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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装起手机拉上口罩,把头发拨成四六分,虽然这样看起来和那个二哥差别依旧很大,但是能混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按开了电梯。
电梯里的按钮最大数字是18,荣熠刷了卡,点亮那个数字。
十八层,还真是个地狱。
跪在佛堂里的五个人早已熟悉了走马的整套流程,如有人死,必须为他诵经超度才能带走他们高价买下来的尸体,这是春花奶奶的规矩。
胖子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双眼,默默念诵:“命终之人,在中阴中,身如小儿,罪福未定,应为修福,愿亡者神,使生十方净土,承此功德,必得往生。”
十八层充满静谧与古朴,弥漫着幽幽檀香,诵经过后,内屋走出来一位头发花白却一举一动都无比优雅的老太太,她的手腕上挂着好似冰晶的翡翠手镯,点燃三炷香。
跪着的几人站起来退到一边,待老太太将香插进香炉,便在客座上坐下。
“几位都是老客户了,我想规矩也就不用我再多说。”
“当然,我还指望以后从春花奶奶这儿进来更好的货呢。”女人抿嘴笑道。
“会有的,”春花奶奶将双手覆在膝盖上,看着香炉里升起聊聊的烟,轻声说道,“已经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春花奶奶是指什么?”女人问。
春花奶奶没有回答,她抬起手,几个黑色西装便推来五辆推车,领头的人说道:“已经按照各位的要求打包好了。”
他们将五个保温箱送到五人面前,其他四人正想起身推着自己的车走,女人突然叫了声停。
“怎么了?”春花奶奶看向她。
“春花奶奶,我想再验一下货,我总觉得......”女人起身拎了一拎自己的箱子,又放下说,“我总觉得重量不太对。”
“哎?”胖子听完也抬起箱子,突然大惊说道,“是不太对!”
春花奶奶脸色一沉,示意身边的人上前打开。
那箱子里装着的确实是他们各自要求的部位,胖子的箱子里只有一颗心脏。
“感觉这个怎么瘦一点?我记得这次的商品,那个胸肌,有这么大。”女人比划了一下。
几个黑色西装打开袋子检查,檀香缭绕的屋子瞬时间充斥着血腥味儿,突然一个人惊呼一声。
“有问题吗?”春花奶奶忙走上前。
那个人六神无主地拿起一只手,食指的掌心内侧有一个刺青。
‘二’
春花奶奶那张脸瞬间沉下来。
“这......这不是二哥吗?”女人捂着嘴,“那我们的货......被掉包了?”
春花奶奶一言不发,她闭上了双眼,几个黑色西装忙把箱子合上,请那五位金主坐下。
“各位稍安勿躁,春花奶奶一定会把货找出来的。”他们说。
荣熠躲在外面,他集中五感听得到房间里的人都在说些什么,这群食人魔果然没有一点合作诚信。
“在天花板上藏着很累吧?”
荣熠听到春花婆婆的声音,随后古木色的大门被打开了。
“进来吧。”
荣熠挂在那里思考了三秒钟,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
他走进房间,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是个佛堂,踏进去的一瞬间身上的戾气似乎都会被洗刷干净。
春花奶奶并没有和他怒目相向,她从容地抬起手,请他在那五人对面坐下。
荣熠点了一下头,和五人面对面,他们眼里都闪着兴奋的神采,他没有理会,看向春花奶奶:“您就是‘一’?”
“没有人叫我一,大家都叫我春花。”
“所以走马十巷是你们十个人?”
春花奶奶微微摇了一下头:“不止十个人,是十个流程。”
荣熠思索着,那今天晚上他应该是把这一整条产业链走完了。
女人见他不再发问,就插嘴道:“送货,检验,分拣,入库,清洗,定价,拍卖,交易,打包,出货。”
“原来是这样,”荣熠了然点头,随后问春花奶奶:“您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我没有问题,在佛祖面前,你可以问你想问的,我会为你作答。”春花奶奶看他就好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丝毫不在乎他的任何威胁性。
“那就太好了,”荣熠转向她,开口问道,“前段时间的演习,塔中下放三个重回学校的名额,这些名额流入了黑市,是你们出的吗?”
春花奶奶点了点头:“是。”
“买家买这些名额要做什么?”
