,知道自己在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把他生吞了,他会变成什么样?精神会崩溃吧,没有经过训练的哨兵很难承受得住这样的刺激,你明白的。”
熊炬发出几声呜咽,他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你开枪,就能把他救下来了,那个人是你杀的,不是他,我们就这么给他说。”
熊炬闻到杜如浪头发上浓浓的香气,他明白,杜如浪说得他都明白,可是他现在抖得厉害,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不在抖的。
“我......我打不准。”
“你可以,我会帮你的,你是一个优秀的侦查员,击毙一个人自然不在话下。”
杜如浪把脸贴着他的耳朵,他的颤抖慢慢停止了,精神系里好像涌入一股暖流,原来这就是向导的安抚。
他的眼角又留下一滴泪,瞄准荣熠身下还在抽搐的那个人。
‘砰’地一声,那颗头从天灵盖被贯穿了。
付铭的眼还睁着,一颗眼球只剩下一半,永远都闭不上了。
乔纾站在肆虐的风里,满是欣喜地看着那条已经成熟了的鬣狗,它呲着獠牙,对着乔纾流下口水,果然最后的养料就是那一口口喂给本性的血肉。
【它长大了。】
荣熠睁开双眼,看到脑海里那四个字,为什么这次感觉他失去自我的时间那么漫长,漫长到他好像看着一片绿色的旷野变成枯黄,仿佛度过了好几个季节。
它长大了,是吗,他的精神体终于长大了。
可是杜丽丽和江午,她们怎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们死了吗?这个残缺不堪的叛逃者也死了吗?他的嘴里那一团柔软的东西又是什么?
他吐出了一块圆滚滚滑溜溜的东西,是眼球,还有一块连着睫毛的肉,是身下这个人类的肉。
他瞬间张大嘴趴在地上呕了出来,他拼命抠着自己喉咙,一股接一股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不够,胃里还有很多,他把自己的喉咙也给抠烂了,脸变得涨红,眼泪滴进酸臭的呕吐物里。
乔纾无心顾及趴在地上吐得一塌糊涂的荣熠,他转身走向那条鬣狗,这东西对他呲着牙齿却又一步步往那棵榕树后躲。
他叹了口气,只要这棵树还在,这只鬣狗就永远有躲避之地,他建造的精神图景里,不需要有这一棵碍事的杂质。
于是树下的白色巨蟒慢慢攀上了树干。
第45章
医院突然安静下来,又突然间一声声惨叫划破了这份宁静。
杜丽丽躺在地上,眼前模糊的影子在痛苦地抱着头挣扎,她记得在经六园林的时候荣熠也痛到把头往墙上撞过,她在想这个人每战斗一次都会变成这样吗?
可是这次她还听到了哀求的声音,她听到荣熠在说:“你到底在做什么?求求你停下吧……”
他在求谁?她慢慢合上了眼,什么也听不到了。
荣熠的汗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满他整张脸,混着血又把地上的灰一起裹在脸上,他甚至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能让自己的痛苦减轻一点。
他感到脑子里的一切都在流失,那不止是生理性的痛,他要迷失在某个地方了,那里一片荒芜,只有他自己,从白天走到晚上,不知道何为尽头,不知道身在何处。
他要变成一个行尸走肉了吗?在演习的最后一天,他要尸变了。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尸变会这么痛,好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拔掉他最后一丝对自由的幻想,要把他困在那片荒芜里。
是谁啊?
“你是谁啊......你出来......”他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嘶哑地对着眼前的尸体说。
乔纾静静地看着那只白色巨蟒变得如同那棵高山榕一样高大,用粗壮的身体盘着树干,将它从湿润的泥土里一点一点的剥离。
“原来你叫它自由啊。”他伸手接住簌簌掉下的落叶,一旦树根离开泥土,那些翠绿的叶子就凋零了。
荣熠的自由也凋零了。
“再忍一下。”他毫无感情地安慰道。
自由这种东西,荣熠作为一个实验体已经拥有够多了,要知道在研究所里的那些实验体们可是要终身泡在冰冷的实验舱中,靠着133根管子和一个呼吸罩度日。
“为什么?”荣熠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这样是不是能让痛苦减轻一点?
乔纾摇摇头,不会减轻,还会更痛,不过这样也好,用窒息来分散一点注意力,至于为什么吗,只能说他是个天生的实验体吧。
就像食物链最底端的动物,天生就会被吃掉,荣熠是白板哨兵的事情如果在演习之前就曝光了,那前来抢夺的人肯定比他还要残忍许多。
乔纾还是认为,他已经够宽容了。
“他好像很痛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台上坐了一个小小的孩子,他晃着腿,就坐在江午旁边,看着几乎已经濒临游离的荣熠。
江午的手指动了动,不一会儿她睁开了眼,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苍白的面庞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没有变傻,也没有死掉,她一把抓住后颈上的刺针。
刺针松脱了,她已经被注射了。
她欣喜地望着那个小孩儿:“你早就知道吗?”
“对呀,”小孩儿天真地点点头,“我说过,我尝到你的血的时候有了个新想法,当你把毒素提升到最高的时候,或许可以吞噬掉注射剂呢。”
江午笑着笑着泪也掉了下来,小孩儿哀叹一声:“为什么我一过来就要看两个人在这儿抹眼泪。”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对江午伸出手:“现在你有资格了,你想加入我们吗?”
“和你们一起叛逃?”江午还捂着自己已经作废的项圈。
“对,你现在只剩下加入我们,和死在这里,两条路哦。”小孩儿对她伸出两根手指。
“那我岂不是没有选择了。”江午淡淡地笑。
“欢迎你,我叫童生,以后你就跟我混啦。”小孩儿上前一步握住她柔软的手掌。
“可是感应环里有定位,我怎么出去?”江午问他。
童生走到她背后,握住她的感应环:“你出不去,你已经死在这儿了,马上就会变成一具焦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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