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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无辰头戴仙冠，一身看起来简约又不失气派的素白长衣，银色锦带束缚着他挺拔的腰身，肩膀和裙摆上用银丝线绣着精致的玉兰花图案。
若不是见过师尊这个大美人，柳无序觉得大师兄的颜值一定是仙盟第一。
可惜，还是师尊更好看些。
“大师兄。”柳无序叫住他。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怎么城里这么热闹？”
兰无辰一脸黑线，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也是刚过来，但早就有人告诉他了。
可停在人群外时，他又在恐惧着什么。
是怕看到一个彻底变成怪物的师尊。
但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
不过这种事，还是他一人去面对吧。
让柳无序看到，只会让他更难受。
于是道：“是有个大庆典，纪念仙盟成立三千周年。”
“啊？是今天？”柳无序有些懵，“我怎么记得是下个月啊？”
兰无辰其实不太会撒谎。
见柳无序这么就拆穿了他的谎言，尴尬的给身边手下使了个眼色。
好在手下人机灵，连忙附和道：“你记错了柳师弟，就是今天。”
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对，肯定是记错了！”
眼看被三人否定，柳无序立刻就毫无犹豫的改变了想法：“嗯……好像真是我记错了。”
可看着周围人群那么高兴，还慷慨激昂的大喊着什么，柳无序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最初，仙盟还是师尊带头成立的。
这事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因为师尊特别低调。
只有他们几个徒弟知道，还是大师兄告诉他们的。
成立仙盟的意义，当然是为了让众仙家团结一致，互相扶持。
如今，成立纪念日，却不见师尊身影。
看的出柳无序很难过，做大师兄的也不能不管。
兰无辰对柳无序的愧疚之心，不亚于玉微。
特别是知道了他那些痛苦且不堪回首的经历。
也许，让他知道魔头正在受罚，心里会好受许多？
可是怎么能让他在看到魔头的前提下又看不见师尊，这是个问题。
想来想去，只能给柳无序施了个法术，让他暂时屏蔽能看到师尊的视觉。
也就是除了看不见师尊，看其他人都没有影响。
这之后，兰无辰才又道：“为了庆祝这个大节日，我们还专门请了个大人物来给我们表演节目，就在这仙阶之上。”
“阿序要不要来看看？”
柳无序本来是要赶着回家接小师弟去翠华山。
但转念一想，反正也不急，看看表演节目也无妨。
便爽快答应了，“好。”
也不知道这位“大人物”会是谁，能有资格在仙盟庆典给众仙家表演。
柳无序还有些小期待。
他都好久没有看过表演了，自从被抓去魔界。
每天面对的除了烬厌还是烬厌。
终于看不见他了！
只是，看着眼前堵的水泄不通的人群，柳无序又犯了愁：“怎么进去呢……？”
话音刚落，只听兰无辰颇有威严的轻咳了一声。
众人听到这声轻咳，皆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了他。
在看到是盟主莅临之时，不约而同的朝着兰无辰的方向单膝跪下了。
而且，很快给他让出了一条足以三人通过的宽敞的道路，直通仙阶之下。
并且齐声高喊：“恭迎盟主！”
柳无序还是第一次在仙盟看到这种阵仗。
他之前一直跟师尊住在深山里，很少来仙盟。
要见也是在魔界见——所有人匍匐在烬厌脚下。
果然……权力是个好东西。
难怪南宁霜拼了命的要抢。
兰无辰负手走在最前，柳无序便乖巧的跟在他身后。
两人来到仙阶之下。
兰无辰率先抬头看去，瞳孔一紧，果然看到了玉微的身影。
其次才是看到烬厌。
两人已经行至仙阶正中间。
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仙阶上，有一串很明显的血迹。
那些仙家最开始还只是用法术凝结污秽之物丢向他。
后来直接开始用各种法术攻击他。
把他打的血肉模糊。
柳无序也看到了这一幕，只是他只能看见烬厌。
刚看到烬厌的时候，他还有些疑惑。
不解的问身前站着的兰无辰：“大师兄，你们不会请了个人，假扮烬厌来表演跪仙阶吧？”
“可旁边助演也太敬业了，感觉不像是演的。”
“还有，这血也好真，伤也好真。”
“你们请这位来演，感觉花了不少钱，主要是看起来好惨。”
“我都心疼了。”
兰无辰就知道柳无序看了会心疼。
他家二师弟一向最温柔，还心地善良。
“不是演的。”
兰无辰回他：“就是烬厌。”
“啊？！”
柳无序震惊的看着兰无辰的脸，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兰无辰身旁的手下接话道：“这魔头也是活该！万死不惜！！”
“就是，玉微仙君也是替我们出了口恶气！！”
“玉微仙君？”柳无序这才反应过来：“师尊干的吗？他在哪？”
“你没看见吗，他就……”
手下话说了一半，便遭到了兰无辰一记眼刀，立刻识趣闭嘴。
但柳无序心思细腻，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于是立刻拆穿了兰无辰的“诡计”：“你是不是给我用了什么屏蔽视觉的法术，让我看不见师尊？”
眼看被拆穿，兰无辰也只好承认：“是……”
“我是怕——”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柳无序淡淡反驳道：“可能以前是，因为被你和师尊保护的太好了。”
“不过经历了那十年之后，我也长大了。”
“我什么都可以接受……也接受师尊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所以，大师兄，帮我把法术解开吧。”
第78章 宁愿不报仇，也不想师尊变成现在这样
兰无辰无奈，只能给柳无序解开了法术。
法术解除的瞬间，柳无序的视线骤然出现了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依旧是那般清冷绝尘。
可是，如今的白色上面，却是刺目的血污。
那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师尊。
那个曾经最好的师尊，此刻周身散发的只有令人心悸的魔气与冰冷。
那双猩红无情的眸子，刺痛了他的心。
