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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然一愣,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时间的残酷。
十岁傅逐南收留的流浪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八年,生命走到终点好像也无可厚非。
可是……可是还是令人有些难过。
“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慕然小声问。
傅逐南沉默着,像是在思考,片刻后才回答:“我不太清楚。”
“冬天结束后,我把它送走了。”
无论是爷爷还是妈妈都同意了小猫留下来,即便他并没有做到一个冬天都没有生病。
但傅逐南不愿意。
他坚持要送走小猫,又非要一家家的筛选,确定小猫离开他后不会受委屈。
只是几个月,小猫就已经对他生出了感情,分开的时候一直喵喵叫个不停,难过的模样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要它了。
那时候的傅逐南没办法回答。
他的生命像沙漏,每分每秒的流逝都清晰可见,所以他没办法留小猫在身边。
后来……
后来傅逐南的确能把小猫要回来,但数年的光阴早就覆盖了那短短的几个月,他自己放弃的,没资格反悔。
所以他在很久之后才知道小猫的死讯。
很奇怪。
明明是寿终正寝,傅逐南听到消息时还是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慕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他想要安慰傅逐南,却又觉得那些言语都苍白的过分,无法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对不起。”
傅逐南疑惑:“为什么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提起……”
傅逐南打断了他:“慕然,你没有错,不要道歉。”
“就算你这么说……”
慕然其实并不想勾起傅逐南的伤心事,过往如果令人难过,那么一切旁敲侧击、小心窥伺都成了恶意。
“我现在可以离开飘窗了吗?”傅逐南突然开口说了个和眼下的事情毫无关系的话题。
慕然的注意力被转移,他看着傅逐南,慢半拍地点点头:“当然……我已经画好了,但是你不能看。”
他连忙起身,找了张白布小心盖上。
“慕然。”傅逐南等他藏好了画,才走到他身边。
慕然看着眼前伸出的手,呆呆的,不知都该如何是好。
“可以牵着我的手吗?”傅逐南问。
慕然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却又在即将放在傅逐南手掌心上时停住。
“我没有戴手套……”
他说着,匆忙转身去找,那双白手套被他随意丢在一边,已经弄脏了。
这么脏的手套还不如不戴。
就在他犹豫纠结该怎么办的时候,傅逐南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很轻,是可以随意挣脱的力道。
慕然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然然,我一直很后悔。”
这两个字在傅逐南这里罕见的近乎是十年来第一次出现,他牵着木头似的慕然往外走。
“后悔为什么那天只是在门外看了看它,就又一次放弃它了。”
慕然跟在傅逐南的身后,他看不见傅逐南的表情,也无法从平静的语气中听出更多的情绪。
“它那个时候已经不需要我了。”
那户人把小猫养的很好,虽然不像林叔把猫养成了小卡车,但也漂亮健康,毛发柔顺。
“但我需要它。”
他其实一直在想,想小猫离开时哀哀的叫声,想起它挣脱着跳出来咬他裤腿的模样。
它当时应该很害怕吧?认为自己又一次被抛弃了——
闻夫人在把小猫捡回来的第二天就让人查清楚来来龙去脉,是一直几个月前潜藏进来的怀孕母猫生下来的小猫,而小猫跑出来是因为它的母亲已经死去了。
它是坚持到最后才不得不离开巢穴的小猫。
可即便如此,傅逐南还是把它送走了。
“后来的某天,我看到那家人的小儿子给我发消息,说思来想去很久,还是决定告知您一声,邓渺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它走的时候大家都陪着它,是生命自然走到的尽头,医生说没有经历过太多痛苦……”
傅逐南停顿了很长时间。
“他说告诉我是因为那天看见我的车停在了门外,他很害怕我会带走邓渺渺,所以私心里一直没有联系我。”
傅逐南停下脚步,回头看慕然:“我没有回复他。”
他只是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闷,不是因为对方没有联系他——那人本来就没有义务要联系他,毕竟这么多年他从没有问过小猫的生活情况。
“直到现在,”傅逐南垂眸,直直地看着慕然漂亮的、盛着悲伤的眼睛,“我终于明白,我当时的心情。”
“是不甘。”
不甘那天没有走进去,不甘没有再见一次他的小猫。
那只他在雪地里看见、小心喂养,从小小的团子长成稍微大了一点的毛绒团子的,却连名字都没有赋予就送走的小猫。
如果小猫并不怨恨他呢?如果小猫还记得他呢?如果小猫还挂念他呢?如果……
他进去后小猫跟着他离开了呢?
那么多如果,都因为他的无所作为成了永远无法得知的疑问。
“慕然,我不想再一次不甘。”他摊开手,又松开手指,只要慕然愿意,随时都能撤回自己的手掌。
“我要告诉你,我是个糟糕的、有很多坏毛病的人,但即便这样,”
“我也想要你陪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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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十岁的喃喃决定送走他的小猫,但二十八岁的喃喃握着然然的手说“我想要你陪着我”
或许再过十八年,喃喃的爱人会问喃喃:当初你索求的陪伴是因为什么呢?
我知道,那个时候喃喃一定能坦然回答告诉他:是因为爱。
第46章 爱意
“不。”
慕然很用力地握住傅逐南的手, 以致于傅逐南感受到了指骨碰撞摩擦带来的疼痛。
“不是这样的。”
慕然的神情格外认真严肃,一点点反驳:“你不是很糟糕的人,也没有很坏。”
傅逐南启唇, 话没能出口就被打断。
“你不要说我不了解你。”慕然盯着他,“糟糕的坏人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也不会征求我的意见。”
“傅逐南, 你为什么要问我愿不愿意陪着你?”
