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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连连摆手求饶,但眼中对小酒与阿玲的恶心厌恶仍不减一分。
甚至还添了一分杀意。
江弋察觉,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阿玲走到小酒面前,纤指轻点小酒的触足,“行了,放开他。”
海潮还有一个小时来临,阿玲和小酒负责消灭从海里被海潮冲上来的异种们,村民们则躲在这处山洞。
洞外少女和小酒为保护村民厮杀,洞内被守护者,却以守护他们的人为耻。
既不待见阿玲与异种,又依赖阿玲和异种的保护。
人性,当真是薄凉至极。
村民们对这种频发的海潮早已习惯,阿玲和小酒安然归来,又一次守护了这里。
阿玲受了伤,小酒怀里抱着一只孱弱的章鱼幼崽,变异的触手和基因突变长出的犄角证明这是一只异种幼崽。
幼崽是小酒救回来的。
村民本就对身为异种的小酒反感非常,如今还把变异的幼崽带了回来,当即所有人指责阿玲,以及排斥小酒的靠近。
江弋和凌七远远站在一旁,看着少女和村民起了很大的争执。
声音太嘈杂,江弋听不清。
凌七的声音响起:“他们要杀死异种幼崽,但小酒说,那幼崽,是海怪首领的孩子,海怪,在找它,不能杀,杀了,所有村民,死。”
江弋蹙眉。
这样的说法显然不能说服村民,一开始诋毁小酒的男人带头指着阿玲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跟异种在一起的蠢女人,我们迟早被你害死!我们绝不允许这个异种和那个小异种踏入村子!你如果还执意跟异种在一起,那你也滚出村子,我们不需要一个异种的保护!”
阿玲死死捏着拳头,气得咬牙切齿,“你们......”
她身旁的小酒看出阿玲的为难,对少女摇了摇头。
阿玲一怔,“小酒。”
小酒没有选择和阿玲一起回村子,而是带着海怪幼崽离开了。
少女眼中含泪,瞪着村民,“没有小酒,你们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我们不需要异种的保护!”
“对,不需要!”
村民对异种如此排斥,江弋与凌七也是断不能再继续留下。
阿玲站在村口,她望着小酒离去的方向,眼泪滑落,无声说着抱歉,“对不起......我没办法让他们彻底接纳你。”
和异种在一起,就会被同类排斥,凌七透过阿玲和小酒,仿佛看到了自己与江弋的结果。
如果这群村民发现了跟江弋在一起的自己也是怪物,江弋也会这般被他的同类对待时,眼中登时森冷。
被凌七拉住的手忽然力道变紧,江弋抬眸,冷不丁看见凌七兜帽之下阴郁肃冷的眼神。
“全部,杀掉。”
江弋瞬间冒了冷汗,连忙抓紧凌七的手,低声,“你给我冷静点,可别这个时候给我失控。”
凌七凝视江弋洁白的脸颊,杀气渐收。
就在此刻,江弋忽然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仔细一看,正是阿玲所说的流浪者。
他拉着凌七从村子走出,和阿玲站在一起。
想起那个男人杀意的眼神,江弋提醒,“守护这群不待见你们的村民,值得吗。”
值得吗。
阿玲低下头,她也想问自己。
她苦笑一声,眼中闪烁过去的回忆,“父亲临死前,告诉我,一定要守护这里,守护这里的每一个人。”
她反问江弋,“异种不全是坏的,你身边也有个异种,你们也很相爱不是吗?你说,异种和人类相爱,究竟有什么错?”
阿玲的问题让江弋一怔,而凌七则是转头看江弋的表情。
江弋眉头紧蹙,“我和凌七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
江弋想解释他和凌七不是阿玲和小酒那种关系,还没说出口,阿玲便颓丧地低下了头,“你也不敢承认......”
“我......”江弋抚额,放弃解释,“算了,我言至于此,总之你小心点那些村民。还有谢谢你的搭救,我和凌七要走了。”
天要亮了,得等到天黑和凌七恢复翼翅才能离开。
他们回到岛上之前躲避的那处山洞。
海潮带着岸上的异种尸体褪去后,海岸又恢复了干净。
海岛天气多变,不久前日光高照,转眼间乌云密布,阵阵雷声穿透云层,炸响在风波涌起的海面。
雷声响起的那一刻,江弋瞬间脸色苍白,全身紧绷。
骨子里的恐惧再次被唤醒,江弋不可控地发起抖。
他死咬牙关,呼吸变得急促。
伴随恐惧而来的,是那汹涌的瘾症。
第55章 江江好香
“江江?”