师尊……
他心里默念着，虽然告诉自己无数次要冷静。
还是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
他下意识想冲上仙阶，却被兰无辰死死拉住手腕。
“别过去。”
兰无辰声音低沉急促，“他已经……不是真正的师尊了……”
“现在的师尊……眼中只有仇恨与残暴，他已经没了人性，你贸然上前，只会受伤！”
柳无序何尝不知。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师尊不再是师尊。
哪怕被师尊……杀死。
但他还是听从了兰无辰的话，不再冲动，不再挣扎。
只是默默看看。
看着高台上，那个冷漠的身影。
看着师尊如同拖拽死物般扯动着锁链。
而锁链另一端……
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君。
是那个对自己侮辱虐待的大魔头。
如今却像条狗一般，被牵着玩弄。
好似比自己当初好不到哪里去。
可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却没有一丝报仇的爽快。
有的只有对师尊的心疼。
大抵，在他心里，只要师尊能好好的，他宁愿把过去的一切都抹去。
受苦又怎样……报了仇又怎样……
都抵不过他最在乎的人能过得好，能开心幸福。
泪水瞬间模糊了柳无序的视线。
可为了在兰无辰面前表现他已经成熟，他又硬生生把眼泪忍了回去，没哭出来。
但就算他没哭，兰无辰也知道，他内心的痛苦挣扎。
就如自己此刻，是同样的心情。
“我知道……”
兰无辰突然开口，声音虽低沉，却透着无与伦比的心酸：“我跟你一样，都是宁愿不报仇，也不想师尊变成现在这样。”
“只要师尊能过得好，天下和魔头的死活，真的和我无关。”
“我肯守着仙盟这么多年，也是因为师尊……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处理那些琐事……”
“我也想跟你们一样，整天待在师尊身边，守着他……一辈子。”
兰无辰是看着玉微，说的这些话。
那眼里的悸动和憧憬，已然化为泡影，不复存在。
可仙阶之上，玉微却对下方的骚动置若罔闻。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脚下这个已经快要被玩坏的“玩具”身上。
他对烬厌的停滞极为不悦。
甚至并未因对方的奄奄一息，而有丝毫怜悯。
反而指尖凝聚起幽暗魔光，毫不留情地刺入烬厌腿骨的断裂处。
“呃啊——！”
烬厌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痛吼，身体剧烈痉挛。
他本来已经忍了一路，都没肯叫出声来。
却还是败在了玉微这一击上。
随着他的一声惨叫，周围的叫好声更是此起彼伏。
“跪不动了？”
玉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下方每个人耳中，带着残忍的玩味，“本君准你停了吗？”
他猛地拽动脖颈锁链，硬生生扯着烬厌，将他往更高层拖去。
这下，烬厌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但他竟因为这极致痛苦，被强行激发出一丝力气，拖着断腿又向上挪动了半步，留下更浓稠的血迹。
“对，就是这样。”玉微露出满意的表情。
他指尖轻弹，几缕黑色魔针射出，精准刺入烬厌周身大穴。
这些魔针，和“定魂术”的效果是一样的。
——防止他还没玩够，烬厌就不行了。
甚至比定魂术的效果更甚。
他继续拖着半死不活的烬厌，往台阶之上走。
烬厌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每拖一层，便能听到烬厌脖颈处传来的骨骼断裂声。
整个脖子都被玉微硬生生扯的变了形。
仙阶上顿时又留下了更多扭曲的血痕。
而仙阶之下，一片死寂。
先前还在叫好的仙家们许多都面色发白，下意识后退。
甚至有些胆小的女修已经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这一幕——也太可怕了。
这还是那个普度众生的玉微吗？
就算是为了惩戒魔头，也不至于……如此残忍。
难道修了魔道，就性情大变了？
可是也变的太不像了，怎么会有人在短时间内变成如此面目全非的模样。
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柳无序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他忍了再忍，看着那个曾经无比温柔的师尊，如今却以如此酷刑为乐……还是忍不住哭了。
“师尊，停手吧！”
终于，他拼尽全力，朝仙阶上喊了一声。
但换来的，却是玉微抬手一记魔光。
还好兰无辰反应快，再加上距离远，被他唤剑挡了下来。
见玉微对自己的徒弟都能下得了手，众人再也不是看热闹的心了。
但他们早就见识过了玉微的强大，更不敢出声指责。
只敢小声窃窃私语。
玉微却对这群杂碎的反应漠不关心。
他欣赏着烬厌这副极致痛苦的模样，心中快意更盛。
直到把烬厌拖拽至最高阶，他才停了手。
回身，却看烬厌瘫软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颈骨，已经完全断了。
他再也无法动弹分毫，连一丝细微的抽搐都欠奉。
玉微皱了皱眉，用脚尖踢了踢他，毫无反应。
又扯了扯锁链，那具身体只是随着力道软绵绵地晃动。
死了？
不可能啊，有他的魔针，应该不会……
玉微用灵力感知了一下。
瞬间，他动作一顿。
……好似，真的没气了。
那股掌控一切的快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失控与烦躁。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玉微心中那被恨意和掌控欲填满的角落，似乎空了一块。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悄然滋生。
不行！
他还没玩够！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废物。”
他猛地俯身，一把将烬厌冰冷瘫软的身体打横抱起，甚至顾不上那满身的血污弄脏了自己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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