青年的眼睛很亮, 带着明显的期待。
为什么?
傅逐南张开嘴, 却没能发出声音。
“没关系。”慕然笑得很灿烂, “不知道原因或者不想说都没关系。”
他的尾指在傅逐南的手心轻轻勾了勾:“我不介意。”
他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口头上的言语来获得确定。
“我有眼睛,有嘴巴, 也有大脑,所以我会自己判断。”
在乎与爱意, 从来不是只有嘴巴一个倾泻途径。
……
傅逐南的婚假结束的第二天, 蒋潜就在公司看见了傅逐南。
他松开鼠标,脚一蹬,驾驶着电脑椅滑倒另一位助理身边。
“傅先生来了?”
助理扫了他一眼,用眼神问他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有什么可问的。
“我记得傅先生结婚前不是让你做了蜜月的规划吗?没有采纳?”
傅逐南相当追求高效率,他从不委派没有意义价值和不会被执行的任务, 他要求完成的企划, 只要达到了他的要求, 都会被使用。
助理耸了耸肩:“傅先生让我发给谭先生了。”
谭先生?谭轩?
蒋潜疑惑:“我记得他好像没结婚。”
“昂,没结婚就不能去蜜月吗?”助理对此见怪不怪, “蒋秘,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呗,有必要这么拐弯抹角?”
公司里谁没在背地里参加过傅先生的八卦?
倒不是他们对傅逐南有什么不满, 相反,因为傅先生实在太可靠,偏偏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副清心寡欲,随时会历劫飞升的模样,他们都相当希望Boss能收获美满家庭——
总所周知,稳固的家庭关系能让职工对岗位的忠诚度更高,毕竟养家糊口的压力会让他们不敢丢弃工作——
他们认为这项放在傅先生身上同样生效,有伴侣和孩子了,傅先生肯定不会那天突然撂挑子不想干了。
“我只是比较奇怪,我原本以为傅先生会蜜月之后才回来上班。”
前几天蒋潜都被调去配合宋河调查,对公司的最近的情况并不算了解。
助理推了推眼镜,冷笑:“有些败犬又开始小动作了,傅先生当然不会给人机会。”
他说着,看向蒋潜的眼神充满鄙夷:“再说了,傅先生那样的人怎么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不过只是联姻而已。”
蒋潜无语。
好了,他早知道助理是傅先生的事业粉,他就多余问。
相较于其他人猜测的各种原因,傅逐南倒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暂时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慕然而已。
二人蜜月独处的时间太多,他暂时不太愿意在慕然面前展露出不熟练的一面。
只是傅逐南没想到,他才到公司没多久,就收到前台说宋先生要见他的消息。
傅逐南皱了下眉,直觉事情不太妙:“让他上来。”
宋河来得很快,他风风火火地撞开门进来,又“砰”的一声重重把门关上。
“许昌因死了。”
傅逐南一惊,直勾勾看向宋河。
“更多的我不能说,有人把匿名信递到了……那位手里,昨天晚上立刻成立了专案组。”宋河脸色有些难看,“许涵被放出去了,我现在在休假。”
至于什么时候结束休假,那就要看那位想不想放过他了。
“你之前是不是打算对许昌因动手?”
傅逐南皱眉:“不是我。”
宋河重重“啧”了声,他当然知道不是傅逐南,他担心的是这事会不会和慕家又牵扯。
“你老婆家呢?”
宋河摸了根烟出来,还没找到打火机,又丢开了,他可不想被赶出去。
“他有名字。”傅逐南字正腔圆地纠正,“慕然。”
宋河“啧”得更大声了。
“你觉得会不会是慕家的人动手?”
许涵被扣押,如果按照他们的调查思路,许家和慕家某位可是紧密绑定,对方完全有可能断尾求生。
反正人已经死了,再怎么调查都是白搭。
“没那么蠢。”
在京市动手和在外面动小手脚可不一样,更何况是现在多方都在高度注意的情况下,就算真的能做到没留下任何确切证据,点点蛛丝马迹就足够暴露行踪。
傅逐南望着桌边空了的花瓶,慕然已经很久没有送花来了,那些干枯的花被保洁阿姨带走处理掉,唯独最后那束鸢尾,在完全凋零之前被制成了永生花。
私心里,傅逐南想还给慕然。
“……傅逐南。”宋河敢以自己多年老刑警的工作经验发誓,傅逐南这货现在绝对在走神。
傅逐南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心虚,他很淡定,几乎没有停顿地接上方才的话题:“能那么有心地布这么长时间的局,他不会这样轻易自乱阵脚。”
如果是为了避免暴露,十几年前,慕旭睿死后,许昌因就应该“意外”死亡了。
显然,即便那时候慕然还没回到慕家,和许家不再是邻居,对方仍旧留着这步棋以防万一。
如果不是这次做的太急,许家甚至一直利用慕然……
傅逐南的眼神在某个瞬间变得很阴沉。
“你觉得是谁?”宋河忍不住问。
这些争权夺利的纷争对他来说实在是超纲题,他实在是搞不明白,否则也不会跑出来当个累死累活,工资还紧巴巴的可怜警察。
傅逐南也在思考是谁。
慕家那几个还在活跃的私生子们个个都是蠢得明显的废物,否则也不会在有老爷子帮扶,且对Omega隐形歧视严重的董事会中迟迟没法把慕禾安赶出去。
不是那几个人……那还剩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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