察觉江弋的异样,凌七连忙跑过来。
江弋身上很烫,表情痛苦,手指无意识撕扯着的自己领口的衣服。
“别管我。”不愿自己的狼狈被他人看见,江弋用最后一丝理智推开凌七,“走开。”
凌七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两步。
他垂着眸子立在原地,碎发挡住他黑沉沉的眸子,看不清眼底翻涌压抑的情绪。
“江江,不承认凌七,讨厌凌七,总是,拒绝凌七......”
江弋混乱的脑子听不清凌七的嘀咕。
他很难受,没有药在身边压制瘾症,发作起来着实难忍。
他想让凌七离自己远点,可凌七偏偏越来越靠近他。
它的手掌抚上了江弋的脸。
“咬。”它掐住江弋下巴,将手腕递到他嘴边,逼他咬下自己一块肉。
江弋扭头抗拒。
他不肯进行仪式。
凌七便手下稍稍用力,逼他张开嘴,划破手腕,往他嘴里滴了几滴绿色血液。
而后他声音低哑,半是强迫半是威胁,“江江,不准,吐。”
..
江弋吃了他的血液,他吻了江弋的嘴唇,咬破了他的唇角。
也算是完成了仪式。
..
江弋清醒,被凌七从背后搂在怀里。
他们躺在衣服上。
江弋闭了闭眼。
这样下去不行,他不能再任由凌七对自己胡来。
他是人类,凌七是外星生物,它们两个那样,本就是违背人伦道德了。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凌七有刻意在模仿和学习阿玲与小酒那般对自己。
它在把自己当恋人对待。
别人如何他不做评价。
但这样畸异的感情,江弋不愿接受。
感觉到他醒了,凌七自背后蹭了蹭他的脖颈,搂在他腰上的手更紧,“江江,好香,凌七喜欢。”
“凌七和江江,也像,它们那样,可以吗?”凌七期许的声音从而后响起,他在问江弋可不可以像阿玲和小酒那样作为相爱的两个人相处。
他的声带使用越来越流畅自然,他很笃定,也很保证:“凌七,会保护,不会,让别人欺负江江。”
凌七不会像小酒那样,若谁敢那样对待江弋,它会立刻将那人撕碎。
江弋不发一言,神情疲惫,他轻轻拨开凌七箍在他腰上的手,而后捂着腰坐起身。
他听出来了。
凌七在用它的方式对自己告白。
它在等自己的回答,“凌七,爱江江,江江也爱凌七,可以吗?”
江弋沉默了片刻。
“凌七,你不是人类,你不懂什么是爱。”
凌七俊朗的脸上诚挚的笑容慢慢消失,被一层阴郁笼罩。
“可是昨天,江江没有痛苦,江江,也很快乐。”
江弋眼尾爬上一抹羞赧,昨天是他因为雷雨夜瘾症复发,意识不清醒稀里糊涂地才跟凌七......
凌七用的是人类形态,不是那变态的怪物体积。
它又无师自通。
江弋确实在过程中体会到一丝愉.悦。
他羞愤道:“我要跟你说的事跟那个没关系!你别岔开话题。”
凌七面无表情,歪头,黑沉沉的眸子紧紧盯着江弋的脸:“那江江告诉凌七,什么,是爱?”
江弋一时之间不知怎么跟凌七解释。
“你不是人类,没有人的情感,你所谓的爱只是因为是我唤醒你,是雏鸟情节让你在依赖我,那不是爱。”
不是人类......
又是这句话,连江弋也对它说这句话。
凌七头颅低着,肩膀颤抖,背部触手隐隐有膨胀蠕动之势, 他双拳紧握似在极力克制地隐忍什么。
他缓慢抬头,漆黑的眸子闪烁让江弋心惊的骇光,“那把江江,也变成怪物,就可以相爱吗......”
江弋呼吸一滞,本能地往后退。
被凌七关在洞穴的记忆猛然回笼,那暗无天日的潮湿洞穴,无数个被折磨的日日夜夜,还有一条条稠黏的触.手。
眼前景象像是与过去重叠,江弋看向凌七的眼中多了几分畏惧,他不自觉吞咽唾沫,步伐步步向后退缩。
凌七步步紧逼,背部触手舞动,“江江,在害怕?”