春花奶奶眯了一下眼,缓缓说道:“买家的事,我不方便透露。”
“那这些名额是陈世达卖给你们的吗?”
春花奶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荣熠知道答案了。
他在演习场的时候听熊炬说过,不管是他们赢,还是陈世达赢,最后肯定会留一个名额给和嘉冰的,和嘉冰被骗得好惨。
至于陈世达为什么这么做,只能等出去之后再找人问了。
“我听说那三个名额的买主,其实已经死了两年了,也是你们做的吗?”
春花奶奶下巴微微一点:“两年前有人买他们的命,人确实已经死了,至于买主。”
后面她没有再说,行,又是不方便透露。
“还有吗?”春花奶奶发话了。
“还有一个问题,和你们的黑市无关,”荣熠说道,“您知道演习场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没能出来吗?”
春花奶奶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充满厌恶的讥笑,她冷声道:“因为有一些自视甚高的哨兵,为了他们的计划,开始动手了。”
“什么意思?”荣熠忙问。
春花奶奶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双手叠在身前,看向荣熠:“你提问的时间结束了,我该送你上路了。”
荣熠看了一圈这间屋子,没有任何哨兵存在的气息,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感应环:“这里只有我一个哨兵。”
春花奶奶那双泛着寒光的眼不同于一般老人那样浑浊,她叹息道:“哨兵,最狂妄自大,最低劣的存在。”
她身边的几人看着这一切像看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春花奶奶继续说道:“我不惧怕任何哨兵。”
荣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您是向导?”
春花奶奶合了一下眼睛。
屋内所有的黑色西装都胸有成竹,春花奶奶是曾经站上过塔尖的人,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被出货的哨兵从春花奶奶手下逃脱。
荣熠没有躲闪,对付哨兵只要躲得过就好,可是向导的精神控制无孔不入,逃也逃不掉,他站在那里和春花奶奶四目相对着,平静的像是在压根没听到刚才的话。
“他是被吓傻了?”对面拍卖的男人说。
“也可能是太过于自大了。”中年男人说。
而胖子和女人,正在津津有味看这场好戏。
荣熠感觉到了强烈的压迫感,挤压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像针一样刺进他的大脑,可是这样的疼痛不足以让他动摇,即使在之后的十秒,半分钟,一分钟后,疼痛愈来愈烈,可他脑中最重要的地方依旧建立着坚实的高墙。
他眼看着春花奶奶那双冰冷的眼睛蒙上了震惊,疼痛随着那不易捉摸的表情慢慢减淡。
“忘了告诉您,我和普通的哨兵也不太一样。”荣熠对她说。
“你是什么人?”春花奶奶的声音变得生硬。
“精神系从来没被打开过的哨兵。”
“不止,”她很确定的说,“你身边有过级别很高的向导。”
随后她又在众人的惊讶中补充了一句:“不止一个。”
第54章
“不止一个?”荣熠也有些奇怪,不禁干笑了一声。
在他的记忆里,如果有,也只有杜海身边那一个,就是杜如涛所说的杜如浪,其他向导又从何而来?他活这么久见过的向导都屈指可数。
“怎么?你自己也不知道?”春花奶奶似乎不太相信。
荣熠没有正面回答她,反问道:“那您觉得有几个?”
他说完大脑里涌出一股酸楚,他扶住椅子,春花奶奶好像在对他做什么,他已经做好攻击的准备了,过了一会儿却并没有感觉到大脑里的恶意,他便松开手没有抵抗。
“您在找什么?”他问。
“你的记忆。”春花奶奶闭着眼,良久她断开连接,神色有些复杂。
就如这个哨兵所言,他的精神系是封闭的,而且是高级向导人为的,即使是她也无法打开,记忆自然读取不到。
“我在里面至少看到了三个人的踪迹,”她依旧闭着眼细细想着,突然又更正,“不对,是四个,非常强大。”
旁观的五个金主们饶有兴趣地问春花奶奶:“有多强大?”
“至少有两个比我强。”
荣熠的眼角抽了抽,他身边到底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大佬级的向导?这群人都涌进他脑子里干什么?