凌七既然说了,就真的会有办法将他也转变成怪物。
“凌七,你别乱来。”江弋尾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凌七,不是乱来。”凌七背部伸出一根尖利的触须,触须是空心的,里面流淌着绿色的液体。
如果把它转化过的血液注射进江弋的体内,作为人类的江弋,就会与它的血液融为一体,从而达成“感染”。
只要江弋也变得不再是纯粹的人类,那么他们就是“同类”了。
变成同类,江弋就再也没有拒绝它的理由。
“凌七!”
触须慢慢靠近江弋的动脉,江弋瞳孔微微睁大,“凌七!你给我停下!”
凌七恍若未闻。
触须尖端抵达皮肤,轻微的刺痛感传来,只差一层薄皮,就要扎进他血管。
江弋慌了,在凌七的桎梏下剧烈挣扎起来,“凌七!凌七!”他闭眼大喊,“别让我恨你!”
触须骤然停滞。
长久的静默过后,他脖颈上的那根触须挪开了。
江弋的身体被勒进怀抱中,很紧,紧到让江弋感觉凌七要把他融进骨血。
肩窝有微凉的濡湿感。
凌七松开他,它没有人类的眼泪,却有了人类的悲伤情感,它眼角流出的泪是淡绿色的血。
江弋愕然,一瞬失了言语。
“江江...别恨凌七......”
眼前凌七眼中不停流出绿泪,明明画面诡异,可望着凌七湿润的眸子,江弋的心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刺轻轻戳了一下。
他睫羽轻颤,躲开了凌七的眼神。
他们没注意,隐蔽的角落里,一双凝视他们的眼睛。
......
村子变故来得太快,待凌七与江弋回到村子,那里已一片废墟,死伤惨重。
小酒遍体鳞伤,跪在地上,阿玲倒在它怀里,气息奄奄,唇角不停溢出鲜血。
她胸口插着一把尖矛,矛身直接贯穿了她的身体。
小酒慌张去捂她胸口不停渗出的血,笨拙去擦她苍白漂亮脸上的血和泪,却越擦越脏。
第56章 我是你的母体
在他们离开的时间里,村民自发集结,找到小酒和海怪幼崽所在的山洞,趁小酒不在,将海怪幼崽烧死了。
村子没有按照约定在海怪来之前把幼崽还给它,海怪暴怒,将村子一屠干净。
阿玲也在此事中重伤不治。
原本平静的村子如今一片狼藉,血水与尸体将这片美丽的海滩渲染成了地狱。
小酒看见凌七和江弋过来,跌撞扑向凌七,跪在他面前,焦急又悲痛地央求。
凌七看了失血过多已无力回天的阿玲,摇头,“你我一样,你无法愈合她,我也不能。”
小酒和凌七本质相同,同样的愈合能力无法救阿玲,那凌七也无能为力。
阿玲冲小酒艰难伸出手,口中溢出血,沙哑喊,“小,酒......”
小酒忙跑回阿玲身边,握住她沾满血颤巍巍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阿玲的瞳孔越来越涣散,她张嘴想和小酒再说些什么,但呛出的鲜血糊满喉咙,发不出声音。
她在悲痛欲绝的小酒怀中,缓缓闭上了眼。
如果小酒有五官,可以发出声音,那么它现在一定是声嘶力竭的。
它用狰狞的触手小心翼翼揩去阿玲眼角滑落的最后一滴眼泪,然后慢慢将失去温度的阿玲抱紧。
角落里的杂物堆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下一秒,就见一道黑影闪过,凌七猛地冲至那杂物堆后面,触手缠住躲在鸡笼下面人的脖子上,将他甩至小酒面前。
躲起来的那人正是之前领头谩骂阿玲的男人。
引导村民们去烧死海怪幼崽和小酒的带头人,也是他。
小酒当即死死缠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躲在鸡笼里整整一天才堪堪逃过一劫,此时慌乱求饶,“饶,饶了我......”
失去阿玲的小酒,再不会守护这里的一草一木。
这个男人百般针对阿玲,小酒近乎泄愤般将他捅成了筛子。
小酒抱起阿玲的身体,它迎着月光,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向岛的另一面走去。
人类恐惧异种,异种猎食人类,他们就像那相反的两极,注定无法相拥,注定没有结局。
江弋麻木看着眼前的生离死别,余光中,凌七垂着脑袋,双拳紧握。
抬眸看去,只见凌七嘴唇紧抿,年轻俊秀的面庞似在竭力隐忍什么。
“怎么......”江弋询问的话语还没问出口,身体就被凌七猛地抱进了怀里。
少年的胸膛青涩冰凉,可誓言般响在他耳边的声音却灼热沉重,“凌七,死也会,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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