“您不会看错吧?我都不认识这么多向导。”
荣熠这话一出春花奶奶身旁的黑色西装插嘴道:“春花奶奶是探查的好手,从来没有出过错,你什么东西还敢质疑。”
春花奶奶抬起手,那人闭上嘴,她不再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庞,对着荣熠露出微笑:“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你封闭的精神系是人为的吗?”
荣熠的眉眼间露出一丝茫然,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就是个天生的半分化体,能力不足而已,即使到演习场之后他突然变强了,他也以为只是出现二次分化。
如果这个春花奶奶没有骗他,那谁会在他十一岁就把他的精神系给封闭了?这人要干什么?
“学校每年都会给我做检查,他们得出的结论都是天生的,您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不能完全相信这个黑市头头的话,至少也得给他个所以然。
春花奶奶背着手,踱步到荣熠身边:“曾经我们向导有自己的体系,你们这些哨兵是不会懂的,几十年前,高级的向导每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能力,我们叫做定向培养,从刚刚觉醒的孩童时期开始发掘每个人的天赋,着力培养天赋赋予的能力,而我的强项,就是探查,有多少个向导进入过你的精神系,多少人留下了痕迹,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她抬头看着荣熠那波澜不惊的眼,似乎还是没有相信她的话,她便指指荣熠脖子上红色的针眼:“二巷给你打的那一针麻醉之所以没有起效,就是因为你身体里有另外一个哨兵的毒素,那个毒素可以吞噬掉麻醉,也可以吞噬掉小七的致幻,我说的对吗?”
荣熠愣了一下,缓缓点了下头。
春花奶奶放下手,又背回身后,继续说道:“比我强大的向导一时半刻我无法完全感知他们的能力,剩下有一个,没有那么强,却很好用,他的能力是隐藏。”
“什么意思?”荣熠随着春花奶奶的步伐转向她。
“他在前不久刻意隐藏了你的精神系,没有我这种探查能力的人是无法感知到你的,如果你脖子上没有这个环,就和普通人无异。”
和普通人无异,听到这句话荣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虎头。
他知道虎头一定是一个哨兵,那也仅仅只是从虎头的战斗能力去判断,他闻不到虎头身上有一点哨兵该有的味道,现在细想他甚至觉得和虎头那场比赛胜利的都太简单了。
荣熠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怎么突然又冒出来这么多东西,他脑子已经快转不过来了。
“哼,”春花奶奶轻笑一声,“看来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好好想想吧,这个人必定时常出现在你身边,这种能力使用起来是不能离受体太远的。”
荣熠表情变得冰冷,他看着春花奶奶问:“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目的吗?”
“有没有兴趣到我这里来,正好二巷空缺出来了。”春花奶奶双手又放回身前,变得和蔼起来。
荣熠咧了一下嘴:“你不会是想让我过来分尸吧?”
“你不喜欢换别的也行,什么都不干也可以。”春花奶奶无所谓地说道。
“您不会是想把他吃掉吧?”站在旁边的女人小声问。
“我对他是没有什么兴趣,”春花奶奶笑道,“我只是觉得,或许把他留在这儿,某天就可以见到自己的老朋友了呢。”
“哦,”荣熠似乎明白了什么,“听您的意思我今天走不了了?”
“是。”春花奶奶点头。
“那我也吃不了了呗!”拍卖的男人一嗓子叫出来。
胖子掏出兜里叠的四四方方的纸亲了一下:“还好我有保证书。”
“二巷的身体你们可以带回去,交易款我会如数奉还,”春花奶奶对黑衣人勾勾手,“送客吧。”
黑衣人把那五个人请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春花奶奶和荣熠两人。
荣熠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春花奶奶坐进她自己的椅子里,走廊上渐渐没有了声音,荣熠也坐下来,想着刚才春花奶奶说过的话。
他的问题太多了,那些向导为什么三番五次找上他,都有谁,他以为塔对他的通缉是因为他逃离了演习场,现在看来多少可能还有向导的因素,还有春花奶奶说的计划,那又是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着,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您说演习场里囚禁了那么多人是因为计划,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春花奶奶正在缭绕的檀香下闭目养神,良久她摇摇头。
荣熠有些失望,他攥着拳,实在不行他就先骗她说自己愿意加入,先把实话套出来再说。
他正要开口,春花奶奶先一步开口说道:“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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